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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柳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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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听此,眼睛亮若繁星,"自然是听过的。婷雪,那女子现在何处?"
郡主刚要伸出手指,便被纪鹞抓住。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纪鹞说道,"小侯爷,纪某向不喜多管闲事,但此人怕与寻常女子不同,你还是莫要招惹得好!"
小侯爷反而不再慌张,安稳地坐了下来,手里还玩弄着腰间的铃铛。
"本世子知自己魅力无边,但也没准儿我会真心对她,同她白头到老。"
他接着道,"只不过……这全看此女的本事了。"
纪鹞笑道,"你可真是狂妄自大!"
小侯爷冷哼道:"纪鹞,我知你向来看不惯我。本世子,亦是如此。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质疑我讨女子欢心的能耐。"
随后,他右手搭上了许瑾欢的肩膀,"谨欢,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定会支持我的吧?"
许瑾欢推开他的手,还虚扫了下肩膀,正襟危坐道:"许某与你,可不同。"
小侯爷气道:"谨欢,你居然也不站在我这边。"
他手肘支在案桌上,身子上前探去,"婷雪,我的好妹妹,赶快告诉我,那女子现在在何处吧!"
见郡主小嘴一努,小侯爷立刻心领神会,视线追随而去。
一女子,脖颈微昂,矜贵端庄,立于脏臭的乞丐间。
漫天霞光照在她身上,仿若天神下凡,只为度化世人。
她微微侧头,面纱上的珍珠,散发的光芒,直直穿过小侯爷的眸中,打在他的心头之上。
小侯爷握着马鞭的手,不禁颤动。
他连忙抛下众人,向那女子奔去。
发上红色的束带飞扬,腰间铃铛清脆地响着。
不消片刻,他便来到女子身边,匆匆地整理下微乱的发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启话头。
见女子要离去,他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扇。
此时,女子正抬脚,要踏上马车。
小侯爷急忙喊道:"姐姐,且慢!"
女子迟疑片刻,不解地看向他。
小侯爷躬身作辑,"姐姐,可还记得我?那日,于十音桥上,多亏姐姐出手救了在下。"
女子眼眸弯弯,轻声道,"记得。"
闻此,小侯爷有了胆量,又向前迈了一步。
"姐姐的救命之恩,在下终生难忘。"
女子眉宇间,柔和似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女子又要离去,小侯爷连忙道,"等等!在下寻了姐姐多日,只为将亲手作的诗词送给姐姐。不知,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
女子转过身来,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公子,请吧!"
小侯爷兴奋地展开扇子,"仙女姐姐救命恩,小生我呀记到今。翩翩而至十音桥,救得在下一小命。面纱闪耀似繁星,令小生茶饭不思。骑马踏遍京都城,只为见到姐姐你。姐姐你啊美若仙,小生我啊难忘怀!特作小词曲一首,还望姐姐可笑纳!"
小侯爷眉飞色舞地读完,还将扇子摆在胸前,装作一副文人雅士的姿态。
谁知,周围观众不仅不出声喝彩,还笑得前仰后合,直擦眼泪。
连带着那女子,也不禁笑出声,连忙掩嘴遮笑。
见此,小侯爷连忙将纸扇,双手奉上。
女子微微颔首,其丫鬟便接了过来。
"不知姐姐,可否告诉在下,你的芳名?"
女子还未开口,她的丫鬟连忙拒绝:"不方便。"
说完,便拉着女子向马车走去。
"小姐,离此人远些,他便是京中臭名昭著的浪荡子,不学无术,凭着一副好皮囊,和一张会说情话的嘴,常年游走在花丛中,不知撩动了多少闺阁女子的心。可偏偏,他见一个爱一个,负了多少女子的真心。"
女子笑着,回头望了小侯爷一眼。
"可我觉得,他天真烂漫,朝气蓬勃,性若春光。"
说罢,女子登上马车。
见此,小侯爷眼神瞬间黯淡无光,从未失手的他,今日竟被当众拒绝了。
居然真让那纪鹞说对了!
挫败感似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四周隐约的嗤笑声变得格外刺耳。
小侯爷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此时,马车行至他的身旁。
女子纤细的手指,掀开帘子。
小侯爷的心瞬时被提起,直直地看向对方。
女子朱唇轻启:"公子,小女姓柳名芜。"
小侯爷还未反应过来,马车已渐渐远去。
他呆呆地看向前方,鼻间还残留着芍药花的清香,将他拽回现实。
紧接着,一股狂喜后知后觉地窜遍四肢百骸——她告诉他名字了!
随后,小侯爷欢快地回到,许瑾欢等人身边。
"小二,给爷上两碗馎饦!"
"好嘞!"
小侯爷拿着筷著,在案桌上敲着,眼睛却瞅着纪鹞。
纪鹞挑眉问道,"你在看什么?"
