20、暗寻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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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日光渐渐爬高，将庭院里的残雪晒得微微发亮。
暖亭里的寒意被铜炉烘得淡了许多，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依旧沉得像压了块冰。
接连碰壁的挫败感，像一层阴云，罩在两人心头。
上官玥攥了攥手心，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躁意：“我已经让人换了三条线去京畿打探，不是被人拦回来，就是查到一半断了线索。上官轩那个人，简直像活在铁桶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沈砚凌垂眸看着杯中平静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无力感。
原以为扳倒了上官赋，便是撕开了上官家一道口子，接下来可以顺势而上，一环接一环地往下拆。可真正对上坐镇京畿的上官轩才明白，上官赋不过是条伸出去的胳膊，而上官轩，是藏在最深处、控制所有筋骨的心脉。
伤一条胳膊，痛一时。
断了心脉，才会死透。
可这心脉，藏得太深，太稳，太无懈可击。
“我们之前的路子，都太急了。”沈砚凌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直接查旧案、查私账、查人脉，都是上官轩最防备的地方。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早就把所有能被人拿捏的地方，堵得滴水不漏。”
上官玥抬眼：“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等，也要有目的地等。”沈砚凌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在屡屡受挫后磨出来的沉稳，“硬碰不行，就绕着走。明着查不行，就从边上挖缝隙。”
“什么意思？”
“上官轩不沾手生意，不亲自露面，不留文字证据，可他要掌控上官家，就一定得有信得过的人，有必须亲自过问的事。”
沈砚凌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他可以干净，他身边的人，不一定干净。
他可以不犯错，他安插的棋子，不一定不犯错。
我们现在，不直接盯着上官轩。
我们盯着他的人。”
上官玥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你是说——从他的心腹、他安插在各处的人手、他的私库管事、他在京畿身边的近侍下手？”
“是。”沈砚凌点头，“这些人，常年跟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指令，经手他的私事，知道他的行踪起居，甚至藏着他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忌讳。”
“他们才是我们能伸进铁桶里的第一条缝隙。”
这个方向，他们之前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急于求成，盯着上官轩本人死磕，反而忽略了这些最边缘、最不起眼的突破口。
一次又一次受挫，反而让他们彻底冷静下来。
上官玥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烦躁渐渐褪去，重新换上冷锐：“好，我立刻让人改方向。不去碰上官轩本人，专门盯着他身边那几个几十年的老人、心腹管家、京畿宅院里的近侍、还有他暗中扶持的几个外围门生。”
“慢慢来，不要急。”沈砚凌叮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半点风声。一旦被察觉到我们在挖他的人，整条线都会被瞬间掐断，再也没有机会。”
“我知道。”上官玥点头，“我会让他们伪装成寻常商贩、仆役、杂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绝不硬来。”
两人对视一眼，之前屡屡受挫带来的压抑，终于稍稍散开了一丝。
办法有了，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温和而熟悉。
沈砚凌与上官玥几乎是同时收敛了所有神色。
沈砚凌瞬间卸下一身冷锐，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柔软的模样，眉眼低垂，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捧着茶杯，安静得像个只是在赏雪发呆的少年。
上官玥也立刻换上爽朗轻快的表情，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亭柱上，一副无所事事、等着过年玩耍的娇憨模样。
下一秒，上官桦的身影便出现在亭口。
男人已经换了一身整齐的家常锦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处理海外残局后的淡淡倦意。可一看见亭中的沈砚凌，那点倦意便瞬间化开，化作满眼温柔。
“怎么不在房里歇着，跑到这里吹风？”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将沈砚凌拉起来，仔细摸了摸他的手，确认是暖的，才稍稍放心，“冻凉了怎么办？”
沈砚凌顺势靠进他怀里，仰头一笑，眼尾微弯，娇艳的脸上满是温顺无害：“在房里躺久了闷得慌，出来和玥儿说说话，晒晒太阳，一点都不冷。”
上官桦揉了揉他的发顶，又看了一眼上官玥，语气随意：“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年初一街上的热闹呢。”上官玥抢先开口，笑得一脸天真，“等过几日天气好了，我想和砚凌哥一起出门逛逛，兄长你要不要一起？”
上官桦轻笑一声，揽紧沈砚凌：“只要你们想去，我便陪着。”
他满心满眼都在怀中人身上，嗅着少年发间淡淡的清香，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上官赋出事带来的动荡，仿佛都被眼前这片刻的安稳温暖冲淡。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疼宠的妹妹，和自己最珍视的人，刚刚才在这座亭子里，密谋完如何一步步挖空他的家族，如何将他最敬重的祖父拉下马。
更不会想到，这两人在接连受挫之后，已经找到了新的、更隐蔽的路。
沈砚凌安静地靠在上官桦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暖安稳，身上的气息依旧让人安心。
昨夜温存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肩头滑落的衣领被重新拢好，肌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触碰痕迹。
他微微抬眼，看向日光下上官桦温和的侧脸。
这个人，有着让人心安的身段，有着让人沉溺的温柔，有着让人舍不得挣脱的怀抱。
如果……如果没有那场灭门之祸。
如果他们只是寻常相遇，寻常相守。
这样的一生，大概真的可以安稳温暖，岁岁年年。
可没有如果。
沈家满门的血，还在等着昭雪。
上官家造下的孽，还在等着偿还。
沈砚凌轻轻闭上眼，将那点一闪而过的酸涩压下去。
他伸手，环住上官桦的腰，声音软甜而依赖：
“夫君陪着，最好了。”
上官桦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一直陪着你。”
暖亭之中，笑语温和，阳光暖人。
一对看似情深意笃，
一个满心温柔沉溺，
一个心怀暗谋，屡挫愈坚。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温情脉脉之下，那道对准上官家最深层的刀锋，虽然屡屡碰壁，却已经悄悄转向，对准了更隐蔽、更致命的缝隙。
上官轩，你藏得再深。
这一次，我们也一定会，把你拖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暗寻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