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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贤妇的遗憾(四) 不做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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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离昧一早便已经知道石榴的事,但她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石榴怀孕的这一天。
若在这一天,离昧闹起来,陈父陈母必不能再容忍她半分。
怀孕了和不能生的,要选谁?难道还不清楚吗?
紧闭的房门被用力推开,“砰”地一声巨响,引得房内的人纷纷向门口看去。
石榴心虚又胆怯地望向陈文良,希望能得到陈文良的庇护,压根没想到她此时下意识求助的对象根本保护不了她!
当陈文良看见出现在房门外一脸怒容的离昧时,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解释,却又害怕地站在原地,挪动不了一步,嘴里更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比起陈文良,陈父陈母脸上短暂地闪过一个心虚的表情,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儿媳妇你来了。”陈母笑着同离昧打招呼,一方面是想缓和气氛,一方面是石榴的怀孕,的确令陈母很高兴!
陈母喜上眉梢,笑盈盈对离昧道:“刚好,咱们家刚出了件大喜事,正要告诉你呢!”
“大喜事?!呵!”离昧讥笑着,嘲讽道:“我看是大丑事吧!”她的矛头直指陈文良。
“陈文良!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只要你愿意与我写下和离书,你要娶妻还是纳妾,我统统由着你去!可是现在!这算什么?!平白无故弄出个庶子来!你是打量着我死了吗?!”
陈母不满,做妻子的怎么可以这样跟自己的相公说话呢?!
“儿媳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能生!难道还不许旁人生了?!”
陈父比陈母还要不高兴,他很不客气地说:“今儿这事我做主了!现在就将石榴抬为文良的妾室!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这事我说了算!”
陈文良还站在一旁不出声,装死!装鹌鹑!
离昧的眼神一一扫过陈父陈母、陈文良,然后冷哼道:“没有我的承认,她算哪门子妾室?!我告诉你们!有我在的一天!她就别想做陈文良的妾室,更别想把孩子生下来!”
陈父陈母一听这话,急了!
陈母忙问:“儿媳妇!你想做什么?!”
离昧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个胆敢勾引大少爷,不知廉耻的爬床丫头给我拖出去打!一直到打死为止都不许停!”
身后的仆妇还有些不敢照离昧的命令行事,怕得罪陈父陈母和陈文良。
离昧这时候说了一句极为关键的话,“你们、包括你们一家子的卖身契可都掌握在我手里,敢不听我的话,是想一家子全都被发卖了吗?!”
膀大腰圆的仆妇们顿时不敢再犹豫,上前去拖拽石榴,要把人拉去院子里打板子。
这些仆妇都是陈府的人。
当初许愿人嫁进陈府之后,对陈父陈母十分孝顺,事必躬亲,比陈父陈母两人亲生的女儿还孝顺!
陈母见她如此听话懂事,便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交由许愿人打理,一些下人,主要是伺候许愿人和陈文良夫妻俩的那些下人的卖身契,全都交给了许愿人。
如今这事一出,陈母可真是捶胸顿足、后悔不已!怪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信错了人!
石榴害怕地扑进陈文良的怀中,一边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紧了陈文良,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大少爷快救救奴婢啊!奴婢腹中可怀有您的孩子啊!”
可惜陈文良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直愣愣地瞧着离昧,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
身后的仆妇们拽着她,石榴害怕极了,感觉自己快要被拉去院子里打板子了!
多狠啊!夫人可是发话要将她打死为止!活活打死!那得多疼!夫人一定恨死她了!
见陈文良像根木头一样靠不住,石榴用尽全力挣脱仆妇们的手,跪倒在陈父陈母面前。
石榴哭得梨花带雨、激动无比,“求老爷夫人救救奴婢腹中的孩子吧!奴婢的命不值钱!可是腹中的孩子毕竟是大少爷的骨血!难道老爷夫人不心疼孙子吗?!这孩子还未来到这世上看一眼,就要没了性命吗?!”
石榴的一番哭诉,叫陈父陈母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他们将石榴好生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父当即斥退那些要上来拖拽石榴的仆妇们,将石榴护到自己和陈母的身后,颤抖着手,指着离昧骂道:“你这是要造反了吗?!我还没死呢!”
面对此时发生的这种情况,陈母意识到必须要护住可能怀有孙子的石榴,她当机立断狠下心来,做了决断。
陈母不看离昧,对陈文良道:“文良,娘要你立刻写下和离书,将这疯婆子赶出陈府,你要是敢不听娘的,娘就立刻与你断绝母子关系!以后我只当没你这个不孝子!”
陈父震惊陈母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但他立刻反应过来,附和着陈母的话,对陈文良道:“对!你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今天要是还不肯写下和离书,你就不要做陈府的大少爷!陈家的族谱上也会去掉你的名字,省得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惹列祖列宗生气!”
“爹!娘!”陈文良想要哀求父母,陈父陈母都不看他,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只护着怀了孕又吓坏了的石榴。
陈文良叫陈父陈母失望,他们此刻只心疼石榴肚子里的宝贝孙子!
陈文良没法,凄凄惨惨地看向离昧,语气怨怼,“你何必非要闹到如此地步?!现在你就开心了?”
