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许琳 那影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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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元萍拽住赵薮手腕，一头扎进了镜子。
镜如水面，但两只鬼进去也只带起几圈水波，不起半点涟漪。
进去后，那宛若尘封旧棺木的镜子竟微微颤抖，满是尘灰蛛网、落得死虫枯叶遍地的水泥地上渐渐浮现一圈金字，那些字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像是在批发美猴王同款的“紧箍咒”。
原本彼此压叠地字慢慢散开，一圈圈像陀螺迅速旋转升向镜子上方，倏地，争先恐后地向下掉，在这样采光不好的干瘪小屋内，一簇簇极速移动金光像是一把电钻要把房顶掀翻。
这些字横不平竖不直，看不出是什么体，更像是从某宝商家那里购进的某种艺术字。
有些字向下掉得快，刚碰到地面就炸起金花；有的不然，飘飘陶然落下，像芭蕾舞演员轻轻点地，还有回弹，一时半会儿没有明确降落点。
就这样，忙中有序的金字一个个垒起，俯仰之间建好了罩住镜子的“金字塔”。
镜子内的布局和镜子外的一样，两鬼一幻影相见。
那幻影是个女青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竖着羊角辫，穿的是复古样式的红白格连衣裙，皮肤露出的地方有隐约划痕和青紫淤青。
那影刚开始背对着赵薮，赵薮没敢认。
可是真的好像啊，就算是穿着打扮身高年龄都不一样，那也好像啊。
她转过来了，卷睫毛，下巴上有一颗小红痣。
她看见赵薮先是一愣，向元萍眨眨眼，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
“这是……”
元萍亲热地将她搂过来，用比她高半个头的下巴蹭着她的头发：“他叫赵薮~过来串门的~”
她习以为常，轻轻攥住元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最近来的好频繁。”
“不让来啊？”
那影子装出一副傲气：“来了也不带点什么……”
元萍两只眼睛里简直要飞出红色小花：“你怎么知道我没带？”，变戏法般，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条紫色小瓶子。
“我还没见过这样包装的呢！”
元萍解释道：“这种管的时间长，差不多一个月。”
那影子眉头蹙起，本就下垂的眼尾更添了忧郁：“这要不少德币吧？你干嘛花这钱啊……”
“没多少，又不是天天喝，能穷死我？”
赵薮又和上次一样，比棍子杵得还直。
“额……元萍姐……”
元萍漏出狐狸一样的笑：“哦，忘了你了。”
停停停，你俩什么关系？这么腻歪？
“这是许琳~”
许琳怯怯地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他，发现对面简直是性转版的自己。
赵薮不说完全适应阴间生活，但他至少没那么“没见过世面”了。
可是……人生生世世都长一个样子吗？
岂不是这辈子靠脸吃饭的人下辈子还是衣食不愁？
这辈子容貌焦虑的下辈子还得接着焦虑？
老天爷，这也太不公平了！
“咱俩，长得真有点像呢。”
赵薮心说这不是废话吗，一个家庭里不出什么意外长得肯定都差不多。
“嗯，是挺像的。”
赵薮比少女高一个半头，和她有一样的眼睛和扎眼的痣。
说完这句话，少女就僵住了，血汩汩地从刚刚隐隐看见的伤口处流出，打在地上成一朵朵小红花。
赵薮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病要犯，抓住元萍的胳臂，羊一样的眼睛瞪大：“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回溯，她在这里一天，就要经历一次死亡。”
什么傻逼设定？
“这里是哪里？”
“你说这间屋子吗？是她家哦~”
她在流血啊，你怎么这么淡定！！
像是看出他的心事，元萍呲咪呲咪又笑……这姐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窘迫”，光知道呲着个大牙乐，没心没肺。
“不用担心啦，她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啦~而且么，她又不是人，没什么痛的。”
“那……那……”
那心也不会痛吗？
脚下遍地开花时，许琳讲手中的小瓶喝干，一抹嘴，哒哒哒跑到一尊观音像下，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最后将其搁置在玉像下的展柜里——红橙黄绿青蓝，这回加上了紫，俨然获得大满贯一样。
“我给她带的这东西，能管一段时间，不会流血。”
赵薮突然记起此行的目的：“既然投胎转世，为何还在这里？你说的那些屁话又在哪？”
元萍：“急什么~琳琳呀，小红花是不是开了呀？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赏完花，赵薮又问：“这回行了吗？”
元萍：“急什么~琳琳呀，小圆是不是长胖了，快给我抓过来~”
两人吸完猫，赵薮又问：“这回行了吗？”
元萍：“急什么~琳琳呀，我上回送你的蓝裙子咋没穿呢，快给我看看~”
许琳穿着蓝色长裙走了出来，赵薮问：“这回呢？这回行了吗？”
元萍刚要开口，赵薮就打断她：“必须行！”
“什么行不行？”
