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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冬月倾心 ...

  •   江南的冬月,总带着一种淡而静的凉。不似朔北那般风雪凛冽,只是风里多了几分清润的寒,日光一天比一天柔缓,落在江南榭的飞檐黛瓦上,漫过青砖铺就的庭院,把一草一木都烘得沉静安稳。院角几株早梅刚打了花苞,香气还浅,却已悄悄透出冬日独有的清雅致意。

      日子依旧是慢悠悠的,从深秋走到初冬,沈砚凌在上官桦身边,早已习惯了朝夕相伴、相拥而眠的安稳。他依旧纯粹干净,依旧把上官桦当作此生唯一的依靠,依旧唤他“先生”,温顺、信赖、满心依恋。

      冬月十二。
      沈砚凌的生辰。

      这个日子,连他自己都刻意淡忘。沈家一夕倾覆之后,那些曾经围着亲人、捧着蛋糕、笑语盈盈的生辰,都成了不敢触碰的旧梦。他怕想起,也不敢提起,只当自己是这世间无根无系的人,能有一方屋檐遮风挡雨,已是万幸。

      可上官桦没有忘。
      从入冬那日算起,他便在心底一日一日数着日子,悄悄吩咐下去,不许声张,只等冬月十二这日,把所有温柔与妥帖,都捧到沈砚凌面前。上官玥也心领神会,跟着哥哥一起瞒着,偷偷绣了荷包,偷偷挑了少年会喜欢的物件,满心都是要给沈砚凌一个惊喜。

      这日天还未大亮,窗外天际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沈砚凌是在熟悉的暖意里缓缓醒转的。

      后背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腰上稳稳揽着一只温热的手掌,鼻尖萦绕着上官桦身上独有的、干净清浅的木质香气,是他近一年来最安心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往那暖意里缩了缩,像只贪恋怀抱的小猫,睫毛轻轻颤动,半晌才慢慢睁开眼。

      身侧的上官桦其实早已醒了。

      他睡眠向来浅,怀中人微微一动,他便醒了。只是不愿惊扰这份安稳,只维持着惯有的姿势,手臂稳稳环着沈砚凌,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干净柔和的侧脸上,静静看着,眼底是藏了近一年的珍视与宠溺。

      感觉到怀中人醒了,上官桦微微收紧手臂,让他更贴紧自己几分,低沉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与沙哑,温柔得能滴出水,一字一顿,轻轻落在沈砚凌耳尖:

      “砚凌,生辰快乐。”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颗滚烫的石子,骤然落进沈砚凌平静的心湖。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难以置信地微微侧过头,抬眼望向身侧的男人。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鼻尖泛起酸涩,水汽一下子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从没想过,在这世上,还会有人记得他的生辰。
      更没想过,会被这样郑重、这样温柔、这样记在心上。

      “先、先生……”沈砚凌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又轻又软,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您……您怎么会知道……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从前偶然提过一次,我记在心里了。”上官桦指尖极轻地拂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以后不必忘。每一年冬月十二,你的生辰,我都陪你过。一年一年,岁岁年年,都陪着。”

      沈砚凌再也忍不住,往他怀里深深埋进去,手臂紧紧环住上官桦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眼泪无声浸湿了对方的衣襟。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宠、被人牢牢记住、被人稳稳守护的欢喜与暖意,甜得他心口发酸。

      上官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力道均匀而温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一言不发,只安静地抱着他,给足他所有的安全感。

      许久,沈砚凌才慢慢平复情绪,红着眼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却已经弯起了浅浅的笑意,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月光。

      “先生……”
      “我在。”上官桦低声应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不早了,我们起身,好不好?”

      “好。”沈砚凌乖乖点头。

      上官桦亲自替沈砚凌拿过外衫,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又替他拢好衣襟,挡住冬日清晨的凉意。沈砚凌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任由他照料,垂着眼,耳尖微微泛红,心底甜意一层一层漫上来。

      洗漱完毕,两人一同走出内室。

      一踏入外间,沈砚凌便微微一怔。

      屋内不知何时被悄悄布置过,窗沿系着月白色的软绸丝带,随风轻轻晃动;桌角摆着一只白瓷青花纹的小瓶,瓶中插着几枝半开的素心腊梅,香气清浅淡远,不艳不烈,恰好是他喜欢的模样;正中央的梨木桌上,摆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画具,是西洋水彩全套,笔锋、颜料、调色盘、画纸,无一不是上等货色,是他提过一次却舍不得买的款式;旁边还摞着厚厚一叠外文画册,全是他喜欢的风景与人物画集,一看便是精心挑选。一旁还有满满一架子新衣,都是新进的上乘料子,绣花纹样复杂,却不显老气。

      “砚凌哥,生辰快乐!”

