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宋知倾

11、我不会放弃你

　　那本是一场无谓的争执。

　　事情的起因是景渊自作主张，推掉了裴笙期待已久的一个合作项目。那个项目需要裴笙单独出差一周，而景渊以“安全性不足”为由，直接拒绝了对方。

　　“你甚至没有和我商量！”裴笙难得地提高了声音，眼中满是失望，“这是我跟进了一个月的项目，你怎么能...”

　　景渊揉了揉眉心，语气依然冷静：“那个地区的治安状况不理想，我不可能让你独自去冒险。”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景渊！”裴笙握紧拳头，“我有能力判断什么是安全的，什么不是。你不能总是用保护的名义限制我的自由！”

　　这是他们关系中一直存在的矛盾——景渊过度的保护欲，与裴笙渴望独立自主的愿望之间的冲突。

　　争执最终不欢而散。裴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任凭景渊如何敲门都不理会。

　　“裴笙，我们好好谈谈。”景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难得的耐心。

　　但裴笙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生闷气。他理解景渊的担心，但无法接受对方完全不尊重他的意见和努力。

　　“你至少开门，我们面对面谈。”景渊继续劝说。

　　裴笙咬住嘴唇，倔强地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但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妥协。

　　最终，门外安静了下来。裴笙的心沉了沉，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晚上九点，当裴笙终于决定离开书房回卧室时，意外发生了。

　　整栋别墅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断电的瞬间，裴笙的呼吸猛地一滞。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的眼睛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看不见。感官在瞬间变得敏锐——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风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裴笙！”景渊的声音立刻从主卧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停电了，你在哪里？快出来！”

　　裴笙蜷缩在书房角落，浑身发抖。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去找景渊，但自尊心让他咬紧牙关，不愿在吵架后示弱。

　　“我没事...”他勉强回应，声音却细若蚊吟。

　　黑暗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酒吧的休息室，也是这样一片漆黑。他的眼睛被布条蒙住，什么都看不见。那个施暴者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令人作呕的酒气。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粗糙的手掌触碰皮肤的触感，撕裂般的疼痛，绝望的窒息感...

　　“啊...”裴笙不自觉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门外，景渊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裴笙，开门！我知道你害怕，让我进去！”

　　裴笙摇摇头，尽管知道景渊看不见。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不能认输，不能就这么屈服...

　　但是恐惧比自尊更强大。

　　当一阵风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时，裴笙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成一团，泪水浸湿了衣袖。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沙发上那个毛绒玩偶——那是景渊上周送给他的礼物，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景渊当时笑着说：“以后我出差时，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想起景渊说这话时温柔的眼神，裴笙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他摸索着抓住那只小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景渊...”他终于哽咽着开口，“我...我好怕...”

　　门外的景渊立刻回应：“我在！我一直都在！快开门，宝贝！”

　　裴笙颤抖着站起身，摸索着走到门边。当他打开门的瞬间，立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景渊紧紧搂住他，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脑，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肩头。

　　“没事了，没事了...”景渊低声安抚，声音中满是心疼，“我在这里，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裴笙在他怀中放声大哭，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倔强都在这一刻释放。他紧紧抓着景渊的衣襟，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对、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不该任性...”

　　“不，该道歉的是我。”景渊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不该擅自替你决定。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就在这一刻，电力恢复了。

　　灯光骤然亮起，刺痛了裴笙哭肿的双眼。他下意识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景渊的肩窝。

　　景渊会意，立刻将他横抱起来，走向卧室。他将裴笙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拉上窗帘，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轻声问。

　　裴笙点点头，依然紧紧抓着景渊的衣袖，不肯松手。

　　景渊在他身边躺下，像往常一样将他拥入怀中。这一次，他抱得比平时更紧，仿佛要将裴笙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体。

　　“我答应你，”景渊在他耳边低语，“以后关于你工作的事，我都会先和你商量。但是裴笙，你也答应我，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好吗？”

　　裴笙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对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景渊理解地拍拍他的背，“我都知道。”

　　在景渊温暖的怀抱中，裴笙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中注视着景渊担忧的面容。

　　“我是不是很麻烦？”他小声问。

　　景渊轻轻摇头，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不，你只是需要时间治愈。而我，愿意用所有的时间陪你。”

　　这句话让裴笙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主动向前，在景渊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泪水的吻。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景渊回应了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当分开时，他注视着裴笙的眼睛，认真地说：

　　“裴笙，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无论你多么害怕，多么抗拒，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抱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为止。”

　　裴笙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他重新依偎进景渊的怀抱，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在这个夜晚，他明白了——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相信有人会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你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而在这个亮着柔和灯光的卧室里，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相拥，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对抗所有黑暗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