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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老陈 ...

  •   “唔——,”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冒金星,疼的眉心直蹙,鼻尖一股温热缓缓滑落,她抬手一摸,指尖一片嫣红,她不免哀怨的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心下不由得掠过一个念头,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陈妄低头,正对上她洇着水光,含嗔带怒的眼睛,鼻尖那抹鲜红刺得她心口一紧,他下意识抬起手扯出袖中的里衣轻揉的擦去,喉结滚了滚,心尖隐隐的泛起了疼,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疼吗?”
      苏桥雪皱了皱的鼻子,扁了扁嘴,指尖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语气便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你是石头做的吗?”
      陈妄的心底某处像被羽毛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眼前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鲜活,更真切,也更——让他心不能自抑。
      他环着她的手紧了紧,才缓缓松开。
      白马掠过,裹着劲风带起尘土飞扬,也带起了他身上的玄色大氅。
      后面跟着的仆人小厮后面追赶,嘴里喊着,“世子爷——,马惊了,当心啊!”
      苏桥雪用力的从他胸前侧过头,马已奔出数十丈,虽是一闪而过,她还是看清了马上的人竟然是定北王府的世子杨珩。
      “是——杨珩?”她眉心微蹙,在定北王府见过一次,有着世家子弟的倨傲,但也还算守礼。
      陈妄眸光一沉,正欲带她离开这纷乱之处,身后的烤肉摊前却猛地炸开更慌乱的喧哗。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了?”
      妇人的哭声与男子的慌乱的拍打声混作一团,
      苏桥雪回头,方才那乖巧吃肉的孩子,此刻小脸涨的通红,嘴唇隐隐发紫,一双小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气,喉间只发出可怕的“咯咯”声,
      她眼眸一沉,是气道梗阻。
      “给我,”苏桥雪拨开围观的众人,箭步冲到孩子身后。
      那对夫妻早已魂飞魄散,见她冲来,只怔怔松了手,苏桥雪单膝跪地,自孩子身后环抱他,一手握拳抵在孩子的肚脐上方,一手抱住拳头,双臂猛地向上、向内快速挤压——
      一下,两下。
      孩子剧烈的呛咳起来,却仍不见异物吐出,脸色愈发紫绀。
      苏桥雪站起身,手上的力道再加重几分,第三次用力向上冲击。
      “呕——噗!”
      一个拇指大小,未及嚼碎的焦黑肉块,混着涎水和丝丝血迹,终于从孩子的口中喷射而出。
      “哇——”孩子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爆发惊天动地的哭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妇人腿一软,瘫坐在地,紧紧将孩子搂进怀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苏桥雪与陈妄重重叩首,“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苏桥雪缓缓松了力道,微微喘息,看着那孩子虽哭的狼狈,但呼吸已渐趋平稳,唇色也慢慢回转,心头才微微松了那口气。
      陈妄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替她挡去了扬起的灰尘,也挡住了探究的视线。
      苏桥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起身,走了出去,陈妄随即跟上。
      一阵小插曲,两人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便由着闻讯赶来的天枢护着穿过人潮,回了马车上。

      陈妄的视线仍凝在她的泛红的鼻尖,目光沉甸甸的,隐隐藏着懊悔与后怕。
      苏桥雪被他看的心头发紧,不自在地别开脸,只想快些撤开这令人窒息的注视。
      “刺客的事情——,”苏桥雪忽然开口,语气略显生硬。
      陈妄面上一沉,语气却是淡淡的,“还是让太后他们脱了身,沈怀仁担下了所有的罪名。”
      “那——沈怀仁?”
      “死了?”苏桥雪瞪大眼睛,“怎么死的?”
      “暴毙,”陈妄的声音低了下去,沈怀仁熬过了刑讯,却突然提出要见他,随后突然愿意招供,只要求保住他唯一的儿子,只是待他赶到时候,沈怀仁甚至没办法开口,最后竟然暴毙在牢中,“死在了神机营的大牢里,”说到神机营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冷意。
      “我能——去看看尸体吗?”苏桥雪心中也泛起了寒意,沈怀仁死太巧了,沈怀仁一死线索就断了,这件事就到沈怀仁为止了。
      “好,”陈妄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只是做了补充,“仵作验尸,是突发真心痛。”
      苏桥雪看着陈妄面上闪过的晦暗,心下明了,神机营是他从北地带回来的,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之人,若是沈怀仁的死不是意外,那就说明这些人中有太后的人,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定是难过的。
      她抬起手,略微迟疑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她本就不擅长安慰人,说的时候也略显笨拙。
      陈妄却趁机握住她的手,嘴角弯起一个高高的弧度,她在——安慰他吗?
