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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撩拨   等顾不 ...

  •   等顾不惊将厨房的残局收拾干净,出来就看见一个醉鬼趴在桌上跟孟景春说话,而孟景春也醉意上头,强撑在桌上听着他说。

      不过谢晨后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孟景春也没心思去听了,他思绪散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发呆。

      顾不惊把醉鬼搀扶着进屋,醉鬼一副好友情深的样子,恋恋不舍地朝后挥手,口齿不清的对孟景春说:“孟少爷,下次再见啊。”

      孟景春勉强掀开眼皮,对着谢晨刚刚坐过的地方扫了一眼,朝后面摆了摆手,算是应下了。

      顾不惊给醉鬼搬上床后就领着孟景春回家了,却还是不放心的问孟景春:“谢晨,说什么了......”

      说出这话时,顾不惊心里其实还有些后怕,他怕谢晨这张嘴酒后胡言,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吐。

      孟景春拉着顾不惊的袖口走在后面,低头很认真地沿着他行过的路径,一步一个脚印踩上去,就像那才学会走路的孩童般,和自己的两只脚较着劲。

      听见顾不惊说话,这才抬头看向他,眼含醉意,眸光涣散,思考了片刻才回答:“不知道。”

      顾不惊刻意强调道:“他喝醉了,说的话都不着调。”

      而孟景春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一昧地点头:“嗯。”

      顾不惊怕孟景春冷,给他系上披风后,还特意将兜帽给他罩上,他被兜帽闷得脑子晕乎乎的,有些不耐烦地随手摘了下来。

      因为酒醉,孟景春脸颊上漂浮着淡淡的红晕,眼尾处被他自己揉出绯红,显得整个人很是柔和。

      或许酒真的很暖身,也能暖心,让醉酒之人也能褪去几分冷意,变得平易近人了些。

      孟景春脑子晕乎乎的,并不愿意承认自己醉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确实是醉了,醉倒在顾不惊亲手酿造的桂花酒下。

      顾不惊牵着孟景春手腕,想启动阵法带他回去。

      但孟景春的反应更快,他躲过顾不惊伸来的手,转而牵扯住他宽大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软的,将每个字的尾音逐帧拉长,道:“顾~不~惊~”

      孟景春一个字一个字的喊着他的名字:“我们回家吧。”

      对,我们。
      孟景春和顾不惊,回家......

      顾不惊喉头滚了滚,酒劲后知后觉地冲上头,让他有一瞬间发懵。他记得,酿造桂花酒的原酒好像没那么烈吧,自己不过浅饮两杯,并未贪杯,为什么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燥热,就好像有一团邪火在体内燃烧,而他只能竭力去压制火势的蔓延。

      他缓缓呼吸两口,终于哑着嗓子,对孟景春说出一声:“好。”

      “你的病还没好吗?”

      孟景春虽说醉了,但也听得出这声音不太对劲,他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稳,一只手将顾不惊肩膀压着,努力地伸手去够他的额头,柔软的手背擦着脸颊,拂过眉梢,总算是碰到了额间。

      好像是有一些发烫,他压着顾不惊肩膀故作沉思道:“看来回去还得吃药,怎么还有些发热呢?”

      只是站着站着,头脑昏沉,脚下一踉跄,孟景春将额头重重地抵在顾不惊肩上靠着。

      肩上猛然被碰撞,顾不惊回过神来,轻声道:“嗯,回去就吃。”

      他揽着孟景春后腰,垂眸看向少年的醉颜,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惶恐。

      顾不惊确实病了,只是此间药石难以医治......

      当顾不惊意识到自己病了的时候,这病已经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了。

      此病罕见,药石难医。

      能治好他的药,这世间也有,他分明近在眼前,咫尺距离,触手可得。
      只是这味药世间只此一株,实在是太难得了,顾不惊怎么都无法采得,他生长的地方陡峭,一步踏错便会粉身碎骨;他所需的环境苛刻,冷热寒凉都会让他根系受损;他需要的水源纯净,只有晨间娇嫩花瓣上的露水才能让其生长。

      啊......实在是太难了。

      只是苦了谢晨这一番良苦用心,孟景春迷迷瞪瞪的听他说完,到最后也不明白谢晨为什么要说这些,说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想,谢晨可能就是为了告诉自己,顾不惊是个不聪明的人吧,可是这一点,孟景春早就知道了啊,而且比谁都清楚。