离昧不理他,也不回答他,只冷着一张脸。
陈文良心中万分沉痛,他被逼着写下了和离书,写完将笔一扔,心生厌烦,不想去看离昧一眼。
离昧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将和离书收好,不发一言离开了这里。
陈文良听到离昧离去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去看对方离开时的背影,见对方离去的步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转身时也不带丝毫的犹豫,反倒甚是潇洒,悲从中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父陈母这时可再顾不得怀孕的石榴,更心疼晕倒的陈文良,连忙去接去抱住陈文良倒下来的身体。
看着陈文良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陈父红着眼眶,很是焦急。陈母亦是心疼不已,口中喊着:“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这一病,陈文良断断续续病了三个多月才彻底好全,等他好了以后才知道,离昧早已带着自己的所有嫁妆,离开了陈府。
离昧并没有回岳父岳母家,因为岳父已经跟离昧断绝了父女关系,离昧就算去了,也只会被拒之门外。
而离昧压根就没有回去,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石榴由丫头被抬为陈文良的妾室。
陈文良现在没有了妻子,陈父陈母又张罗着要为陈文良娶一个好妻子。
他们吃一切长一智,打定主意要仔仔细细地好好挑选,家境贫苦一些也没有关系,最主要的是听话懂事!不能忤逆长辈!更不能心胸狭窄,要大度,能主动为相公纳妾的那种女子!
陈文良听了,久久无言,他一言不发地接受了父母的所有安排。
——
官道两旁树木耸立,树叶茂密碧绿、郁郁葱葱、青翠欲滴,鸟儿在枝叶间歌唱,一辆偌大的马车经过,卷起尘烟。
这是一辆古代房车,里面分为三个区域,用屏风隔开,厨房、卧室、储藏间,重要物品、一些四季的衣物都用带锁的箱子锁了起来。
厨房里,各种调料罐一应不缺,盖因这辆古代房车的主人是个美食家。
车帘外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一个是离昧,另一个是幻化成十岁小女童的梦魇兽。
梦魇兽和离昧相处得久了,开始对人类产生了兴趣,前几个世界它只幻化成各种动物,到处撒欢,半天不见人影,这一次它想试试做人的滋味。
因离昧是人类女性,因此梦魇兽便化作了小女孩的模样。
梦魇兽给自己娶了一个特别俗气的名字,叫小红。
离昧乍一听有些想笑又有些尴尬,真是有些喊不出口,名字虽然俗气,但颇具深意。
红,是指鲜红色的血液。
梦魇兽认为不论是动物还是人类,都有着相同颜色的血液,因此红色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颜色。
尽管喻意深远,但离昧还是叫不出这么俗气的名字,只怕每次喊之前都会笑出声来,于是她想了个较为折中的办法,唤梦魇兽为“红”,去掉“小”字。
这样一来,这名字倒的确比叫“小红”来得高大上许多。
梦魇兽觉得离昧果然比自己要见多识广、学识渊博,欣然应允。
许愿人曾经想要去的地方很多,沙漠、大海、还有寒冷的北方。
传说北方极地常年冰雪,只有冬季,没有春季、夏季和秋季。
北边有雪山、雪莲。传说中北边的尽头还有极光,那是比彩虹还要美丽、更为稀有的景象,让人心向往之!
离昧便将目的地定在了北极,一路向北而去。
这一路上离昧也没闲着。
自踏出陈府那块永远都四四方方的天地之后,离昧一路上经过山川大河,代替许愿人见识着天地的辽阔,看过无数次日出与日落,无数次的彩虹与霞云满天的景象。
再大的宅邸,抬头望去也仅仅是四四方方的天;只有在天地之间、见识到壮丽的山河、美丽而多变、暗藏着危险的大自然才能开阔心胸,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意识到那些曾经纠结烦恼的事情,只不过是人生旅程中的沧海一粟,根本不值得一提!
离昧和梦魇兽来到了一个繁荣美丽的城镇,这里的一切都欣欣向荣,白天行人如织,晚上亦是灯火辉煌,将夜晚照得跟白天一样。
白天有白天的营生和娱乐方式;晚上亦有晚上的营生和娱乐方式。
白天与黑夜皆是忙碌的,晚上人们依旧照常走在大街上,直至深夜子时,各大店铺才会陆陆续续关门,街上游玩的人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离昧只是经过这里,采买和补给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后,就要离开。
这里的繁华与热闹,并不会让她留恋。
倒是梦魇兽,初次为人,特别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
离昧将马车停在偏僻的树林里。
这样大的一辆马车进城时,自然引起了一些宵小之人的觊觎,但狠狠教训了几批人之后,就再没人敢来打马车的主意了。
繁华的大城市,明面上纪律严明,可城中依然是龙蛇混杂。
有光的地方必然存在着黑暗,甚至因为光芒越大,黑暗也越大。
为了让自己清净些,离昧将马车停在一处乱葬岗附近。
有些人只要见到幽幽的磷火,便以为是鬼火,是鬼魂出现的征兆,害怕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更何况乱葬岗有着无数恐怖又惊悚的鬼怪故事。
梦魇兽对此很有意见,觉得将马车停在乱葬岗附近很扫兴,以后吃饭都不香了。
其实也没有离乱葬岗很近,至少还离着几里路呢!
就算要闹鬼,离昧和梦魇兽难道还会怕吗?
更何况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
然而这天晚上,乱葬岗那里竟传来呜呜咽咽、凄婉的哭泣声与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在这漆黑的深夜里,非常瘆人!
让人不禁联想起乱葬岗那些恐怖惊悚、千奇百怪的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