      苏桥雪抬头看到陈妄的表情,面上一窘,他在看着她笑,哪里需要像是被人安慰的样子,她不免心中腹诽,陈妄这样的人,经历的本就非常人所懂,自然也更是懂得这些道理。
      她有些恼怒的想要挣脱,却被他越攥越紧。
      “定之,”他执拗的望着她,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我的表字。”
      苏桥雪微微一怔,不解的蹙了蹙眉头,他们不是在说沈怀仁嘛?怎么又扯到了他的表字?
      只是看着他难得闪着笑意的眼睛,还是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句,“定之——定而后能静?,看来取这个名字的人对你给予很高的期望。”
      陈妄目光倏然一沉,“定天下,求心安,”他放缓了声音,目光定定的看着苏桥雪,郑重的,执着的,幽幽的又补了一句,“往矣终须归。”
      苏桥雪呼吸一滞,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可明白了,她却沉默了。
      车厢里车轮漉漉的声响,碾过路面,也碾过了两人之间无人敢碰触的空白。
      马车颠簸了一个时辰才抵达神机营。
      陈妄未作停留,引着苏桥雪进了大门右转,一直向里穿过一片荒草蔓生的荒地,便是一片白色围布搭建的帐篷,风过时,幔布翻卷,猎猎作响。
      不用问,苏桥雪也知道这便是尸帐,用来安放尸体的地方。
      掀开厚重的白布门帘,帐内光线昏暗,几具以白布覆盖的躯体整齐排列,两人在其中一具尸身前停下,
      陈妄侧首看了苏桥雪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似在无声的确认。
      苏桥雪点点头,心下清楚,法医和她所学的完全是两个学科,她懂的也不多,但总是想着医学总归是相通的,她只是希望能尽快帮助陈妄完成心愿,她离开时遗憾会小一些。
      沈怀仁的尸体已经出现了尸斑,幸而天寒,并未腐坏,许是仵作已经处理过,脸上并无狰狞的神色,身上除了那些刑讯留下的伤痕外,乍看亦无其他的异状,
      苏桥雪凝神盯着那张青灰色的脸,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陈——”,她刚想开口,突然想到陈妄执拗的眼眸,还是改了口,“定之,你看他的脸,是否一边大,一边小?”
      “尸体风干不匀罢了——”。
      一道阴沉的嗓音自身后幽幽响起,那声线干涩低哑,仿佛从地底渗出,激得苏桥雪脊背漫上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灰布短打,藏蓝色长裤的男子,手中提着一盏惨白的纸灯笼,他粗大的指节在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上特别明显,眼睑下垂压去了半只眼睛,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呈冰冷的三角形,整个人立在昏光里,阴森得如同刚从坟茔中走出来。
      他只淡淡瞥了苏桥雪一眼,便转身向陈妄微微躬身,“王爷——”
      那一眼极短,可苏桥雪分明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鄙视,好似在说,女人懂什么?
      这无疑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风干确是一种原因,”苏桥雪微微扬起了下巴,“但药物中毒……亦可致面部浮肿,左右不匀。”
      陈妄眸光一闪,目光在沈怀仁的脸上仔细端详,右颊却比左颊略显膨胀。
      他倏然侧首,看向苏桥雪,“可有他法确证?”
      苏桥雪冷静的回道,“剖验。”
      陈妄转身,“老陈——”
      那个唤作老陈的仵作,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苏桥雪的对面,递上了一副厚实的鞣皮手套,动作快的令人心惊。
      苏桥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帐内死寂,落针可闻,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放缓呼吸。
      她伸手接过那副手套,皮质冰冷粗粝,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老陈默不作声地递上一套仵作器具。刀是特制的窄刃薄刀,闪着冷光;骨钳厚重,齿口森然,苏桥雪接过,指尖掂了掂分量——与手术器械的精密轻巧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斩筋断骨的粗粝力道。
      解剖尸体不像手术惊喜,但苏桥雪手上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她先从胸骨正中下刀,刀刃切入已僵硬的皮肤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皮革撕裂的闷响。皮下脂肪层泛着蜡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厚重,她没有停顿,手下用力均匀,刀锋沿着胸骨嵴一路向下,直至脐上三寸。
      皮肉向两侧翻开,露出森白的胸骨和肋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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