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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晨雾软香 ...

  •   大年初二的天光,是带着雪意的淡白,慢悠悠漫过江南榭的雕花窗棂,将屋里浸得一片柔和。铜炉里的银丝炭早已燃得安静,只余下淡淡的暖意,裹着昨夜未曾散去的浅淡香气,缠在帐幔之间,懒怠得让人不愿醒。

      沈砚凌是被身侧沉稳的心跳轻轻晃醒的。

      睫毛颤了许久,他才缓缓掀开眼睫。

      最先落入视线的,是一片紧实流畅的胸膛。

      上官桦半倚在床头,并未起身,松松垮垮搭在腰间的薄被滑落大半,上身全然未着寸缕。宽直的肩线顺着脊背往下延伸,线条利落不张扬,肌理匀称有力,是常年养在高位、却又不失筋骨的好身段。晨光斜斜扫过他的锁骨,陷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腰腹收得紧致,不见半分冗余,每一寸线条都藏着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温热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连呼吸起伏,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男人醒了有一阵子,却只是安静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沈砚凌身上只松松穿了一件月白寝衣,料子柔得像云,昨夜一番缱绻之后,领口早被蹭得歪到一边,半边肩头轻轻滑落,细腻的肌肤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被暖炉烘得泛着一层浅粉。眼尾还留着未散的潮红,是情动过后的余韵,唇瓣微润,整张脸看上去软得不像话,娇艳欲滴,像沾了晨露的花,轻轻一碰就要滴出水来。

      他微微一动,浑身便漫开一阵淡淡的酸软,是昨夜被好好疼过的痕迹。

      意识还裹在朦胧里,几乎是本能地,往那片温热紧实的怀里靠了靠。

      上官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音是清晨独有的低哑,磁性又撩人:“醒了?”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柔地蹭过沈砚凌滑落的衣领,慢慢往上拢,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肩头细腻的肌肤,惹得怀中人轻轻一颤。

      “领口都滑成这样,也不怕着凉。”

      沈砚凌抬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水汽,懵懵懂懂撞进男人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目光里。那双眼干净又软媚,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几分依赖,几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羞怯。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哑又黏,带着化不开的软意:“夫君……”

      这一声喊得自然而然,像是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颤。

      上官桦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俯身,先在他泛红的眼角落下一吻,轻柔得像落雪,再顺着鼻梁慢慢蹭下来,在他微润的唇瓣上轻啄一下,不深、不烈,却满是缱绻。

      “昨晚,累坏了?”

      沈砚凌脸颊瞬间烧得更烫,连耳尖都染上粉色。他不敢再抬头看那双太过温柔的眼睛,索性把脸一埋,深深贴在对方温热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又含糊地应:“……有一点。”

      温热肌肤相贴,呼吸缠在一起,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宽阔的肩臂、稳实的腰腹,那是能轻易将他抱起、能牢牢将他圈住、能撑起一整个江南榭的身躯。昨夜的温度、力道、温柔,全都真实得可怕,真实得让他有那么一刹那,几乎要忘记血海深仇,忘记枕边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想这样安安稳稳赖在这片暖意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可也只是一刹那。

      沈家满门的冤屈,一夜之间的惨状,上官赋的龌龊,上官家的狠辣……那些画面在心底一闪而过,刚冒出头的沉溺,瞬间被冰冷的算计轻轻压了下去。

      他不能忘。
      不敢忘。
      也没有资格沉溺。

      上官桦只当他是累了、羞了,轻笑一声,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那就再睡一会儿,今天哪儿都不去,不处理生意,不见人,就在房里陪着你。”

      沈砚凌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他闭上眼,安静地靠着,享受这片刻偷来的温柔。

      窗外雪光微亮,屋内暖意慵懒。
      这一刻,没有复仇者,没有阴谋家,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步步为营。
      只有一对在新年清晨相拥的人,软香满怀,温存未散。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下人极轻的脚步声,隔着房门低声禀报事务。

      上官桦眉头微不可察一蹙,不想起身,却又不得不面对家族与生意上的残局——上官赋垮台之后,海外商路一片混乱,诸多事宜等着他收拾。

      他低头,在沈砚凌发顶印下一个绵长的吻,轻声哄:“我去书房处理一点事,很快回来,你乖乖再躺一会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沈砚凌抬眼,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夫君早点回来。”

      “一定。”

      上官桦起身,随手披了一件外袍,系好腰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眼底满是宠溺与放心,这才转身迈步离去。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慵懒与外面的纷扰彻底隔开。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沈砚凌才缓缓从床上坐起。

      他松松拢着那件月白寝衣,领口依旧半落肩头,娇艳未褪的脸上,所有娇软、羞怯、依赖,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冷冽、不见底的幽深。

      昨夜的温存是真的。
      怀抱的温度是真的。
      身体的酸软是真的。
      可那份温柔,是假的;
      这份安稳,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是灭门仇人。

