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安(=^¨^=)” “众生皆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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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咯~”
赵薮不知道元萍什么时候能放弃自己这样森然的笑，他看见元萍那双手冲妹妹抓过去。
赵童和赵薮一样有卷睫毛，但是痣不在眼下，在嘴下，此刻，像是要说什么但说不出一样。
赵童应学校要求而剪的短发插入那女鬼的五根指头，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捞，向前带到离自己不远处。
赵薮身上要起鸡皮疙瘩，却发现皮肤比水还滑。
那女鬼低下头去，额头抵着赵童的，两只手搭在她窄窄的肩膀上，轻轻向她吐出气若游丝但在空旷雪白间即如钟鼓之音的两个字：“赵、童。”
赵童这个不到十二岁的小朋友快吓死了，但是转念一想：“在做梦。”
于是，她毫不畏惧，带着好奇打量那女鬼的睫毛、鼻子……然后熟悉感吞没了她。
赵童连哥哥都没能顾上，任元萍抵着自己，问道：“我怎么总是在梦里遇见你？你身边怎么带着我哥哥？”
元萍勾起一点嘴角，闭上眼睛，好像陈腐太久在闻活人味一般把赵童圈进了自己怀里：“好久不见，许琳。”
“？？？”
赵薮在一边目瞪口呆。
“额，元萍姐，我问一下……”
元萍与此同时放开了赵童，手还扣着赵童的肩膀：“我叫元萍，记住了就行~你哥想见见你，我带他来咯~”
说完，这吊人胃口的死鬼径直走了下去，坐到了椅子上，闭目养神。
赵薮不知道这姐要干啥。
地府没有精神病医院吗？地府的公务员竟然招精神病吗？
赵薮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赵童，即使赵童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没什么好遮掩的，两人还是面面相觑尴尬地不行。
赵薮决定这个当哥哥的先打破沉寂：“今天打碎盘子被爷爷罚了？”
“还行，没跪很长时间。”
两人又没话说了。
元萍假寐，伸手变出来一条沙发，两根手指往下一划，兄妹就这样坐下了。
之后，手往天上一指，瞬时化为夜间模式。
彼此看不见，总是能说出来了吧？
可惜赵薮就是觉得肉麻矫情，说不出口。
赵薮在这样环境里长大，不知道该如何吐露情感，表达“我爱你”“我想你”诸如此类直白的话还不如让他永不得入轮回。
嘴里横撇点捺换了八百种组合，终于有一句顺口点能说出来的，先被妹妹截了胡：“哥，真的是你吗？”
赵薮心说就是你长兄如父的哥，不过放在这样的场景下，他只窘迫地回答：“嗯。”
沉默良久，赵童又开口：“是不是很痛啊。”
赵薮心底一颤，他死了这么久，还没回忆死前场景呢。
好像是纷纷白雪还有掉一颗太阳冲自己撞来……不知道疼不疼。
但是都死了，应该疼吧？
但是那种对着小孩面子掉不下的感觉找上了他：“不疼，没感觉。”
赵童：“哦……那还挺好的……”
赵薮的手覆上一小片冰凉，一颗毛茸茸的头靠在他胸口：“祝你下辈子快乐哦，哥，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很想你。”
赵薮一句句话都如鲠在喉，塞得魂魄都要炸了：“我……我也想你。”
“你死的也不痛，也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了，哥哥，我为你高兴。”
“我本来有想过要是爷爷奶奶也走了，那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说不定还要拖累你。”
赵薮的手缓缓攥住赵童的：“不会的，你对我永远不是负担。”
赵童咯咯笑了一声：“没事的哥哥，你不用怕我难过。我只希望你不再恨我。”
“我要是恨你，还会偷偷攒零花钱给你买花裙子吗？我要是恨你，还会帮你藏小猫吗？我要是恨你，还会偷偷想带你走吗？”
不恨你，早就不恨你了。
在你两岁那年第一句喊妈妈却对着我的时候就不恨了。
“赵童，我不恨你，我疼你来不及，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赵童抬起下巴放到赵薮肩上，两只细细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赵薮感觉后颈有点痒，应该是妹妹眼里的气泡砸到了他身上。
赵薮还是那么不会哄人，少年单薄的背撑着这个从同一个子宫中出来的妹妹，仿佛她身上如同羊仔一样沾着母羊的血水。
再多的话没有了，只有一只颤抖的手盖在赵童身上。
黑暗以其吞噬所有的姿态，为兄妹被阴阳隔断的缘续上一炷香的时间。
赵薮在寂静中开口：“我没能带你逃出去。”
“不怪你的，我能自己解决。”
赵童牵住赵薮衣袖，轻轻地说：“哥，下辈子要幸福。”
“给你守灵好困哦，我要睡觉了。”
可能真是困得不行了，赵童最后一句气若游丝：“晚安(=^¨^=)”
赵薮跟她在爷爷奶奶家里，晚上总会对赵童道上“晚安。”
可现在赵薮真的说不出来了。
下辈子就算幸福，还能和你遇见吗？
傻妹妹，下辈子你当我哥哥好不好？
“晚安”，二字平常，在这样的家庭里就是最亲昵的话。是他对妹妹所有的……赵薮不知道应该拿什么词形容，于是他取了“爱”。
出空间时，干枯的城市哭下了淅淅沥沥的泪水，颗颗银色雀斑一闪一闪，一轮冰色胎记被纸巾泛上的水汽笼罩，看上去哭的厉害。
元萍抚上赵薮后脑，淡淡的说：“生死无常，事也惯常。我知道她的坚韧，你无需担心了。”
“她在哭。”
怎么会不担心？
这样小的肉身，怎么抵抗学业、家庭以及以后的社会压力呢？
但是……办法就像拿漏勺筛沙子一样，没能留下一个。
“她受这些，都是教她长大的。”
赵薮对上元萍在黑暗里闪着红光的眼：“她本可以不经历这些，长大的方式有很多，她本可以不被这样……”
红光闪一瞬，看样子是元萍笑了：“不矛盾。有的人会被这些搞垮，当然不是说受害者有罪论，但是你妹妹不会。我知道她，她是那种遇强则强的人，这可能算是老天爷的“因材施教”。”
赵薮的眼没有移开，牙关艰难挤出声音：“放屁……”
元萍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没有继续跟他争辩，只说了句让人想揍的话：“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你再放屁……”
元萍突然一转手腕，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圈九个铃铛的红绳。
簌簌如秋日大风刮下满树枯叶，眨眼睁眼间，两人到了一面镜子前。
那镜子造型简单，甚至有几处木头开裂。
赵薮抬头环视，陌生的尘埃气味告诉他此地他从未涉足过。
“这话是她对我说的，你要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