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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她不要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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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
祁云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甩不甩的。”
裴昭撇了撇嘴。
他早说了,让祁云掂量掂量,要不要恢复忘情的记忆。
哎,他偏不听,现在好了,来折磨他了,还似是而非找一些有的没的话题。
裴昭恨铁不成钢,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哎,兄弟我奉劝你一句,喜欢就去追,你在这躲又算个什么本事?”
祁云却是连连摇头:“你在说什么?你可知神官与鬼,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况且,谁又和你说我在躲她了?我只是赚功德赚够了,没必要再和她合作罢了。”
“你不知道,那些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好不容易现在找了个机会断了,对我对她都好……”
裴昭冷笑:“我早该知道你这个酸腐书生,是个傻逼。”
祁云:?
祁云:好好的,骂什么人?
祁云:?什么酸腐书生,我是榜眼,你说清楚!
裴昭满脸黑线,将孟婆府的大门猛地一关:“自己好好想想吧,本大爷和傻逼也没什么好说的。”
门口,众小鬼们侧目而视,眼神左瞟右瞟,面色又是憋笑又是八卦。
很快,阴间又有了一条流言。
【玉面修罗的脾气极坏,连最好说话的孟婆都忍不了,将其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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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第二日醒得有些晚。
她下意识地想要使唤祁云,叫他给自己倒水梳洗,但刚喊出口,久久没有回应。
哦。
祁云走了。
一个得力的下属、财务、管家,走了。
她摇摇头,他是去投胎了,她该替他高兴才对。
祁云一路走来,即便那是幻境,但多少也能折射出他的一些经历吧?
即使都是假的,在她那里,他们也算共同走过一段经历。
摇光起床,推开门窗,窗外晴光映雪,亮到有些刺眼。一股凛冽的风拂面而来,她却是快意一笑,伸了个懒腰。
她堂堂神官,有金光护体,会怕冷?
逗逗那人玩罢了。
她只着里衣,颇为松弛地凿开水缸里的冰面,取了几瓢水出来,梳洗起来。
民间似乎有冰水养颜的说法,她闭眼,好好感受了一下那温度,似乎确实是让面部早起的微微浮肿消了些下去。
却殊不知,此形此景,落在旁人眼里,是多么惊世骇俗。
祁云开了浓郁鬼气将自己包裹住,再在自己身外开了一层鬼域,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大包大揽,自己乍一走,摇光肯定是难以自理的。
他打算好歹观察几天,确信摇光可以应付后,他就安心回阴间,无事再也不来人间了。
藏了一早上,终于看到她推门出来,面色却是有些松快。
她居然只穿了中衣!就出了门?!
她疯了!
知不知道现在是寒冬腊月,随意一阵风来,就会风寒?
她之前走个夜里爬上山,披着个斗篷都嫌冷。现在倒好,跟没穿也没什么分别了!
他拧着眉,继续看。
却看到一幕,让他如遭雷劈。
老天爷啊,她怎么凿冰取水啊,还直接用那冰水梳洗?!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昨晚走之前,暖瓶里已经放了热水吗?
祁云几乎被愧疚打倒,他实在是无法接受,摇光离了他后,竟然落魄到衣服都穿不好、用水都现凿直接用。
自己逃避似的逃了,却根本没有给她安排好就走了!
哪怕是在阴间,职务调动都是要交接工作的,他怎么就这么慌不择路地走了?!
祁云满心惶恐。
不行,他要补救。
他是绝对不会再回来了,但是他可以选个聪明伶俐的给摇光送来做管事。
他满脸阴郁,跑到了人市去。
结果,一踏入那人市,就听身边人惊呼:“这不是福源坊的祁道长吗?怎么来这里了?”
“哎,大人,今日福源坊里卖什么呀?”
“祁大人!我正要去庙里供奉香火呢,摇光道长现在在庙里吗?”
他顿时如临大敌,抽身而去。
满脑子炸得都是摇光、雲灵庙、福源坊。
他狼狈地换了一身装束,易了容,才再次来到这里。
生前,他是个极尽简朴之人,这些地方只有视察时会来,这倒是第一次来这里买些丫头、伙计。
他细细思酌着,现在福源坊生意愈发好了,铺子里缺了他,需要再多四五个伙计,一个管事,才能干好他往日的任务。
庙里也需要个丫头替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对了!还有厨子,她的口味也很刁,寻常些的饭菜动了几筷子后就不想动了。
他扒拉着手指,一个个数下来,发现要的人还不少。
他开始挑人。
看了一圈,要么是面容不讨喜,不符合道观庙宇的庄严肃穆,要么就是实在笨得可怕,说个话还结结巴巴。
好不容易挑了几个相貌、能力过关的,剩下的实在是一个都挑不中了。
他给了这些人一人五两银子,授意他们如何找到摇光,平日里又要做些什么,说得是口干舌燥。
还嘱咐了,每月来此地,他会给他们补贴一笔银子,但前提是定期向他汇报工作情况,讲述摇光有无短着用的东西等等。
几个人喜不自胜,拿着银钱便去了。
祁云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雲灵庙、福源坊,缺了自己,该怎么转啊。
但他错了,非但能转,还转得利索得很。
摇光本就打算下午去挑些人手,结果几个伙计丫头找上门来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但看了一圈,几个都是有能力的、颇为伶俐的。
于是她便也笑纳了。
这想必是祁云的手笔,果然他向来心细。
摇光倚着庙内柱子,远处天高云淡,无比广阔。
她却不知道,在那一片透明澄澈的空气中,祁云在看着她。
摇光面上尽是释然。
祁云怕自己再看下去,就再也走不了了,他狠狠心,扭头而去。
却一不留神,踩断了地上一根枯枝。
踩上去的一瞬间,就足以让他心神大乱。
一万个念头顿时浮现,摇光如此聪慧,定能知晓是他来了,不如就趁此机会,继续留在这里……
不!就借着这次机会,她们二人断了了事,如此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们二人既然没有结果,还不如不要互相蹉跎!