“没什么~你两个小人打架的故事还没看完吧？先回屋看吧，我和他讲悄悄话~”
在赵薮怀疑的目光中，许琳回了卧室，还把门带上了。
一点不好奇吗？一点也不问吗？
想着熟悉的脸，赵薮心底长出幽幽不平。
“好，我现在全部托盘而出，你敢听吗？”
赵薮哂笑，演什么“我敢说你敢答应吗”的戏码？
赶紧吧，吊人胃口的不许转正！
元萍道：“她其实是我一个邻家的妹妹，你那一世是她短命的弟弟，不记得你很正常。”
“？”
娘亲。
“她和我一直很好，村里没有学校，我脑子笨，比她大一岁可是晚一年上学，所以我俩同级，一块去镇里上学。”
“我俩从小就认识，可惜不是读书这块料，她考上了市里高中，我没有，我去市里打工了。”
“我在餐馆干过保洁、商场里干过保洁、博物馆里干过保洁……总之我真的超会保洁。工资真的少，好在有的时候有宿舍。要是没有，我就在小隔间里面睡一觉，第二天美美工作。”
“她放周假的时候，我就会去看她，这是惯例。”
“直到一天我被叫到医院看她。”
许琳，三好学生中的三好学生，一副好皮囊，一身土衣服。
那时候市里的小姑娘都喜欢穿格子布的，脚上一蹬黑色小皮鞋，脑袋后面扎个大蝴蝶结，精神极了。
可惜许琳学费都是都拼西凑，没闲钱买好衣服。
学校里有个小男孩，有钱，成绩不好，还拉帮结派。
混子哥领着一伙子兄弟就去表白，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
混子哥越挫越勇，自己觉得许琳这种人巴不得攀高枝，于是洋洋洒洒写了八张情书，一封一封的给人家塞。
锅不配盖，许琳并不理会。
一次模考，混子哥坐在许琳后面，还颇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般的自信，考前就跟弟兄们分享自己这回肯定能考得不错。
没想到许琳不给他抄。
于是，以混子哥为首的小团体开始在学校里散布许琳的谣言，比如一口气谈三个把自己耍得团团转，长那么白净把自己给骗了。
那讲得真是绘声绘色，看得出混子哥的真情流露。
谣言这东西，一般人都会鉴别一下再考虑信不信，可是一个三好且没什么朋友的女学生谣言，谁在乎真的假的呢？
何况，她集体活动也不参加，班里组织什么团建也不去，早就被有些人诟病了。
许琳在学校里也有朋友，还向学校提交了惩处混子哥等造谣人的申请。
可惜可惜，混子哥家里为学校捐过不少，区区一个好成绩，比那份申请书的纸还薄。
于是谣言满天飞，隔三差五就要更新。
许琳忍不了了。
“你他妈的没妈是吧！你妈年轻的时候也像我这样吗！”
混子哥没想到许琳找上门就为了骂自己，顿时还有些局促——今天他没抹发胶。
不过是不能自甘落后的，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会骂，就呆在那里听小弟当他的嘴替。
“你他妈的臭穷逼，还你妈你妈，你有妈吗！”
“穷惹你了？你身上哪块布不是爹妈买的？你成绩也没多好，条件也没多好，天天混出优越了！”
“臭婊……”
几个人吵得声太大，引来级部主任，被带办公室去了。
两个班主任一块审的。
班主任们分的清是非曲直，但奈何上面压着一封申请书。
本是想挥挥手叫许琳走的，级部主任倒是也当了判官：“叫你爸妈来一趟，小姑娘嘴巴那么脏。”
“那他的呢？”
“哪那么多话！你看有哪个女生跟你一样！”
“我朋友都这样。”
“你还挺骄傲是吧？”
许琳父母从村里起了大早，第二天快午饭的时候赶到了。
他爹妈又哭又闹，不是哭闺女，是哭自己的脸。
“你怎么让人这么说啊？啊？你有好好上学吗？”
“大家供你读书，就这样读啊？”
“咱家不比你同学，咱家穷！咱……唉！”
许琳盯着父亲军绿色布鞋鞋尖，视野逐渐模糊。
高中生自尊比天大，她爸就这样在整个办公室里对她征讨。
真是丢死人了。
许琳被父母领回了家。
被他爹拿衣架子抽了一顿。
那衣架早锈了，许琳妈妈都不给用来晾衣服。
许琳回学校带着一身伤，用宽大的衣服盖着。
“呦，你回来了……”
一把小刀插进他的身体。
既然无人理会我的痛苦，那我自己挣。
既然你仗势欺人，那你去死吧！
元萍再次看到许琳，是在医院。
许琳跳河了。
夜，元萍做了一个梦，许琳穿着那身湿衣服来找她，身边跟着白无常。
“你痛不痛？”
“不痛。”
“你……”
“我是来交代你一些东西的。”
元萍看着迷糊的脸，不敢多说一句。
“院子里栽了小红花，我本是想涂指甲用的；圆圆刚刚断奶，太小了，我怕她被欺负；朋友的漫画我还没还回去……”
“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就这些吗？”
立在她面前的人对她笑：“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你帮不了我的，我自己能解决。”
就这么解决吗？这也太绝望了吧？
可是许琳就是这样，她这样选择，其实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至少在她眼里是的。
或者说她想投个好胎，感觉这个时代她活着也白活。
赵薮听得后槽牙疼。
这姑娘咋每一世都这么倒霉？
“其实这不是她的魂，这是我从轮回镜里偷来的。你也感觉她有些怪吧？那当然，她全部的喜怒哀乐全部都由我操控，刚刚她全部都在表演。”
赵薮更笃定元萍是神经病。
“她是魂的影子，像是我的娃娃被我打扮。可惜就是有副作用，要喝药修补，不然会消失掉，轮回镜里也没她了。”
更多的话她不说了，和许琳道别后，迫不及待问道：“亲亲，那么能讲讲你的恋爱史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许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