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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留恋   顾不惊 ...

  •   顾不惊习惯早起,孟景春身边的被子总是空空的,他每次把手放进被子里,里面凉凉的早已失去温度,他已经起床很久了。

      他将手从顾不惊被子里拿出来,而后两手向上一举,腿一蹬,大开大合地伸了个懒腰,浑身松懈,就着这个姿势又躺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放在架上的面盆冒着热气,顾不惊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起床了。

      顾不惊候在屋外,桂子就卧在他脚边,天一冷,桂子也喜欢黏着顾不惊,对于桂子来说,顾不惊就像一个行走的火炉。

      孟景春推开门就看见顾不惊坐在门边,他听见门发出声响,抬头看去,见孟景春起来了,就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饿了吗?我去做饭。”

      桂子看顾不惊动了,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平时都是顾不惊做什么,孟景春就吃什么,反正顾不惊做的饭菜向来是合孟景春胃口的,他也愿意多吃两口。

      不过孟景春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也不贪嘴,对他来说,吃饭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当然,这话放在他以前在洛城时还是适用的,自从来到白玉京上,自打遇到顾不惊后,他有些时候竟然也嘴馋了,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吃的零嘴也要让顾不惊多做一些。

      孟景春没有说饿,也没有说不饿,他只是跟上去,声音倦倦的说:“顾不惊,我想吃鸡蛋羹。”

      顾不惊听到孟景春的话后停了步子,孟景春闷着头跟在后面,没想到顾不惊会突然止步,一时没刹住脚,头撞到他背上磕了一下。

      咦,看着也不是很壮实的一个人,怎么背硬得跟石头一样。

      孟景春心里吐槽着,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额头。

      如果说孟景春刚刚还有些睡久了的昏沉在身上的话,现在这下可真给他撞清醒了。

      不过顾不惊怎么不说话,难道他不愿意给自己做鸡蛋羹吗?

      顾不惊半晌没给孟景春答复,孟景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后腰处,拉长尾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喊道:“顾~不~惊~”

      后腰那被戳得有些痒,顾不惊嘴角噙着笑,话里也浸了笑意,他回孟景春道:“好。”

      听着他话语间流露出的笑意,孟景春从顾不惊身后绕到身前,双手环胸审视着他,“顾不惊,你是不是在笑我。”

      他倒要好好看看顾不惊到底在笑什么,是笑自己刚刚走路还能直接撞他背上?

      顾不惊笑意收敛,又回到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声音如常道:“没有。”

      “真的吗?”

      “真的。”顾不惊说着,眼睛避开了逐渐凑近的面容,不自主地瞥向一边。

      “你饿了吧,我去做饭。”他抢在孟景春前面说了话,迈开腿往厨房走去。

      孟景春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怎么会罢休,跟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顾不惊,你刚刚到底在笑什么呀?”

      孟景春看着顾不惊在厨房里忙活,自己就坐在灶台沿上靠着。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顾不惊觉得,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种自吹自擂的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顾不惊支支吾吾的还是说了:“就......就觉得,你对我的厨艺还是很认可的。”

      已经认可到不用和任何人做比较,就很简单、直接、纯粹的认可。

      孟景春还以为他在笑自己走路撞他后背这事呢,没想到是这个,不过孟景春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夸赞过顾不惊的厨艺,这也不是第一次对他的厨艺表示认可吧,怎么今天就这么开心呢?

      真是搞不懂。

      就算是冬天,穿着厚重的衣裳待在厨房里也会感到闷热,顾不惊看孟景春被闷得额间冒出一层薄汗,提醒道:“小春,你去外面等我吧,鸡蛋羹一会就做好了。”

      孟景春摇摇头:“不要。”

      他依然固执地坐靠在那,占据着厨房里小小的一块地,看守着顾不惊。

      知道劝说无用,顾不惊只好从怀里取出手帕,将他额间的薄汗擦去。

      厨房的闷热随着顾不惊的靠近有所缓解,孟景春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不管顾不惊做什么,孟景春都如影随形,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他陪着顾不惊将院外的积雪清扫了,陪着顾不惊给桂子做了吃的,陪着顾不惊给桂树输送仙力,而后将整个屋子打扫一遍。