小侯爷摇晃着头,得意道,"小爷首战告捷!"
纪鹞嗤笑道:"凭你那首狗屁不通的诗词?"
其余人听此,顿时笑出声音。
"那又如何?柳姑娘喜欢便是。",小侯爷接着道,"不过,你又是如何得知?"
郡主说道:"俞越,方才经过的路人,与其同伴,互相嘲笑你的诗词,被我们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杜予落小声地说,"一传十,十传百,怕明日城中,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侯爷冷哼道:"本世子才不怕呢。况且,本世子若知,谁敢嘲笑我,定会让他们吃尽苦头。"
许瑾欢问道:"俞越,此次你是玩闹,还是当真了?"
"谨欢,我自是认真的。为了寻到她,我还日日都去趟十音桥,酒也不喝了,窑子也不逛了。与柳芜相比,世间一切女子,都是索然无味。"
纪鹞一针见血道:"可这只不过是因为,你一时起兴罢了。况且,你既不知道她的真实容貌,也不知道她的家世背景。你对她一无所知,谈何真心?"
小侯爷一边吃着馎饦,一边说道:"你懂什么?男女之乐,就在于这追逐过程。若本世子招招手,她便果断过来,那有何意思?本世子偏喜欢,她神神秘秘、欲拒还迎的模样。"
纪鹞抬眼,瞅着小侯爷的痴汉脸,没有再与其费口舌。
清闲的日子,转瞬即逝。
纪鹞脚踩在青灰色的石砖上,行走于深长的宫道之中。
自那日在太傅府中,皇帝考验她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召见自己。
想来,定是有什么事,需要她来办。
毕竟,效忠于陛下的低等士族,在弘野尚氏的强威之下,有的被杀死,有的被贬回乡。
总之,所剩无几。
而自己,一个外来者,万般行事,皆要仰仗太傅。
皇帝并不在乎她的忠诚,只要为他们所用即可。
倘若,再引起弘野尚氏的不满,而自己便是他们最好的替罪羊。
此等做派的牺牲者,前有御史中丞吴江等人,后有她纪鹞。
等到纪鹞来到武阳殿时,才发现许瑾欢也在这里。
或许,这也是太傅不再命她,杀许瑾欢的缘由。
"微生拜见陛下。"
高台之上,皇帝轻挥衣袖,"平身。纪鹞,可知今日,朕因何召见你?"
"回陛下,微生不知。"
纪鹞白衣之身,无法上朝,所以即便她已猜到,定与桥州之事有关,也要装作愚钝不知。
"太傅,你来替朕,告知与她吧。"
"是。",太傅转身,正对着纪鹞,"昨日海盗有预谋地登陆桥州东界,仅一夜之间,便攻下了郎郡。此郡与桥州腹地,仅隔了一座武良山。今日朝堂之上,尚啸苍便派人送来加急文书,以失职之罪,弹劾桥州刘刺史。"
纪鹞问道,"先生,尚啸苍要将桥州刺史,交与谁手?总不能,真是交给他尚氏子弟之手吧?"
太傅沉默几秒,"倒不如真的交给,尚氏家族手中。毕竟,桥州都督之位,本就属于弘野尚氏。即使将刺史之位,给了尚家,也无非将尚家的东西,由左口袋拿出,装入右口袋罢了。"
许瑾欢接话,蹙眉道:"尚氏父子,怕是里应外合。前脚尚啸苍弹劾刘刺史,后脚尚穆岭就开始推举新任刺史。"
太傅说道:"如我们所料,尚家确实意在其余两州。"
成国共十州,尚家占八州,只留下淮、莱两州。
莱州地处边境,常有敌国来扰,且地贫物薄、人烟稀少。于弘野尚氏来说,毫无益处。
于是,纪鹞问道,"难道是淮州?"
太傅点头,"虽夷平余氏,在丰州兵进军时,立场暧昧不明,然总归淮州,是独立于尚氏家族之外的。淮州又是京都的屏障,缓和了弘野尚氏,对京都的压倒之势。"
纪鹞道:"微生愚笨,不知尚氏有何种办法,能将桥州刺史与淮州都督,两者联系起来?"
许瑾欢道,"尚穆岭推举淮州余都督,为新任桥州刺史。表面上,是信任余都督的治军之能,实则是明升暗调,试图以桥州刺史之位换取淮州都督之职。"
纪鹞问道,"那淮州余都督,是何态度?"
许瑾欢道:"陛下文书已传,想来夷平余氏也并不想放弃淮州。"
柳勋作辑道:"陛下,尚啸苍是在故技重施。当年,太傅家族,起于桥州,扎根于桥州,就是被尚啸苍,用此计策,赶出桥州。以致于,应氏家族,再无居军镇之人。"
他双膝跪地,言辞恳切道:"断不可,让淮州,再步桥州后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