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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贤妇的遗憾(六) 不做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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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朝右边拐角的阴暗角落里,女子藏身其中,全身笼罩在黑暗中,怕被仇人们发现,只敢悄悄往外探出一点点头,目光紧紧地、牢牢地盯着站在酒馆门口的两个身材壮硕的精悍男子身上。
左边的男子穿着一身黄色的粗布麻衣,像是下人、打手、保镖。
此人腰间佩着一把长刀,让人不禁联想到女子腹部的致命伤,那样的伤口好似就是这把长刀造成的。
右边的男子穿着紫色绸缎,领口、袖口皆有刺绣,贵气不少,应当就是个有钱的少爷,他的腰间佩着一把长剑,着实不凡,剑鞘上的宝石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这两个男子既不交谈也不说笑,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他们就站在酒馆门口,并不离去,也不像是在等人,不知道到底站在人家酒馆门口做什么?
酒馆门口迎风飘扬的红色酒旗上写的是“龙门酒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女子看到那四个字,便已经怒火中烧、怒不可遏了!
那字迹她认得,是那人的字迹。
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满腔的恨意像烈火一样煎熬着她,一颗满载着恨意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女子再也忍不住,右手紧紧攥着一把从离昧的马车里偷出来的菜刀,就要冲出去,为自己报仇!
刚要踏出去,一股无法抗拒地大力袭来,女子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腕,正是拿着菜刀的那只手的手腕。
然后那人不由分说大力一扯,扯得女子被迫转身,后退几步,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女子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尽管她们一个是年仅十岁的幼女,另一个是将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救命恩人。
无论是谁,只要阻止她报仇,就是她不可原谅的死敌!
此仇,仇深似海!与人不共戴天!不可不报!
女子刚要说话,就听离昧先一步开口道:“你若不怕被人发现你在这里,就尽管开口。”
这一句话非常管用,即刻堵住了女子的嘴。
抓住女子的人是梦魇兽,此时,它得意极了!
离昧对梦魇兽道:“红,你先带着她回马车里。”
梦魇兽得意忘形,没有多想便欣然应允。
离昧看着它得意的样子,不放心地叮嘱道:“红,别欺负人家!”
梦魇兽挥挥手,满不在乎道:“行了!你别啰嗦了!我有分寸!”
梦魇兽押着不情不愿、还在奋力挣扎的女子走了。
离昧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龙门酒馆。
女子牢牢盯着的那两个男子现在已经不在酒馆门口了。
离昧猜想两人一定是到酒馆里面去了。
她猜得不错,一进酒馆,便在酒馆里面见到了正与酒馆老板娘谈笑的富家公子,和站在一旁臭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保镖。
酒馆老板娘看上去比富家公子年纪要大上五岁,估摸着大约是三十岁的年纪。
不过她仍旧风韵犹存、徐娘半老,虽不如富家公子那般青春洋溢、活力年轻,身上却散发着独特的、成熟的女人味,一举一动都能动人心魄、摄人心魂。
像是最浓烈芳香的陈年美酒,醉人心弦,让人酒不自醉人自醉。
富家公子显然很是迷恋这个女人,眼珠子牢牢黏在老板娘身上,不舍得移开,头凑得很近。
酒馆老板娘眼神勾人,笑容暧昧、举止轻佻。
老板娘一边撒娇卖俏,一边抱怨道:“剑郎,你看你身边的这个保镖,脸黑成这样,我的客人都不敢来喝酒了!这样下去,人家的生意还做不做啦!”
其实龙门酒馆的生意很好,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午夜时分正是喝酒的好时候,到那时。人更多!酒馆里更热闹!
酒色财气是不分家的!这里的酒客一半冲着店里的好久,另一半则是冲着美艳又妩媚的酒馆老板娘来的。
富家公子心里其实很不喜欢那些好色之徒来酒馆喝酒,那些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常常与老板娘调笑,又免不了动手动脚的。
虽然这些人的污言秽语、不老实的动作都被酒馆老板娘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可他心中终究是不高兴,恨不得酒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才好!最好是酒馆关门大吉!
但面对老板娘,富家公子自然是不会将这心里话说出去的。
他转头对黑着脸的保镖道:“唐林!没听见老板娘说的吗?!客人们都被你吓走了!你还不快笑一笑!”
富家公子的话越说越不客气,走到唐林面前,指着他骂:“你杵在这里像个木棍子一样做什么?!酒馆里这么忙,你还不快帮把手!给客人添个茶、倒个水?!”
按说保镖的地位要比寻常的下人高一点,富家公子却完全拿唐林当成一般下人那么使唤。
唐林很是硬气,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语气一板一眼,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老爷只让我保护少爷的安全。”
其余的话,唐林一个字也不想再跟少爷多说了,从头至尾板着一张死人脸。
“呦呵!你还敢顶嘴?!我就不信!本少爷还使唤不动你了?!”