      他跟在顾不惊身后,就像一个小尾巴。

      空闲时孟景春才发现,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过去了,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他不由得感慨时间怎么流逝的这么快,为什么那么短,自己应该早些起床的。

      都怪顾不惊,起来了也不叫自己一下。

      明日,就要分别了......明里暗里的,总要有些道别的仪式吧。

      孟景春手里握着笔,眼睛亮亮的看向顾不惊,天上黯淡的星子好像都被这双眼给盛去,他看向顾不惊那一瞬就知道要给他什么了,“顾不惊,我送你一句诗吧。”

      临别之前,孟景春总有很多话想说,但真说出口了,他又怕被顾不惊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

      他知道,顾不惊是不会同意自己下山的。

      一句诗?

      很新奇,顾不惊好奇孟景春会送自己一句什么样的诗,他有些期待的回道:“好。”

      他说,在苦寒的季节里待久了,总是渴望着那一抹明媚春光,他是那么的喜欢春天,喜欢那生机盎然的季节。往后岁月,仙生漫长,余生无尽,在这长久的岁月里,我只——“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孟景春终是洋洋洒洒地挥墨写下这十个字,作为临别前最衷心的祝愿,只是不管笔墨书写得多么流畅,心情也终归是沉重的。

      他问过顾不惊,“仙,会活多久,会长存于世,与天同寿吗?”

      顾不惊说:“仙,也会死的,仙元耗尽后,就消散于天地间了。”

      这是孟景春第一次知道,哪怕问道成仙,也难逃生死道消的结局,那白玉京上这些人穷极一生追求的长生,又到底算什么呢?

      终逃不过“生死轮回”这四个字......

      孟景春将笔搁置一旁,扬了扬下巴,道:“这句诗送给你。”

      墨在纸上泛着光亮,还需晾一会才能干,顾不惊一字一句地念着纸上的诗句,不用孟景春解释,他也明了为什么送这句诗给他。

      “谢谢,我很喜欢。”

      还不等墨干透,顾不惊就挥手将纸张收入囊中,生怕孟景春反悔似的。

      “作为交换,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顾不惊俯身靠近孟景春,两手搭在他肩上,而后轻轻抵上他额头,一举一动格外虔诚,如待神明。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孟景春看不到顾不惊在做什么,只能看见他垂眸敛目,神态庄严,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他说得太快,话语神秘,孟景春想听也听不懂。

      少年在耳畔低吟的声音宛若跨越时间的长河而来,上古之音,亘古永存,孟景春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掺杂着强大古老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额头和顾不惊相抵着,暖暖的,有些发烫。

      他就这样楞楞地看着顾不惊如画的眉眼,英俊硬朗的脸庞,一呼一吸在不知不觉中竟开始错乱,呼吸交融时,心脏会猛然加速狂跳。

      孟景春有些不安地捏紧椅子的扶手,背部僵直地向后靠去,想依附些什么来稳住自己。

      四周太安静了,连桂子都没有发出声音,除了顾不惊念着的不知名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回响,仿佛随时可以跳出来般,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心脏跳着跳着,竟在耳膜里敲锣打鼓起来。

      应该是顾不惊做这事的原因吧,不然自己怎么会变得那么奇怪。

      孟景春心里在想到底是什么导致自己变奇怪的,却又琢磨不清,他捏着扶手的手攥得更紧了,青筋暴起,筋骨突出,指尖惨白发冷,只能祈祷着顾不惊快些结束,好让自己恢复正常。

      随着顾不惊直起的腰身,额间的分离,孟景春眉心处显现出一个花印,转而白光一闪,隐入皮肉之间,消失不见。

      而孟景春也终于结束了这场一个人的煎熬,腾一下站起身,只觉耳根发热,他绕过顾不惊把厚重的外袍脱下,自言自语道:“怎么有点热。”

