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松动   冬假的 ...

  •   冬假的时间如此漫长,顾不惊倒是很喜欢这样长的放假时间,可以理所当然的在家里待着,陪着孟景春。

      他没事就把那卷千字文拿出来写,顾不惊现在临摹孟景春的字虽不说十成十的像,但七八分糊弄人也说得过去。

      写得极为相像时,孟景春就会拿着他写的字感叹一声:“顾不惊,我要是小时候就认识你该有多好啊,那我就不用写字写到哭了。”

      “教习的先生很严厉吗?”顾不惊停笔,抬眸望向孟景春,眼中充满了好奇。

      这并不是顾不惊第一次听孟景春提起家里的教习先生,可这是孟景春上山以来,第一次说起家里的事。

      顾不惊喜欢孟景春跟他说话,不管说什么,他都喜欢听。

      哪怕一件事他说了十遍,百遍,千遍,但只要是从孟景春嘴里说出来的,他都愿意侧耳倾听。

      孟景春一想到先生给他带来的折磨,就觉得悲从中来。

      虽说教导学生时严厉一些是好事,可孟景春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犟,先生也犟,两人之间不决出个高低胜负誓不罢休。

      那时爹娘还会来劝道开解自己,孟济生说:“要想读书,首先就得有一手好字,你的一手字拿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人品和为人处世的态度。”

      姜钰安抱着孟景春开玩笑道:“我们小春这般俊俏的小郎君,没有一手好字怎么行呢,以后给姑娘写情书也好看呀。”

      孟景春这才半推半就,勉强和先生认了错,说他会好好习字的。

      当然,没过两天,他又眼泪汪汪的去找爹娘,万分委屈地大喊着:“我不练了!我不练了!”

      先生跟在后面高举戒尺,吹胡子瞪眼地追孟景春,气得喘不过气:“明明能写好的字,硬是要偷懒。不就布置了十篇字让你下堂后回去写吗?竟然让你的仆人来帮写,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此事最后以孟景春补齐十篇字收场,何生被罚站一晚陪着少爷。

      孟景春一边写一边抽泣着埋怨何生:“何生,都怪你模仿我的字模仿得一点也不像,这才会被老头发现,这下好了,我们俩个都被抓来受罚了......”

      何生靠墙站着直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也不在意少爷到底在说什么了。

      后来先生让孟济生把何生找来,手上拿着戒尺笑眯眯地同他讲到:“喜欢帮你家少爷写字是吧,以后你也来跟着学习,你家少爷堂后写什么作业,你就写什么作业,还敢帮写就翻倍。”

      自此之后,家里那是再没有人敢帮少爷写作业了,不管孟景春出多高的价,都没人敢举手答应。

      毕竟没有谁愿意跟着少爷一起去上堂习字,尤其是在这个成天举着戒尺到处跑的凶老头这。

      顾不惊将笔搁置一边,单手托腮,目光更深地看向孟景春,问:“怎么这么讨厌教习先生呢?”

      孟景春两手无意识地绞缠在一起,有些羞于启齿的说:“先生要布置很多的课后作业,写不完还要对我说教。”

      其实孟景春最讨厌的只有教习先生,讨厌他每次布置一堆作业,还动不动就对他说教,习字课确实不算他最讨厌的课。

      他最讨厌的课还得是算术课,简单的题一眼就看出答案了,难的还要动脑子,打草稿。

      孟景春并不想对着一堆数字动脑子。

      小时候的孟景春可爱哭了,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哭,不管是家里的下人还是先生,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来哄他。

      只有那个教习先生会跟孟景春对着干,他哭得越大声,教习先生手中的戒尺就敲得越大声。

      爹娘听说孟景春哭了,也会匆忙回府,抱起小小的他,温声问道:“我们小春怎么哭了呀?”

      可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起,就不再掉眼泪了?

      是因为长大了,发现哭鼻子是一件让人感到羞耻的事吗?

      并不是这样,好像,是从八岁那年起?孟景春恍然明白,会哭的孩子也不一定有糖吃。

      那一年,孟景春站在庭院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除了家里的仆从会手忙脚乱的关心自己,爹娘从回廊经过也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再没有将他抱在怀中,问他一声“我们小春怎么哭了?”

      那样冰冷的视线投在孟景春身上,如芒如刺,寒如飞雪。

      孟景春被刺得浑身一僵,而后茫然抬手,潦草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可爹娘的视线早已收回,匆匆走进书房和客人议事,无暇多看他一眼,而孟景春却依旧如雪覆身,呆愣地站在原地,用压抑不住的抽噎声进行无力的反抗。

      慢慢的,孟景春明白了,眼泪,对爹娘来说好像已经没用了。

      他们好像已经习惯自己用眼泪来解决事情了,这样惯用的手段已经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注意到自己,再次关心自己呢?