      孟景春靠在顾不惊肩头,鼻尖凑近他衣裳嗅了嗅,肩上的脑袋向前耸动逼近,有种要将他向后逼退的趋势。

      顾不惊稳住身形,却见孟景春猛地抬头,四目相撞间,孟景春两颗瞳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惊奇道:“顾不惊,你身上好像有我的味道。”

      顾不惊闷着脑袋“嗯”了一声,将孟景春不知何时牵扯住自己袖口的手摘下,顺着纤细的手腕游走,最后将五指紧紧握在手中,“我们回家。”

      孟景春被顾不惊牵着手,乘着月色一路走回去。

      醉酒的人此时显得异常温顺,格外黏人,不管顾不惊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回家后,顾不惊捡起孟景春脱落在地上的披风,将他安放在凳子上坐好,让他乖乖在屋里待一会,自己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很快就回来了。

      孟景春表面上答应得好,等顾不惊转身进了厨房,他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进来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醒酒汤熬好后,顾不惊自己先盛了一碗喝,他觉得醉的不是孟景春,而是自己,不然眼前的他为什么那般不真实。

      顾不惊觉得自己需要喝一碗醒酒汤,将体内躁动不安的邪火压制住。

      碗沿刚送到嘴边喝下一口,就被孟景春伸手抢去,水面激烈地晃荡,温热的汤水碰撞到碗壁泼洒出来,溅落在两人的手心手背,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落,在石板上渲出深色的水痕。

      这倒是抢了顾不惊一个措手不及,两人同时扣住碗壁,残余的汤水还在碗中轻微地晃动。

      孟景春有些委屈地看着顾不惊,很不解地问道:“顾不惊,为什么你要偷喝呢?为什么不是我先喝呢?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两人扣着碗壁的手没有松弛分毫,孟景春拇指紧扣碗沿,指腹被压得发白。

      他探身向前逼问顾不惊,说话的腔调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委屈,就好像顾不惊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话说完了,嘴唇轻抿成一条线,将脸别过去不想看他。

      孟景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他只知道,不管顾不惊平时做什么,吃的、喝的、糕点、饭菜......他都会让自己先尝尝,自己都是第一个尝到的。

      顾不惊会问自己:“好吃吗?”

      为什么今天不一样了呢?他没有给自己,反倒一个人躲着偷偷喝。

      像是为了泄愤,孟景春猛地从顾不惊手中夺过汤碗,正对着顾不惊刚刚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而后将碗重重地磕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不惊的视线随着孟景春唇瓣落下,最后定格在那一瞬,呼吸加重,喉头不自主地滚动两下,终于将视线强行收回。

      邪火窜上心底,没有一丝减退的意思,伴随着他无知的举动,反而欲然欲旺了,什么清心诀、静心咒此时都不管用了。

      而孟景春还固执地将他盯着,等着顾不惊给自己一个解释。

      带着怒气的眸光刺得顾不惊浑身炙热。

      “不是的,我第一次熬醒酒汤,帮你尝尝,好喝吗......”

      顾不惊将解释给了他,只是这个时候,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酒醉的人清楚感觉到这声音不对劲,恍然想起,从回家到现在,顾不惊还没吃药呢。

      嗯,他要带顾不惊去吃药。

      孟景春上前两步,将顾不惊逼得节节后退,他每压进一步,顾不惊就惊惶地后退一步,直至被他逼到灶台的空闲处,退无可退。

      顾不惊站在夹角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而孟景春还在朝他逼近。

      “走什么啊。”孟景春不耐烦的嘟囔一声,伸手将顾不惊的脖子揽住。

      顾不惊当即失去了支撑,坐靠在灶台边沿,两手向后摸索着,竟还妄想给自己找到一条退路,可他身后只有冰凉的墙面。

      孟景春的手揽着顾不惊的头向自己靠近,将他俩的额头抵在一起。

      虽说刚刚在路上用手背测过一次体温,但手背测的温度多少是有些不准的,记得娘以前说过,用自己的额头去测温度,会更准确一些。

      孟景春很认真地去感受顾不惊的额温,指尖刮蹭到他额角细微的汗意,额间相抵,鼻尖相对,两人的呼吸就这样缠绵在了一起,炽热的,滚烫的,错乱的,潮湿的......

      不断交融相接,催生出新的火花。

      垂落的碎发刺挠在脸上,让心尖格外的发痒。

      孟景春倒是神色如常,合上双眼很用心地去感受顾不惊的额温,可醉酒的人额温更是炽热,呼吸滚烫,这样感受出来的体温根本做不得数。

      而顾不惊根本不敢闭上眼睛,看着孟景春认真的模样,眸色中逐渐染上几分惶恐,呼吸急促紊乱。

      时间被无限延长,趋于静止,孟景春还在无知地探索着。

      胸腔内,心脏开始杂乱无章地跳动,仿佛随时都能冲破胸腔。

      顾不惊扣着灶台的手指用力刮蹭着粗糙的台面,指尖青白发冷。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个时候,就算对醉酒的人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反抗吧......只会懵懵懂懂地问一句:“为什么?”