      顾不惊没说话,站在原处,看着孟景春慌里慌张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外袍被脱了扔在一边,而后兀自用手作扇对着发热的耳根扇风,一边扇,一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走了半圈时,孟景春终于和顾不惊拉开距离,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渐渐消失,狂跳的心脏最终归于平静,闷乎乎的脑子也灵醒了些,他这才想起要问顾不惊刚刚对自己做了什么。

      顾不惊瞧着他和自己拉开的距离,轻笑一声,“是护体咒。”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处说道:“有了它,修为比我低的一切伤害你均可免疫。”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也不知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要背着顾不惊偷摸下山的缘故,心里装着事,总觉得周围人都不对劲,尤其是面对顾不惊时,孟景春总怕被他发现了什么,视线会不由自主地扫向藏着龙凤佩的衣柜,只一眼,又心虚的收回来视线。

      孟景春毫不在意的说:“我在白玉京能有什么事,不是有你吗?”

      “嗯,有我呢。”顾不惊顺着他的话应道。

      这天晚上,孟景春罕见地在没有睡着,格外清醒的状态下,在这张软床上挨顾不惊很近,他们说了很多话,聊了很多事。

      孟景春夸顾不惊养桂子真有一套,记得桂子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整只猫瘦得跟皮包骨一样,摸着都硌人,现在抱它起来都要用点劲,不然还抱不动。

      顾不惊想,其实自己把孟景春也养得很好,现在他这张白皙的小脸上多少有些气血红润,不像才来时那么苍白无色,像精美易碎的玉瓷,精瘦的身子也有些肉了,没有以前那么瘦。

      孟景春说顾不惊做的饭菜很好吃,不管做什么,都比家里的厨子做得好,糕点香甜不腻人,桂花酒也好喝,只是不能喝多了,容易醉人。

      顾不惊想到了那日醉酒的孟景春,迷迷糊糊的靠近,难得的任性,他对自己的步步紧逼,层层施压,每逼近一步,都在把自己往死角里逼,直到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不过饭菜嘛,也就孟景春觉得顾不惊厨艺极佳,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徐鹏飞倒是不挑,可惜没这个荣幸吃到顾不惊亲手做的饭菜,谢晨那更不用提,看着顾不惊做出来的东西是一口不愿吃,问就是“吃伤了。”

      两人在床上东拉西扯的,最后孟景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说:“顾不惊,你知道吗?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长得可高了,从我记事起它就长在院中,秋天的时候,一树银白,十里飘香,满院子都是它的香味。”

      顾不惊问他:“等到可以下山了,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好,那时我一定会带你去看的。”

      等到孟景春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顾不惊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告诉他山上有意思的事,告诉他谢晨被师长追着说教,告诉他师尊不止梅园这一处园子,他年轻时也是风流过的,跟他说学府里考核时师长被学生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说到最后顾不惊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是想尽可能和孟景春多说会话。

      等他还想再往下说的时候,却被孟景春从一边抬手搭在嘴上,话语抵在舌尖,被封在唇齿和他的掌中,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后通通被咽进肚子里。

      孟景春似要睡着般不耐烦地说:“顾不惊,你好烦啊,不许说话,睡觉。”

      顾不惊把他手从自己嘴上摘下来,握住后塞进被子里。

      “好。”

      不想和他说话了......一点也不想和顾不惊说话了,也不想听他说......明明每句话都在道别,却又句句都像是在挽留,他很努力的用自己的视角,自己的话语告诉孟景春白玉京的好......顾不惊真的很讨厌,再这样说下去,孟景春可能真的不想走了,留在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没过一会,顾不惊却又开口说:“小春,我不想走了......我不想去为师尊护法了。”

      话说出口,顾不惊才发现自己差点说错话,自己在他面前真是一点也藏不了事。

      孟景春含含糊糊的说:“那不行,你都答应了师尊要去尽孝的。”

      “那我把赴春归留下保护你。”

      “不用,这不是有你给的护体咒吗,你把赴春归随身带着,我用不上。”黑暗中,孟景春抬手指了指眉心,而后侧身背对着顾不惊,表示自己真的要睡了。

      顾不惊看着孟景春侧过去的背影,终是没有说什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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