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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萌芽 孟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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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就睡在那卷被子原先的位置上,若不是昨晚顾不惊急中生智,说自己生病了怕把病气过给他,说不定他人现在已经睡到了顾不惊身边。
醉酒的人如今醒来,不仅发现自己睡的位置不对,而且横在他和顾不惊中间的那卷被子也不见了。
再看顾不惊还躺在床沿边上,只要侧个身就能摔下去的样子。
“嘶。”
孟景春撑着脑袋起来,宿醉一晚的感觉可真不好受,轻轻一动,头就像要炸裂般疼痛。
顾不惊听见声音就睁了眼,想着下床先给孟景春弄碗蜂蜜水补一下水,也可以缓解一些头痛。
他两只脚都挨地上了,却硬被孟景春一声“顾不惊。”给定住了身子。
而后他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当然,也不敢回头。
顾不惊心里大概猜到了孟景春为什么叫他,不过没关系,他昨晚就已经为这件事找到了绝佳的理由。
孟景春坐在床上,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五指张开紧紧按住头部,声音低哑的问他:“我放在中间的这卷被子怎么跑下面去了?”
顾不惊背对着孟景春,手在被子上不安分地抓了抓,回他道:“我昨晚睡觉不老实,不小心踢下去了。”
孟景春听他解释后“嗯”了一声,闷着脑袋按半天也没用,还是胀疼,他将头抵在膝盖上有些烦躁。
顾不惊把蜂蜜水调好后端来,让孟景春喝了后躺着休息会应该能有所缓解。
嘴里慢慢充斥着蜂蜜甜甜的味道,温水缓缓送入腹中。
顾不惊看他喝完了,就把碗拿走放在桌上,自己穿了鞋袜也不便上床,就想趁孟景春休息时,自己先去把饭做了,等他睡醒就可以吃了。
看顾不惊起身要走,孟景春很警觉的喊道:“顾不惊,你要去哪?”
孟景春刚起时就觉得顾不惊怪怪的,平时要是自己哼唧两声,他早就来问自己哪里不舒服了,头疼还是胃疼,然后伸手给自己按揉。
今天的顾不惊很反常。
顾不惊不明白孟景春声音里的慌张是因为什么,回道:“去厨房做饭。”
“回来。”
孟景春一声令下,顾不惊又坐回床边。
孟景春在床上凑近顾不惊,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躺在顾不惊大腿上。
他闭着眼,尽管眉头因疼痛而紧绷,但姿势却相当放松,声音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咕哝道:“顾不惊,我头疼,你快帮我按按。”
记得上次自己头疼时,顾不惊给他按了后就好很多了,喝蜂蜜水哪有让顾不惊给他按按来得快。
但经过昨晚的事后,顾不惊觉得孟景春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团火球,而他是一块干柴,只要孟景春靠近他就会一点就燃。
所以顾不惊一直在刻意避免和孟景春的眼神接触,身体碰撞。
但自己不可能一直逃避吧。
再说,醉鬼做的事,说的话,那都是不算数的。
顾不惊指尖没入孟景春鬓发,用指腹轻柔地在两侧打着圈儿按压,直到他紧绷的眉头缓缓松开。
按摩时,孟景春向他询问昨晚酒醉后的事:“顾不惊,我昨晚喝醉后没干什么吧。”
孟景春对昨晚的记忆相当零碎,就记得自己回家后让顾不惊吃药,然后等了一会顾不惊,再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沌,东拼西凑也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
干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只是让顾不惊在冷泉里待了半个时辰而已。
想到这,顾不惊侧过头去,轻咳两声,而后淡然道:“没有,你很乖的,就是趴桌上睡着了,然后我让你起来去床上睡。”
孟景春对顾不惊很是信任,既然顾不惊都说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那这样看来自己酒品还是很好的。
他酒喝得少,一向浅尝辄止,可昨日抱着酒杯一杯一杯喝着,也不知喝了多少把自己灌醉的。
脑袋闷闷的,顾不惊给他按着,他觉得头部舒缓了不少,呼吸渐渐放缓,躺在顾不惊腿上又睡了。
顾不惊垂眸看向再次熟睡的人,心想:为什么自己要逃避呢?昨日他做的事,也不过是酒后胡来而已,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又在逃避什么呢?
是害怕吗?
害怕见不得人的心思流露?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横在孟景春睫羽之下,细密的睫羽磨过指腹痒痒的。
这对睫毛很长,每次眨眼都像在扑朔着羽翼,垂眼时,又会在眼睑下缘落下一层阴影。
脸上这颗小痣,浅浅的,不认真看也算不得很明显,可每当泪水滑过时,水渍之下,这颗小痣又变得格外显眼,就连眉梢上那颗痣也变得楚楚可怜。
这是两颗不好的痣,师尊说过,孟景春脸上这两颗痣就已经预示了他的命,他这辈子都将是极苦孤独的短命之象。
可他耳垂上又有一颗长寿痣,和命理相矛盾。
顾不惊指尖拨弄着孟景春耳垂,喃喃道:“小春,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会保你此生安康,无灾无难,平安顺遂。
经过这一次宿醉后,孟景春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并且牢记——不能贪杯,这四个大字。
被踢到床尾的被子被他重新摆放回中间,孟景春看着顾不惊郑重声明道:“顾不惊,你再把被子给移走,就滚去谢晨家睡。”
连睡地铺的资格都直接给顾不惊抹消了。
其实顾不惊昨晚也想到了,孟景春睡醒后看见中间这卷被子不见了,会不会生气。他也想过偷偷把被子放回中间,但一有动静,孟景春就睁开眼,和没睡一样,警惕的问他:“干什么?”