      他慢条斯理理好滑落的衣襟,遮住那一片浅粉,下床披了一件素色外袍,悄无声息走到庭院最僻静的暖亭。

      上官玥早已等在那里。

      少女褪去了白日里爽朗天真的模样,一身素色棉袍,眉眼冷锐,神情凝重,完全是一同谋事的沉稳与狠绝。看见沈砚凌走来,她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京畿那边,又传回消息了。”

      沈砚凌在石凳上坐下,伸手端起早已备好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神色平静,声音轻而稳:“结果如何。”

      上官玥咬了咬牙,眼底压着连日以来的挫败与烦躁:“还是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斤。

      他们要对付的,不是上官赋那样可以轻易拿捏的角色,而是上官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坐镇中枢、一辈子从未踏足这座城池、深居京畿的老爷子——上官轩。

      论辈分,是上官桦的亲祖父。
      论权势,隐于京畿腹地,官场商界人脉盘根错节,遥控整个上官家。
      论狠辣,当年沈家一案,最终拍板、兜底、扫尾、销毁所有证据的,正是这位老爷子。
      论凉薄,上官赋当年对上官玥行不轨之事,他明明知情,却为了家族颜面,强行压下,一字不问,一句不责,把亲孙女的屈辱,当成无关紧要的尘埃。

      这样一个人,比上官桦阴沉十倍,比上官赋狠辣百倍。

      沈砚凌这些天,早已动用所有能用的力量,暗中布谋,试图将这位深居简出的老爷子拉下水。

      可结果,只有两个字——

      屡挫。

      他们试过从当年沈家旧案入手,寻找证人、卷宗、线索,想要翻案,想要把脏水引回上官轩身上。可所有痕迹,早被老爷子清理得一干二净,如同从未发生过,半点儿把柄都不留。

      他们试过联络京畿当地与上官家敌对的势力,想要借刀杀人,借他人之手撼动上官轩的根基。可对方在京畿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一般势力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敢伸手的,要么被悄无声息压下,要么直接人间蒸发,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们试过查老爷子的私产、贪腐、勾结官员、暗中交易的证据。可此人极擅伪装,表面清简低调,不亲自经手任何生意,不留下任何字迹密账,所有指令全靠心腹单线传递,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任凭他们怎么查,都摸不到一丝见不得光的痕迹。

      上官玥留洋时认识的人脉、暗中布下的眼线、托人打探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还有人因此被盯上,差点引火烧身。

      “我们递出去的每一招,都像打在棉花上。”上官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压抑的戾气,“完全不着力。他人在京畿,我们够不着;他不沾手脏事,我们抓不住;他身边防卫滴水不漏,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一次不行。
      两次不行。
      三次、四次、五次……

      次次出手,次次落空。
      步步谋划,步步受挫。

      沈砚凌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自小在沈家耳濡目染,深谙商界规则与人情世故,又留洋归来,心思缜密,自忖不算庸人。对付上官赋时,他们一击即中,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碍。

      可真正对上上官轩这样的老狐狸,他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对方身居最高处,藏在最深处,不沾血,不露面,不留痕,稳坐钓鱼台,遥控一切。

      他们在明,老爷子在更深的暗。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够不着他。”沈砚凌缓缓开口,一针见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涩意,“没有能扎进京畿、扎进他骨头里的刀。没有把柄,没有内应,没有软肋,连他平日里喜好什么、信任谁、忌讳什么,我们都一无所知。”

      上官玥沉默片刻,低声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动他,等他从京畿那边察觉到不对劲,察觉到上官赋的事不是意外,我们两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暖亭之内,一时陷入死寂。

      寒风从亭外掠过,吹得枝头残雪轻轻飘落,寒意丝丝渗进来。

      沈砚凌抬眼,望向远处上官桦所在的书房方向。

      那个男人此刻正在为家族焦头烂额,却不知道,自己怀里日夜温存的人,和自己最疼宠的妹妹,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联手把刀锋对准了上官家最核心的人物。

      他身上还残留着上官桦的体温,肩头还留着昨夜的浅痕,娇艳未褪,软香依旧。

      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沉溺,只有屡败屡战的冷硬与决绝。

      挫一次,就再试一次。
      挫十次,就再试十次。
      挫一百次,就咬着牙,再谋划一百次。

      这世上,没有人能一辈子干干净净,一点软肋都不暴露。
      没有人能一辈子只手遮天,永远不露出破绽。

      上官轩藏得再深,也终究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

      沈砚凌轻轻放下茶杯,杯底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而稳的声响。

      他看向上官玥,眼神沉静,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继续。”
      “线索断了,就再找。”
      “门路封了,就再开。”
      “这一次不行,就等下一次。”
      “总有一天,我们会抓到他的把柄,会把他从京畿的高位上,狠狠拉下来。”

      晨光落在他半边微露的肩头,映着那张娇艳未褪的脸。

      一半是软媚温存,一半是冷绝锋芒。

      昨夜还在仇人怀里缱绻依偎,清晨转身,便已在暗谋倾覆上官家的最后一步。

      这条路难走,屡屡受挫,步步荆棘。

      可他,绝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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