      上官玥从一旁笑着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素色绣着兰草纹样的小荷包,递到沈砚凌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了一点安神的香屑,你随身带着,夜里睡得更安稳。我手艺不好,你可不许嫌弃!”

      沈砚凌双手接过荷包,指尖触到细密平整的针脚,心口又是一暖,连忙摇头,声音温柔:“不嫌弃,特别好看,玥玥,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上官玥笑得眉眼弯弯。

      早膳已经摆满了一桌,全是沈砚凌平日里爱吃的口味。清粥小菜,精致蒸点,还有一碟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最中央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是上官桦特意让人从城南洋派馆子定做来的,样式素雅,奶油甜香柔和,不腻人,正合沈砚凌的喜好。

      三人围桌而坐,气氛温馨而热闹。

      上官桦习惯性地替沈砚凌盛好粥,放好勺子,又将一块切好的蛋糕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温柔:“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砚凌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暖,糕甜,蛋糕入口即化,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他偶尔抬头,对上上官桦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耳尖微微一热,却也不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享受着这从未奢望过的生辰暖意。

      一整个白天,上官桦推掉了茶庄所有的事务,不见任何客人,不处理任何文书,完完全全把时间留给了沈砚凌。

      上午阳光渐暖,沈砚凌坐在书房的画桌前画画,画的是江南榭的冬日庭院,画桌旁的腊梅,还有窗外温柔的日光。上官桦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始终没有看进去,目光一直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看着他垂眸调色,看着他笔尖轻动,看着他偶尔蹙眉思考,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砚凌画到一半,微微侧过头,轻声唤他:“先生。”
      “我在。”上官桦立刻应声。
      “你看,这里这样画,好不好看?”
      上官桦倾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缠,他低头看着画纸,认真地点头:“好看,砚凌画得最好看。”

      沈砚凌脸颊一热,连忙转回头继续画画,心跳却悄悄快了几分。

      午后,日光最是柔暖。

      三人一同移到庭院的廊下,上官玥搬了藤椅坐着,手里剥着橘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城里的新鲜事,偶尔讲几句留洋时遇到的趣事,逗得沈砚凌时不时轻笑出声。

      沈砚凌靠在上官桦肩头坐着,男人稳稳揽着他的腰,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指尖极轻地顺着他的发丝,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偶尔应一两句,语气里全是纵容。

      沈砚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闲聊,声音软乎乎的,每一句开头,都要温顺地唤一声“先生”。
      “先生,今日的太阳好暖。”
      “先生,橘子好甜。”
      “先生,你看,梅苞好像又大了一点。”

      上官桦都耐心地一一应下,每一声都带着入骨的温柔:“嗯,我在,都听你的。”

      上官玥在一旁看得偷笑,却识趣地不打趣,只安安静静地陪着,享受着这三人相伴的安稳时光。

      傍晚时分,下人端上精心备好的晚膳。
      没有外人,没有应酬,只有他们三人,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香气满室,烟火气十足。有沈砚凌爱吃的清蒸鱼,有清炒时蔬,有暖身的汤品,简简单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上官玥举起茶杯,笑得明朗又真诚:“我祝砚凌哥,岁岁平安,年年欢喜,一辈子都被人好好疼着,永远都这么开心!”

      沈砚凌眼眶微热,轻轻举起杯子,声音温柔:“谢谢玥玥,谢谢先生。”

      上官桦目光落在他脸上,深沉而温柔,只轻声说了一句,分量却重如承诺:“有我在,你一生安稳。”

      三人轻轻碰杯,笑语轻浅,暖意融融,一顿生辰宴吃得温馨而满足。

      夜色渐渐深了,屋外的风微微凉了些,屋内却暖如春昼。

      上官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相依相伴的两人,十分识趣地笑着起身:“哥,砚凌哥,时间不早啦,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歇息。砚凌哥,生辰快乐,明天我再找你玩!”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房门,把满室的安静与温柔,完完全全留给了两人。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盏暖黄的吊灯,光线柔缓朦胧,将两人的身影轻轻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下人早已将餐桌收拾干净,洗漱的热水也早已备好,温度适宜,一切都妥帖周到。上官桦陪着沈砚凌净手、擦脸、漱口,动作细致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一切收拾妥当,真正到了就寝的时候。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入内室,床榻上早已铺好了柔软厚实的被褥,暖而不燥,正是冬日最舒服的温度。