为了让孟景春好好睡觉,这个想法也就此作罢。
不过孟景春该喝酒时还是照常喝,但他给自己定了杯数,少则三杯,至多五杯。
回想当时在谢晨家,孟景春也不知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就记得他坐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四处一片白茫,行走时能踩得雪嘎吱作响。
顾不惊每天都早起将积雪清扫一下,否则根本无处下脚,没走一会鞋底就叠了一层又一层雪块,摩擦在地上直打滑。
趁顾不惊打扫院内积雪时,孟景春久违地翻出自己藏起来的龙凤佩,每次看到这个玉佩,孟景春就会感到心安,觉得他离下山差的不过是一个时机,他只要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就好。
但是,真就这样走了,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孟景春手上还抚摸着龙凤佩,顾不惊就猝不及防地将门推开,告诉他:“差不多扫好了,可以出来了。”
吓得孟景春慌忙把手中的东西塞回去,又找了些衣裳盖在上面,装作一副自己在找东西的样子,应付道:“好,我找东西呢。”
既然都说了自己在找东西,不找个什么出来也说不过去。
孟景春从那堆衣裳里翻了一件大氅出来,他抖了抖,把大氅抖平整了看,只见其上金丝穿线,乌云作纹,灰狐毛做成领子,整体相当厚实。
虽然孟景春知道,顾不惊就算穿得薄,身上有仙力护体,也是冻不到他的,但他现在身子没好透还穿那么薄,那就是不对的。
这件大氅是孟景春上街时觉得好看,一时兴起买下来的,只是和他平日穿的衣裳不怎么搭,就一直放在衣柜里没怎么穿过。
他把大氅拿出去,看顾不惊还拿着笤帚清扫着院子里最后一点积雪,桂子趴在顾不惊脚边,时不时扑上扫动的笤帚。
顾不惊将躺椅摆放在树下,树上的余雪被他用仙力震落,只剩一树翠绿,如星银白,小茶几上放着茶点,就等孟景春出来呢。
孟景春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突然觉得,其实留在这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有顾不惊在。
可他还是想下山,亲口问爹娘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八岁那年,就突然不爱我了?
为什么不闻不问,只是将我养在府中?
为什么平日里对我漠不关心?
为什么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要疏远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将我送上白玉京?
难道自己对他们而已,真的是累赘?是负担吗?
所以才会抛弃自己,把他送到白玉京来。
许是想下山的心情太过于冲动,竟会凭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激进的想法,虽然孟景春无时无刻不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可这些想法冒了头,就会扎根,留下来过的痕迹。
他心里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只有看见顾不惊时,才能将埋怨暂时弥散。
只有看见他,心里才能暂得一片净土,无暇思索别的。
孟景春走向顾不惊,把大氅从身后给他披上,再去他身前把带子系上。
大氅很厚,但披在顾不惊身上丝毫不显臃肿,灰狐毛领将他脸簇拥着,不一会就暄红了。
顾不惊如坠云雾般看着孟景春给他系上带子,他从未穿过大氅,感觉披在身上怪怪的,就像背了什么东西在肩头,沉甸甸的感觉。
他耸了耸肩来缓解这种不适感。
孟景春絮絮叨叨的告诉他:“冬天了就应该穿厚些,你上次着凉就是因为平日里穿少了,身子才会变差的。”
经过孟景春的思考与总结,他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顾不惊一个仙人会变得那么虚弱,前两次受伤导致仙力消耗过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不好好穿衣裳,这么冷的天还是一身秋装,薄薄一身怎么能保暖。
孟景春出门的时候,顾不惊倒知道要给他多穿些,穿厚些,怎么到他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
“好。”顾不惊乐在其中的应下了。
孟景春提醒道:“出门都得穿上。”
顾不惊点点头,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清扫好了,他把笤帚放至一边,略有所思的问孟景春:“你刚刚在屋里,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个?”他指了指身上这件大氅。
孟景春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说:“那不然,你以为我在找什么。”
这件大氅看似披在顾不惊身上,却让心也变得暖乎乎的,他拉了拉边缘,将大氅拉得更紧一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包裹进去。
顾不惊闷在毛领里,对孟景春说了声:“谢谢。”
他这一声谢反倒让孟景春燥红了脸。
这件大氅原本是为了遮掩龙凤佩才被孟景春翻找出来的,但顾不惊好像很喜欢。
不过,他喜欢就好。
这让孟景春觉得,自己好像也能为顾不惊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