他心焦如焚,却忽闻上方飞过一只灰喜鹊,有些难听地叫了几声。
摇光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根树枝的咔嚓声,在那叫声的掩饰下,微不足道了。
一股失落蔓延上来,他愣在原地,许久没有挪动身体。
他抬头,那只喜鹊已然飞远,灰蓝色的羽毛在空中颇为华贵。
他讨厌那只灰喜鹊。
叫声那么难听,鬼叫什么。
祁云本以为今日只是自己一时兴起,才回来看一眼。
谁知自那以后,每一天,他都要来看看。
看看那些曾经无微不至的细节,有没有好好地被完成。
他边皱着眉头,边看着那些粗笨的伙计,心里直叹。
不过虽然不及他,但总的来说也算平稳,他的心也稍稍落下。
直到。
一日,庙里来了个白发白瞳的道士,仙风道骨。
他倚在庙内角落,看见那人来到,浑身一僵。
文即墨。
文即墨将雪般长发高高束起,身着靛蓝色道袍,端得是仙风道骨、卓尔不凡,他面上带着几分嘲讽,像是看什么虫子般,朝着祁云的角落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叫祁云无地自容。
他太清楚那眼神里藏着的不屑、嘲笑、讥讽。
祁云如芒在背,北斗仙君发现了他?他又知道多少?他会不会告诉摇光?
但文即墨又不屑于分配给他许多目光,转瞬便收敛了那一抹攻击性,转而换成一副温暖如玉的神情,走到摇光身边。
远远的,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
二人交谈许久,不知聊到什么,忽然摇光笑了,笑得璀璨又灿烂,好似天上的太阳。
文即墨说了什么,这么引她欢心?
嫉恨如藤蔓,一丝一丝自他脚下攀援而上,攀附他的每一寸皮肤,给他的身体注入毒液,让他恨到无法思考。
自卑又如毒蛇,缠着他的心脏,朝着他吐着信子:一颗不会跳的心脏,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去争抢?
他站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站在鬼域里,站在浓浓包裹的鬼气里,却唯独站不在她的视线里。
他依靠着庙内长柱,肝肠寸断,闭着眼深呼吸。
淡淡的焚香,萦绕在他的鼻腔。
他跌跌撞撞隐着身,一头扎到集市里。
实在是太冷、太过孤寂,必须在热闹、人头攒动的地方,才能偷得一丝喘息。
结果,身边之人皆是面带红光,议论着雲灵庙里走了一位祁道长,来了一位风姿更甚、恍若仙人的文道长。
他眼圈一红。
他是可以轻易被替代的吗?
摇光为什么没有挽留他。
文即墨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婚约,想要等她回头?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真贱。
贱得可笑,贱得他想钻入地里,再也不出来。
可他偏又不舍,不舍这人间,不舍雲灵庙,不舍她亲自给自己塑的像,不舍她。
不舍她给自己早已麻痹的心,带了的一丝欢欣雀跃,带来的生机勃勃,带着他想起的那丢失已久的理想。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想起,自己原来是那个穷酸书生、是那个翰林院里铁骨铮铮的编修、是云州最为穷苦地方的县令、是那个宁愿以身作则去堵洪水的骗子。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大司命,因为谁都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但只有一个人,叫祁云。
他可以猜到,摇光在曼陀罗华的幻境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因为,他无比确信,摇光自始至终,都如太阳。
几十年后,与几十年前,她做出的决定,想必都会一样。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被浪打过了,调整好后也就过去了,因为自小心中的爱让她不会熄灭热情与理想。
但是,五六岁便无父无母的他,倔强全凭着一口气,气被那浪冲散了,他也便如折了翅膀的鸟儿,再也飞不起来。
他的心,贫瘠而荒凉,没有被播撒过爱,又怎么知道怎么去爱别人,爱自己?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笑笑闹闹,熙熙攘攘。
唯有他双目无神、伫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