      ——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在邪火的撺掇下便会愈发放肆,肆意生长。

      而朝火堆里添柴的人还不自知,手压在顾不惊大腿根处,相抵的额头向前用力凑了凑,困惑地说道:“怎么这么烫,是应该吃药了。”

      额前骤然一空,凉意侵袭,方才被滚烫裹挟的地方,此时却衤果衤果地暴露在空气之中,让人怅然若失,只能任由凉意带走残留的余温。

      压制住自己的手终于松开,顾不惊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不想一劫刚过,一劫又起。

      孟景春将他撑在灶台上的手拉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他的手心滚烫,牵着顾不惊的手,成果不亚于是火上浇油。

      明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顾不惊此时此刻却更希望这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真的,就不会怀揣期待,就不会平生妄想。

      孟景春目标坚定地牵着顾不惊走出厨房,往屋子里去,身后的人却犹如赤脚行于荆棘丛上,每迈出一步,都举步艰难。

      脸上被烧得滚烫,正值寒冬,屋外的冷风挟持着风雪呼啸而来,却也没能让顾不惊冷静分豪。

      再这样任由孟景春将自己牵制着,事态将会愈演愈烈,最后朝着顾不惊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从孟景春手里将瓷瓶夺走,倒了一把仰头闷下。

      然后将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的人按在凳子上坐好,呼吸急促地给了孟景春两个选择:“你乖乖睡觉,还是等我半炷香的时间。”

      孟景春不知道顾不惊要做什么,但却给了他两个选择,二选一,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我等你。”

      仓皇逃离之人将一拍心跳遗漏在屋中,久久回旋。

      此时顾不惊满脑子只有孟景春又软又黏的一句,“我等你。”

      顾不惊推开门迈出屋子,脚下光阵显现,强劲的气流裹挟着周遭的积雪卷入半空,残雪落下之际,乾坤挪移阵将他送到了冷泉。

      冷泉寒气渗人,无形的气流顺着毛孔钻入骨髓之中,剐骨食髓,犹如针刺。

      只有犯错的仙人才会被长老带来冷泉受罚,可只有这样的寒气,才能胜过严冬酷寒的风雪,压制住顾不惊体内躁动的邪火。

      可是,他醉眼朦胧的看向自己,他软糯糯的说:“我等你。”

      ......邪火撺掇体内,一时半会难以熄灭,可这,明明是他挑起的......

      半炷香的时间怎么可能够?

      根本就不够......

      “我等你。”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是那么美妙动听,宛如天籁。

      可如果他困了,会自己乖乖上床睡觉的吧。

      冷泉的寒气钻进毛孔中,顺着经络串流周身,像小刀一样一点一点地剐蹭着他的骨骼。

      顾不惊咬牙镇坐其中,任由冰凉的泉水渐渐麻痹他的每一寸肌肤。

      可一想到他拉长尾音唤着自己的名字;一想到他柔软的手背刮蹭过自己的脸颊,顺着眉眼触碰到额头;他靠在自己肩头,嗅着衣裳,惊奇地说道:“顾不惊,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刚刚的额头相抵,放在大腿根上的手,呼吸交融,喷洒在对方脸上,气流顺着脖颈滑进衣襟中......

      顾不惊靠着石壁,整个人渐渐下沉,发带松解,漂浮的青丝像那从冷泉深处爬出来的厉鬼,每一根发丝都在幽怨诉苦。

      他静静地沉溺在冷泉之中,什么也不会做,只要沉溺其中就好,让冷泉的寒气透彻他的每一寸肌肤,侵蚀他的五脏六腑,麻痹他的感官神经。

      将那些想法抑制在深处,是想也不能想,碰也不能碰的存在。
      是亵渎,是玷污......

      他不应该这样,也不可以这样......

      唇瓣的触碰,指尖的缠绕,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十年的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顾不惊始终记得,自己一开始,只是想下山看看他,看他过得好吗?开心吗?快乐吗?还......记得他吗?