富家公子撸起了袖子,好似是要对唐林动手。
唐林一直双手抱胸,呈防御状态,此刻更是双拳紧握,额头露出青筋。
老板娘看看唐林,又看看富家公子,见势不妙,忙打圆场。
她上前将富家公子拉到一边,离唐林远远的,嗔怪道:“人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富家公子在酒馆老板娘的连连撒娇下,很快消了气。
恰在此时,离昧踏入酒馆,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目光都汇集到了离昧身上。
离昧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买酒之后便离开了酒馆。
两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尾随离昧到僻静的小巷子里,被离昧教训得鼻青脸肿、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离昧从这两个登徒子的嘴里打听到了不少关于酒馆老板娘、富家公子、唐林的一些事情。
——
马车里,女子被五花大绑着,梦魇兽盘坐着,和女子面对面,她们两个大眼瞪着小眼。
离昧掀起车帘进马车的时候,看见马车里的这副景象,诧异了一下。
离昧看向梦魇兽,“红,你欺负她了?”
梦魇兽大喊冤枉,“我哪有?!”它指着女子道:“她一点也不老实!总是想跑!我要不把她给绑着,她早跑得没影了!”说完,还抱怨了离昧一句。
梦魇兽心里可委屈了!更令它可气的是,不管它怎么威逼利诱,女子都没有把她身上的秘密吐露出来。
离昧看向女子,女子别过头去,不与梦魇兽对视,也不与离昧对视。
即使这两人对她有救命之恩,可她内心怒气难消,是真不打算再理会这二人了!
离昧一边仔细打量着女子的表情,一边缓慢开口。
“你盯着的那两个男子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了,他们一个是本地首富郑员外的独子,郑剑。另一个是郑员外三个月前聘请的一个保镖,听说武艺高超,名字叫唐林。”
听见“郑剑”和“唐林”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女子便已经把脸转了回来,牢牢地盯着离昧看了。
离昧继续说道:“唐林我知道的不多,郑剑的事情倒打听出来不少,只是这其中真真假假的我也不清楚。”
女子目光炙热,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像是要看到人心里去。
“听说郑剑先前与牡丹园的一名琴姬关系密切,据说那名琴姬弹得一手好琴,样貌也着实出众,是牡丹园里一等一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但三个月前,琴姬离开了牡丹园,再也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女子的脸上流露出哀戚之色,凄凄然落下两行晶莹的泪珠。
离昧缓了缓,再道:“郑剑与琴姬的事情尚且不知真假,但是郑剑如今又迷上了酒馆老板娘的事却是真的!”
女子一脸震惊,望着离昧的表情好似在说: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绝不会放过你!
离昧语气笃定,“这是我亲眼所见,郑剑和酒馆老板娘在酒馆里暧昧说笑,举止亲密。”
女子终于开口,她质问道:“她是谁?!”
离昧故意问:“你说的是谁?酒馆老板娘吗?”等得到了女子的点头,她才继续说道:“酒馆老板娘的来历也着实不简单。”
“老板娘叫封三娘,她是个寡妇,这酒馆原本就是她前头死去的相公的,她相公家里只剩下她相公一个人,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更没有什么亲戚,因此封三娘相公一死,也没什么人来争家产,酒馆就落在了封三娘的手里。”
“早先这酒馆就是封三娘和他相公一起经营着的,现在封三娘打理起酒馆来也很容易。酒馆里龙蛇混杂,原先封三娘一个女人经营起来也不容易,但现在她攀上了郑员外的独子郑剑,如今酒馆生意更加兴隆,再没有宵小之徒敢去酒馆里滋事了。”
“不过封三娘要是想要跟郑剑在一起可没那么容易,郑员外可看不上这个当垆卖酒的寡妇,绝不可能认封三娘当儿媳妇的!因此他和郑剑之间闹得很不愉快!”
“呵!”女子冷笑着感叹道:“剑郎啊剑郎!你可真是薄情寡义啊!我才死了两个多月,你便能与杀我的凶手称兄道弟,还另结新欢!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会将你这样一个懦弱无能、薄情寡义的男子看成是终身的依靠!”
女子仰天大喊:“老天爷!你真是瞎了眼啊!”
女子声音凄厉,像是索命的女鬼那样嘶吼着,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马车外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梦魇兽看了很不自在,指着女子问离昧:“她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离昧没有回答梦魇兽的话,而是问女子:“你要报仇?”
女子迅速答道:“对!我要报仇!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可是你手无缚鸡之力,杀只鸡都难,更何况是对付两个身负武功的壮年男子?”
女子眼神坚定狠厉,“不!我的仇家一共三个!就算是断手断脚,哪怕是只剩下半条命、一口气,我也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离昧被女子眼神中浓烈、彻骨的恨意所震撼。
女子也终于向离昧敞开她的心扉,慢慢讲述起了自己悲惨的经历。
首先,离昧和梦魇兽终于知道了女子的名字,马小翠。
马小翠是女子的真实姓名,但她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做翠玉。
这个名字恰好与那个被郑剑迷恋过的牡丹园的琴姬的名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