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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贤妇的遗憾(五) 不做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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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昧和梦魇兽怎么可能会怕鬼呢?要怕,也是鬼怕她们两个!
更何况,离昧和梦魇兽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没有鬼怪的世界。
因此被冤死的人也无法化为鬼怪去报仇,死了就是死了,死前的诅咒更是没有作用!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地残酷和不讲道理,弱者没有资格谈论正义与公平。
所以,有时候与其任由自己被欺凌至死,倒不如临死之际的拼死一搏,兴许还有几分可能性,可以拉着仇敌同归于尽、共赴黄泉,给自己报仇!
乱葬岗上躺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被卷在草席里的人,乱糟糟的头发覆盖住了那人的面容,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呜咽声与呻吟声正是那人发出来的,凑的近了,还能听见那人嘴里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好似是在诅咒谁。
从声音去判断,这是一个女子。
离昧和梦魇兽拂去遮盖在那人面容上的凌乱的头发,头发下是一张清水出芙蓉般的如花面容,这九成九是一位女子了!
掀开草席,女子衣衫华丽,不似贫苦人家的女子。十指纤纤,仿佛从未干过一点家务活。手上除了拿笔和弹琴留下的茧子,显得玉白无瑕,过的应当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可要真是一位身份尊贵、吃穿不愁的女子,为何又被人草席一卷,扔到这乱葬岗来?
世家大族都重礼仪、重面子和排场,家中女眷过世,不说风光大葬,也绝不可能草席一卷,连个棺材都没有,就扔到这乱葬岗里来的道理。
女子的腹部有一个血洞洞,在往外汩汩汩地冒着血,像个小喷泉一样。
大量的血液染湿了女子身上的衣裳,衣裳被血液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梦魇兽说:“她快死了!”
女子进的气少出的气多,气息微弱、气若游丝,的确徘徊在生死边缘。
离昧将人抱起,快步往马车里走去。
梦魇兽小跑着追过来,在后面问道:“你要救她吗?”
离昧回头反问:“你难道不好奇这个女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梦魇兽当然好奇!它可好奇死了!是谁对女子下此狠手?又是谁将女子扔到这乱葬岗里来的?
离昧为女子脱去身上的脏衣服,用浸染了温水的手帕给女子细心谨慎地擦拭干净身体,然后为其用药疗伤。
女子腹部的伤势很重,像是刀伤。
这把刀贯穿了女子的腹部,伤到了女子的子宫,女子以后就算被救了回来,恐怕也无法再生儿育女了。
在这个看重子嗣的年代,这件事对女子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她以后恐怕都无法与任何男子成亲了。
因为基本上没有哪一个男人、哪一对公婆会愿意要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做妻子、做儿媳妇。
女子失血过多,即使是在离昧的照料之下,也足足昏迷了两个月才慢慢醒转过来。
女子的这条性命,真可以说是离昧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
然而女子醒来之后,面对残酷的现实、重大的打击,能不能继续好好地活下去还是个未知之数!
女子睁开眼眸,望向离昧,因为中气不足,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是你救了我?”
离昧点点头,女子没有接着往下问,而是又闭上了眼睛,慢慢休息。
女子养伤期间,很少和离昧、梦魇□□谈,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梦魇兽沉不住气,它很好奇在女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女子好似完全没有向她们讲述自己的经历的想法,至今为止,连声“谢谢”都没有对她们说过。
越来越不满的梦魇兽说:“我要去教训教训她!”
离昧拦住了梦魇兽,“不要着急,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变故才会变成这样。等她缓过来再说。”
梦魇兽不能理解离昧这么说的理由,但它知道离昧做人的时间比自己久,懂的比自己多,就暂且听从了离昧的话。
等到自己实在是耐心耗尽的时候,离昧的话也不管用了!梦魇兽发誓一定要将女子身上隐藏的所有秘密都挖掘出来!
——
离昧将汤药端到女子的病榻前,女子似乎是睡着,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离昧将女子叫醒,“起来了,到喝药的时间了!”
女子被叫醒,睁开眼眸,坐起身子,捧着苦兮兮、乌漆墨黑的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老实说,这碗汤药不能算是好喝,而是很难喝。
离昧在煎药的时候,梦魇兽从不敢在附近逗留,那股难闻的味道令它皱紧了眉头,发誓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喝这种味道既难闻又比黄连还苦上百倍的汤药。
但是女子每次都是一口气喝下一整碗,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仿佛喝得是清水,也从来不抱怨。
离昧看着女子一口气喝光了一整碗,然后接过女子手中的空碗,嘱咐女子道:“你好好休息!”
女子没有说什么,顺从地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离昧走时发现女子床榻边脚踏上放着的鞋子有些脏了,上面粘了些污泥与烂叶子,还有不少划痕,便在走时顺手将女子的鞋子带走去清洗。
马车外,梦魇兽气鼓鼓地揪着一朵花,这朵花在梦魇兽的手上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最后一片花瓣被摘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梗,可怜极了!