      上官桦先坐上床榻,沈砚凌跟着躺下,一切都是他们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自然而然的亲近。

      沈砚凌习惯性地往内侧靠了靠,靠近那片熟悉的暖意。上官桦微微侧身,伸臂稳稳将他搂进怀中,让他舒服地枕着自己的臂弯,胸膛轻轻贴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侧,力道温柔而安稳,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自己怀里。

      床幔轻轻放下,隔绝了屋外的冬寒与夜色,屋内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被褥间温暖的体温。

      沈砚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被先生紧紧抱着,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清淡淡的木质香气,安心到了极致。白日里一整日的欢喜、感动、暖意,在心底一点点发酵,涨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初春流落街头,是先生将他捡回;想起近一年的朝夕相伴,是先生护他周全;想起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连自己都快忘记的生辰,先生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个人,给了他家,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安稳,给了他从未奢望过的爱与疼宠。

      沈砚凌心跳一点点加快,轻轻、轻轻地,在温暖的怀抱里转过身,正面朝向了上官桦。

      两人距离近得不能再近,额头几乎相抵,呼吸彼此缠绕,鼻尖对着鼻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光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

      暖黄的灯光透过床幔,朦胧地洒在上官桦的脸上,轮廓温和而深邃,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沈砚凌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整张脸、耳尖、脖颈,全都不受控制地泛红,青涩、羞怯、紧张,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微微抬眸,望着眼前的先生,眼底水光浅浅,又软又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屏住呼吸,指尖先轻轻、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往上官桦的唇角碰了一下。

      指尖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颤抖,生怕自己唐突,生怕对方拒绝,生怕这份安稳被自己打破。

      感受到上官桦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微微收紧了揽着他腰的手臂,给了他无声的回应与勇气。

      沈砚凌闭上眼,心脏狂跳,脸颊烫得像火烧,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微微倾身,一点点靠近。

      然后,极轻、极浅、极青涩、极郑重地——

      将自己的唇,轻轻烙在了上官桦的唇上。

      只是一个浅浅一碰、瞬间即分的吻。
      没有深入,没有纠缠,没有任何杂念,只是一个带着满心欢喜、满心依赖、满心爱慕的,轻轻的印吻。

      像一片梅花落上唇角,清浅,温柔,滚烫,一触即分。

      吻完的瞬间,沈砚凌整个人都僵住,害羞得几乎要缩起来,连忙想往后退,躲开对方的目光。

      可他刚一动,腰上的手臂便猛地微微收紧。

      上官桦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男人眼底所有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吻落下的瞬间,彻底崩裂,化作浓得发烫的情意。他微微倾身,低头,反客为主,温柔而郑重、深沉而珍视地,回吻了沈砚凌。

      这一吻,不烈,不急,不狂乱,却足够认真,足够滚烫,足够将两人藏了近一年的朦胧心意,彻底点破,彻底相融。

      唇齿相触的那一刻,沈砚凌浑身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乖乖靠在上官桦怀里,任由他温柔亲吻,眼眶微微发热,眼泪无声滑落,却是甜到极致的泪。

      窗外冬风轻软,屋内灯火温柔。
      相拥的体温,将仲冬所有的寒意,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许久,上官桦才缓缓松开他,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微发沉,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认真,声音低哑而滚烫,一字一句,重重落在沈砚凌的心尖上:

      “砚凌,我不是一时兴起。”
      “从初春带你回江南榭的那一天起,我就想护着你,一辈子。”
      “今夜,以后,每一夜,我都抱着你睡。”
      “你唤我一声先生,我便许你一生。”

      沈砚凌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整张脸都红透,青涩羞怯得不敢抬头,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后的哽咽,一遍一遍,温顺地唤他:

      “夫君……夫君……”

      “我在。”上官桦紧紧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我一直都在。”

      床幔轻垂,暖意融融。
      两人紧紧相拥而眠,不再是单纯的陪伴,而是心意相通,情根深种。

      沈砚凌枕着上官桦的臂弯,被他完完全全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香气,安稳得连梦都是甜的。

      仲冬,冬月十二。
      他的生辰。
      一吻倾心,一生所属。

      从此,他唤他先生,他予他一生安稳,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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