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修罗缘何折腰》半水间

33、你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摇光不再叫他来她房中了。

　　祁云只劝自己，这是好事，但总是在难熬的夜里，反复想着她此刻在干什么。

　　一会儿是愧疚骗了她瞒了她、一边又担心她那里睡得暖不暖。

　　他暗暗给屋外的边角处，笼罩了鬼气，免得风透进来。

　　等他塞完所有他觉得可能漏风的角落，他才有些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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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摇光便拿着那些曼陀罗华制成的香，来到了福源坊。

　　祁云自然是跟着。

　　她苦恼起名，祁云便随口提了个“久逢香。”

　　她拿来就用，贴了个招牌后，便坐等客人上门。

　　云州城内，那老夫人德高望重，经过她的一番声泪俱下的宣传，人人皆想求一支如此神奇的香。

　　更枉论，有悦心香的功效和雲灵庙的信誉背书。

　　所以，那牌子一挂出去，福源坊门口便人山人海，排起队来。

　　莫说是人手一根，有些人担心这香卖断货，甚至百根百根得买，最为离奇的，是一些外地商人，正巧来她这谈进货，却也跟着指名要这久逢香，千根起售。

　　摇光双手笑着将一柱柱香送出去，将白花花的银子收回来，祁云则在一旁算盘打得噼啪响，合作起来是默契十足。

　　这久逢香果真神奇，回家一点，许多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大孝子，一个个哭爹喊娘，竟然引得云州城一时哭声不断。

　　但哭归哭，他们买是要继续买的。

　　但摇光却不想卖了。

　　因为鬼与人终究是相隔了，即便再思念，若是成了依赖，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与当地官府要来了名册，按人头，一人只售五根久逢香，多了一概不卖。

　　官府本来鼻子朝天，想摆摆手打发她走，但她只掏出一张银票，那官差便笑嘻嘻起来。

　　摇光叹道，原来，当你有钱的时候，身边都是好人。

　　摇光本来没想饥饿营销，但没想到这限购的名号一旦传了出去，竟然引得久逢香愈发火爆。

　　现在，福源坊的业务光是悦心香与久逢香，就日入十余万两银子。

　　她时常对着这极为夸张的数字发愣，在幻境里，祁云哪怕连一点炭火都要自己去砍去烧，莫说十余万两，哪怕是一两银子，又够买多少炭火？

　　他进京赶考的时候，给人做些抄书写诗的活，又是多少报酬？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

　　现在二人赚的银子，已然有了五千万两。

　　祁云默默算着，五千万的两成……

　　他的钱，已经赚够了。

　　地府要他一百万功德，一功德十两银子，他已然赚够了。

　　他打算盘的手，顿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怎么能赚够呢？

　　他反复翻着账册，那些账册早就被他反复校对得边缘软了，但他还是一遍遍核算。

　　直到，他确信，自己真的赚够了。

　　一股喜悦自他心里升腾起来，但与之一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甚至于，浓稠剧烈到，像是痛苦。

　　他是个虚伪至极之人。

　　他需要这些功利的理由，才能反复劝说自己，留在他的太阳身边。

　　但是，太阳是会下山的。

　　理由是会找尽的。

　　套在他身上的锁链乍一松开，他却像是无头的苍蝇，撞得满心惶恐。

　　毫无目的感、方向感。

　　他死死攥着手心，攥到掌心都见了红，他才如梦初醒。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摈弃脑中所有念头，不管不顾地给自己打气。

　　祁云走到摇光门前，轻轻敲门：“摇光？睡了吗？”

　　摇光很快开了门，满面笑容：“什么事？”

　　这一句什么事，让他又是有些失落。

　　但是他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踟蹰退缩的道理，这对他好，对她也好。

　　祁云低头：“我想……取了我的那两份分红。”

　　气氛顿时冷下来。

　　屋外的冷风灌进来，让那屋里的暖气争先恐后地窜出去，祁云不敢抬头，害怕自己心软，害得二人愈发剪不断、理还乱。

　　静。

　　终于，摇光又出了声，只是这下的声音毫无亲昵，只有谈生意那般的热络：“哦？行啊。”

　　她走向床边，取出一个匣子，点银票点了会儿。

　　直到，她走上前去，将一沓叠地整整齐齐的银票，交到他手上。

　　“点点吧，这里是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祁云诧异：“没有那么多……按分成，我只有一千万两银子。”

　　摇光将那银子塞入他手中，点点头：“收下吧，你投胎不易，多打点些。”

　　滔天的愧疚与窘迫将他萦绕，打得他几乎抬不起头，他落荒而逃。

　　摇光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久久站立。

　　祁云将这些银票，揣在怀里，来到了黑市。

　　黑市老大看他行色匆忙，面如死灰，甚是奇怪：“你如何了？怎得面色如此难看？”

　　祁云勉强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掏出怀中银票，全数换成功德。

　　随后，逃也似的回了阴间，回了大司命府。

　　他料想过无数次，自己赚够了钱，完成了任务，该是多么一件喜事，但当自己真的完成了，却只觉得虚无。

　　原本闲适的府邸，现在在他的眼中都充满了冷寂。

　　他忍不住，去找裴昭。

　　裴昭一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祁云无意与他掰扯，只不痛不痒说着杂七杂八的话题。

　　祁云：明年不知给咱们安排了什么任务？
　　裴昭：……反正不会轻松就是了。

　　祁云：你一天给出多少碗孟婆汤？
　　裴昭：……少的几千，多的几万吧。

　　祁云：对了，你府上那些琉璃、金饰加起来一共……

　　裴昭不答了，只幽幽看着他：“你很闲吗？”

　　祁云哑然：“不啊，怎么了？”

　　裴昭：“你该不会是被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