      当孟景春失手打碎一个花瓶时,他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了。

      天青釉色的花瓶碎落在地,极高、极短的一声锐响撕裂了孟府的平静,满地晶莹的残骸刺眼,清脆的爆裂声回荡在屋内。

      这是孟景春第一次弄碎东西,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身体先于思绪做出来反应,他弯腰想捡起地上的碎片,将这场破碎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

      爹娘却难得出现,匆忙地跑进屋内。

      孟济生将孟景春抱起,让他远离地上锋利的碎片,姜钰安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一通,着急地问他:“小春,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时隔五年,孟景春再次被爹娘拥入怀中。

      一抹孩童般纯净的笑意在孟景春无措之时悄然漫上嘴角,与此同时,眼底像被一簇幽火点燃,陡然深了下去——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后,又是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锋利的瓷片将娇嫩的皮肤划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地板上,溅起血色的花朵。

      看着地板上血迹斑斑,朵朵艳丽,孟景春眼中露出欣赏之色,难得畅怀地笑出了声......

      不对,这不是他!

      孟景春受惊般猛吸一口气,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会下手划伤自己?

      这段记忆,真的属于他吗?

      话语骤然中断,孟景春撑着脑袋好像在想什么,而后他突然捂住心口,弯腰撑向桌面,就连手上拿着的宣纸也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顾不惊听见孟景春那声短促的抽气,当即心下一沉,立刻起身抢步上前,神色慌乱地扶住孟景春肩膀:“怎么了?”

      孟景春极其痛苦瑟缩着,紧紧靠在顾不惊怀里,脊背因压抑的喘息而僵硬地拱起。

      顾不惊一手抚着他紧绷的后背,另一只手反搭他的脉,发现他心脉跳动极快,就像受到了惊吓一般。

      孟景春被搭脉的那只手反将顾不惊的手抓紧,用力过猛,指尖见白,手心一片冰凉,他抬头一脸惊恐的看着顾不惊,呼吸急促道:“顾不惊,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与其说是忘了什么事,孟景春更希望这段在脑海中闪过的记忆根本就不属于他。

      用瓷片将自己划伤,孟景春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看看。”

      顾不惊并指印向孟景春眉间,仙力在他体内巡查一番,因为本源仙力的植入,原本设下的封印好像有些松动,所以才会让他看到那些画面。

      他将封印加固后,揉了怀里人的脑袋,轻声问道:“小春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胡思乱想,所以想到了不好的事。”

      孟景春觉得顾不惊说得很有道理,应该就是自己胡思乱想,才会想出这些有的没的。

      平日里,孟景春若是身上划了口子留了疤,他都会在意很久,用舒痕膏一直抹,直到疤痕淡去消失。

      他怎么可能用瓷片划那么深一道口子呢。

      对!一定是自己乱想的。

      孟景春慢慢松开顾不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还在顾不惊手背上留下了红印,他靠在顾不惊怀里,竟感到无比安心,就连狂乱无章的心跳都好像因为这个人而平静。

      孟景春有些害怕了,他害怕自己离不开顾不惊了。

      不行,他必须下山,必须离开白玉京。

      所以只是短暂的依靠,他就离开了顾不惊怀里。

      看着孟景春坐起身来,顾不惊依旧维持着刚刚环抱的姿势,垂眸看向空荡荡的怀里,眼中漫上失望。

      他难得在清醒时需要自己,只是一会吗?

      多停留一会,也好呀......

      孟景春还记得,那日醉酒时,谢晨跟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每句话都好像在说顾不惊不聪明,很愚钝。

      在孟景春眼里,顾不惊有时确实不太聪明,但也没谢晨说得那么蠢才对。

      虽然谢晨跟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可在这些没有逻辑的话语中,孟景春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生辰。

      谢晨当时感慨了一句:“或许是因为生在寒冬吧,阿顾才会那么喜欢春色……”

      “他什么时候的生辰?”

      “腊月初六。”

      腊月初六的生辰,今日是冬月三十,还有六天就是顾不惊的生辰了。

      记得顾不惊说,过段时间师尊要闭关,他得前去尽孝,为师尊护法三日。

      孟景春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时机,自己可以趁顾不惊不在时,拿着龙凤佩下山去。

      但在走之前,孟景春还想给顾不惊过个生辰。

      他们毕竟是朋友,就算不能告诉顾不惊自己下山的打算,但起码在走之前,得为他做些什么,留下些自己来过的痕迹吧。

      孟景春每日将顾不惊关在家中,并告诉他那儿都不准去,乖乖在家等自己回来,然后披着大氅,推开院门,不知去向何方。

      顾不惊也想过偷偷跟去,看看孟景春到底去了那儿,在做什么。

      但一想到孟景春出门前对他说的话:“要是跟踪我,你就完蛋了,顾,不,惊。”

      这样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滋生就被打消了。

      算了,他说乖乖在家等他,那自己就等着吧。

      桂子靠近这屋子里温暖的来源,仰躺在顾不惊怀里,头偏向一侧蹭着他,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顾不惊用手揉着它软乎乎的肚子问:“小春什么时候回来呢?”

      桂子也不知道,桂子只知道,有顾不惊在,自己就不会挨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松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