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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就依赖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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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二下午。
裴笙正在办公室审阅新季度的市场报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看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静谧时光’咖啡厅,有重要事情相告。关于你的过去。”
裴笙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种来历不明的信息本应直接忽略,但“你的过去”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犹豫片刻,回复道:“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应:“一个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不来会后悔的。”
这种故弄玄虚的语气让裴笙感到不适,他放下手机,决定不予理会。然而整日下午,那条短信都像阴影般萦绕在他心头。
下班前,他又收到一条信息:“明天见。相信你不会想让景渊知道我们的小秘密。”
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裴笙抿紧嘴唇,最终回复:“我会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藏头露尾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裴笙准时出现在“静谧时光”咖啡厅。这里环境清幽,客人不多,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三点零五分,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在他对面坐下。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长相普通,但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佻。
“裴先生,久仰。”男人微笑着,露出一口白得有些不自然的牙齿。
裴笙警惕地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男人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嗯?不记得我了?那迷途酒吧那晚你给温时安送外套,这件事呢?”
裴笙的呼吸一滞。
“我是李锐,”男人的笑容加深,目光在裴笙脸上逡巡,“那天你爽不爽?要不要我再...”
“够了!”裴笙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那些被他努力压抑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黑暗的房间,粗糙的双手,撕裂的疼痛,无声的哭泣...
“看来你想起来了。”李锐满意地看着他煞白的脸色。
裴笙再也无法忍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咖啡厅,连外套都忘了拿。
回到别墅时,景渊还没回家。裴笙机械地换鞋、洗手,然后站在客厅中央,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那些他以为已经淡忘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被侵犯的屈辱,无能为力的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洗脸。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我没事...我很好...”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裴笙表现得异常正常。他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晚餐,收拾了厨房,甚至还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哭泣,在哀求解脱。而另一个声音则在严厉地指责:你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软弱?
当景渊晚上八点回到家时,看到的是正在书房安静看书的裴笙。
“今天怎么这么乖?”景渊从背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耳垂。
裴笙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回头给了景渊一个微笑:“工作累了吗?我帮你放洗澡水。”
他的表现太过正常,以至于景渊并没有察觉异常。而这正是裴笙最害怕的——他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是真的好了,之前的痛苦或许都是装出来的。
深夜,当景渊熟睡后,裴笙悄悄起身,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卷起睡衣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这些是他最近才开始的“尝试”——用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痛苦。
他从隐藏的角落拿出一个刀片,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奇怪的是,这种□□上的疼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解脱。仿佛内心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通过这个小小的切口一点点流逝。
“我有病...”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低语,“我根本没有好。”
一道,又一道。有些浅,有些深。最深的那几道,他反复划在同一个位置,直到皮肉翻开,鲜血淋漓。
完成后,他仔细地清理干净所有痕迹,包扎好伤口,确保不会被景渊发现。然后他回到床上,蜷缩在景渊身边,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这样的夜晚,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反复上演。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裴笙再次从噩梦中惊醒。这一次,他梦见了李锐和景渊在同一个房间,而自己则被绑在床上,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声。
他浑身冷汗地坐起,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怎么了?”景渊立刻醒来,打开床头灯,担忧地看着他。
在柔和的灯光下,裴笙看着景渊关切的面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景渊...”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我撑不住了...”
景渊立刻完全清醒,坐起身将他搂入怀中:“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笙摇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有病...我根本没有好...我想走了...”
“走?去哪里?”景渊的声音紧张起来。
“不知道...就是离开...”裴笙哽咽着,“我太累了,景渊。每天都要装作正常的样子,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景渊轻轻卷起他的睡衣袖子,当看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
裴笙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景渊胸前,无声地流泪。
那一夜,景渊紧紧抱着裴笙,直到他在疲惫中昏睡过去。而景渊自己,则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立刻安排了两件事:一是带裴笙去看心理医生,二是调查李锐的出狱情况和近期行踪。
在心理诊所,裴笙被诊断为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抑郁和自伤行为。医生调整了他的药物,并建议增加心理咨询的频率。
“创伤的恢复不是线性的,”医生温和地解释,“会有反复,这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不要因此责备自己。”
裴笙安静地听着,眼神空洞,仿佛这些话与他无关。
回家的车上,景渊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那个李锐...是不是又找你了?”
裴笙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他约我见面...在咖啡厅...”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说...说了那天晚上的事...”
景渊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裴笙低下头,“我怕你觉得我太脆弱...太麻烦...”
“傻瓜。”景渊心疼地搂住他,“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当天下午,景渊的助理就送来了李锐的全部资料。他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三个月前出狱,目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
景渊看着资料上李锐的照片,眼神冰冷。
在景渊的陪伴和专业治疗的帮助下,裴笙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他重新开始工作,笑容也多了起来,甚至能够主动与景渊分享自己的感受。
但景渊知道,这种“好转”可能只是表象。
他注意到裴笙仍然会在深夜惊醒,仍然会不自觉地抚摸手臂上的伤痕,仍然会在人多的地方感到紧张。
果然,两周后的一个晚上,裴笙再次崩溃。
那天他们参加了一个商业酒会,人群中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酷似李锐。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却足以让裴笙陷入恐慌。
回到家后,他直接冲进浴室,反锁了门。任凭景渊如何敲门,他都不回应。
“裴笙,开门!让我帮你!”景渊焦急地拍打着门板。
门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景渊再也忍不住,用力撞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几乎停止跳动——裴笙蜷缩在墙角,手臂上满是鲜血,地上是一个打碎的玻璃杯和一片锋利的碎片。
“我好痛...”裴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好痛...”
景渊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他搂入怀中:“我知道...我知道...”
那一夜后,裴笙的状态时好时坏。有些日子,他能够正常工作、生活,甚至开玩笑;而有些日子,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景渊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从未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学会了识别裴笙情绪变化的细微征兆,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他空间,什么时候该紧紧拥抱他。
“你为什么从不放弃我?”一天晚上,裴笙轻声问。
景渊轻轻抚摸着他手臂上逐渐淡化的伤痕:“因为我看到的不只是你的痛苦,更是你的坚强。”
“我不坚强...”裴笙摇头,“我依赖你,像个寄生虫。”
“那就依赖我吧。”景渊吻了吻他的额头,“让我成为你的力量,直到你找回自己的那一天。”
裴笙的眼中泛起泪光。他靠进景渊的怀抱,感受着那份从未改变的温暖和安全。
他知道自己的康复之路还很漫长,痛苦可能还会反复来袭。但至少,他不再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在景渊的怀抱中,他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次,噩梦没有造访。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他们至少拥有彼此,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