女子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躺在床上休息。
刚开始的时候,女子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离昧的搀扶才能下床走动,后来渐渐地,女子试着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动,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女子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女子似乎急切地想要让身体好转起来。
当离昧告诉女子,她再也不能生育的时候,女子先是怔愣了几分钟,随后仰天大笑、狂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泄了洪一样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疯疯癫癫的样子让梦魇兽看了都害怕。
之后的每一天,女子都勤于锻炼。
离昧觉得女子好似十分急切,想要即刻恢复身体的健康,好像有什么事情急着去办!
女子显得很有恒心和毅力,从不叫苦叫累,每日的锻炼直到她的身体发出警告,浑身酸痛时才肯停下来。
她的心中好似有一个必须要去达到的目标,在鞭策着她前进,不让她停下脚步。
然而女子什么也不说,离昧和梦魇兽也因此什么都不清楚了。
对此,梦魇兽有着它自己的猜测。
“她一定是想要为自己报仇!换成是我,要是被人害成这样!肯定是要去报仇的!”下一秒,梦魇兽又颇为自得地说:“不过本兽是不可能被人害得这么惨的!”
“不过,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到现在为止,我们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亏你好心好意把她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她要是肯告诉我们害她的人是谁,兴许本兽乐意大发慈悲,帮她报仇呢!她这什么也不说,咱们就这么陪她耗下去,真是无趣极了!”
梦魇兽一肚子的抱怨,说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梦魇兽本来还想拿着女子的画像去城里打听女子的身份来历,可惜被离昧无情无义地制止了。
女子的仇家不知道是谁,又不知道身份来历,更不知道女子到底有几个仇家。
梦魇兽要是堂而皇之地拿着女子的画像去城里的大街上招摇,不就被女子的仇家发现了女子还没死?!到时候女子的仇家再来找女子的麻烦怎么办?!
梦魇兽一点也不怕,放话道:“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凭咱们两个,难道还能护不住一个弱女子,被别人欺负了不成?!”
离昧依旧不愿意这么做。
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不会一点武功,更没有什么内力。
可她身上的那唯一的一道致命伤口,倒像是个会刀法的人干的,恐怕是江湖中人!
虽说是离昧救了女子,但女子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根本不信任离昧,否则也不会连名字也不肯说出来了!
离昧不想逼迫女子,也不想给女子惹麻烦。
这仇是女子的仇,总的来说与离昧、与梦魇兽无关!
更何况梦魇兽存着自己的私心,只是好奇、爱凑热闹。
离昧换位思考,认为如果自己是女子,自然是自己的仇自己报,不想将外人牵涉其中,只有亲手杀死仇人,那才叫痛快!
女子想要怎么报仇,在女子没有主动请求自己帮忙的前提下,离昧不想随便插手,更怕打乱了女子的计划,害女子报不了自己的血海深仇。
但梦魇兽没有离昧这许多的弯弯绕绕的想法,它被女子身上的秘密折磨地抓心挠肝,好奇得不得了!
也因此,梦魇兽想赶女子离开,却又舍不得放女子离开!
梦魇兽即将耐心告罄,它忍不住想要将女子绑起来,严刑拷打出女子身上的秘密。
可惜离昧告诉它,这是行不通的!
女子本就不信任她们两个,她现在心硬如铁,严刑拷打之下只会得到一具没用的死尸,而不是女子身上那令人好奇的秘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跟她这么一直耗下去?!”梦魇兽烦躁地挠头。
“你若真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那你今夜就不要睡得太死,到时你自会有发现的!”
离昧这话颇有深意,梦魇兽眼睛一亮,问:“什么意思?!”
离昧却不肯再多说了。
梦魇兽也不气馁,打定主意今晚不睡觉了,整夜盯着女子,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发现。
夜深人静,火堆的火苗越来越小,一阵风吹过,火苗瞬间熄灭了,一缕烟雾从余烬中袅袅升起。
马车里,躺在床上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声响。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缓慢绵长的呼吸声。
女子确信,此时只有自己一个人还醒着,那个叫离昧与红的小女孩都睡着了。
女子轻手轻脚起身,怕惊醒其他人。
女子在脚踏上没有找到自己的鞋子,她不敢点灯,不得不蹲下身子在床边摸黑寻找自己的鞋子,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
女子不由得气馁,怎么鞋子不见了呢?!
时间紧迫,女子不想让离昧和红发现自己半夜出去了,她不得不终止寻找。
女子转而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穿鞋子也好,走路时更不会发出声音,让自己的仇人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她没有武功、没有内力,可恨她的仇人一个个都是从小就练武,因而耳朵比一般人要厉害的武林中人。
她或许没什么报仇的机会,但是想要让她放弃报仇,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来了,那便证明她不该死!
这条性命的存在意义便是为了替自己报仇雪恨!替自己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