      是什么时候起,私念混杂着贪欲,埋藏心底,逐渐生根萌芽。

      他发现了,却未曾去阻止它的生长。

      后来,顾不惊不满足于茫茫人海中,那迢迢一眼了。

      他想一直看着他,想陪在他身边,守着他,想将这辈子都交付在他手中。

      他想把自己溺死在这冷泉之中,他想躲在冷泉里,想这样去逃避。

      带着那些肮脏、龌龊的欲望,和那会令人生厌、见不得人的情感,一同沉入这冷泉之中,永不见天日。

      可明明挑拨起这一切的人,不是他啊......

      当月光洋洋洒洒的落在冷泉之上,朦胧的光晕晃了眼睛,顾不惊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寒风一吹,水面上跳动着破碎的银子。

      已经半个时辰了吗?自己明明答应他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会回去,怎么还骗人呢。

      湿透的衣裳紧贴肌肤,顾不惊整个人慢慢从冷泉中浮出,等够着脚底的石头后,他才浑身湿漉漉地起身上岸。

      浸透泉水的衣裳格外沉重,穿在身上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水底的时间慢得仿佛静止流动,顾不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念了多少遍清心诀、静心咒。直到眼前光影跃动,他才发现月已高悬,自己该回去了。

      他掂起水面上漂浮的发带,手拂过湿漉的头发,瞬间水分蒸发,将其缠绕束起,身上的衣裳用仙术烘干,脚下法阵一踏,挪移回院中。

      屋里的烛火熄灭,他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角落小窝里的桂子看见顾不惊回来了,刚想开口“喵”一声,就被他竖着手指挡在唇前,“嘘”一声噤了音。

      站起身的桂子再次盘成一团,在自己的小窝里好好呆着。

      月华透过窗棂照进屋中,昏黄朦胧,映衬着他恬静的睡颜,孟景春就这样伏在桌上睡着了。

      顾不惊走的时候,让孟景春乖乖坐着等他回来,这只是为了让醉酒之人不要乱跑说的话,结果他真的一动不动,就坐在这里等顾不惊回来,连困了也不曾上床睡觉。

      孟景春虽然喝了醒酒汤,但那一碗汤水被顾不惊喝了一口,他抢过去时泼洒出不少,剩下的不过一勺的量。

      那点醒酒汤,似乎没有一点醒酒的效力。

      顾不惊抬手召出一个光团,悬浮半空的光团发出莹莹微光。

      “小春,去床上睡吧,在这里睡会着凉的。”顾不惊碰了碰孟景春肩膀,想把他叫起来。

      但醉酒的人往往睡得要沉一些,他又唤道:‘小春。’

      “嗯~”

      孟景春强撑着坐起身来,望着前面发了下呆,这才看向身边透着寒意的人:“你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等得他都睡着了,孟景春还以为顾不惊今晚不会回来了。

      被压住的一侧脸颊上印出红印,孟景春站起来时还晃悠两下,顾不惊刚想伸手过去扶住他,却见孟景春对他摆了摆手,拖着步子往前走。

      “回来了就睡觉吧,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他刚刚趴着睡了一会,现在鼻音还有些重,说话时伴着一股委屈劲。

      顾不惊马上否认道:“回来的,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他想起刚刚趴在桌上睡着的人,小声提醒道:“你要是困了,可以先上床睡觉的。”

      现在的孟景春根本藏不住一点心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我说好了等你啊,怎么可以食言。”

      ......

      是呀,说好的事,怎么可以食言呢。

      就像那时一样,说好了会来找他,怎么就再也没能相见呢?

      顾不惊呆愣住了,他知道,孟景春承诺过的事是一定会做到的,不管过程有多么艰难,只要许下了承诺,就一定不会食言。

      可为什么那天没有见到他呢?

      他在大雨中等了好久好久,师尊很肯定的告诉他:“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可顾不惊始终相信,他不是故意不来的,一定是有什么事绊住了他,一定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他才没有来,因为他说了:“......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好大的雨啊,瓢泼而下,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

      师尊就在顾不惊身边陪着他,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已经一天了,他不会来了。”师尊开口劝道。

      “不行,再等等,他会来的,他说了来这见面的。”

      顾不惊还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站在街上最醒目的地方,站在瓢泼大雨之中。

      师尊掐了避水咒,陪他一起站在大雨中等,嘴上依旧劝道:“走吧,孩子,他不会来了。”

      “不要,他一定会来的,肯定是雨下得太大了他才没来,再等等,再等一等好吗?”

      这个固执倔强的孩子难得低头去求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最后还是要跟师尊走的,可是,走之前,他还想看看他。

      他无助的呢喃道:“等雨停了,他就会来的......”

      他说了的,在这里见面......

      第二天早上,淅淅沥沥的雨水停了,街上再次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行人把整个大街都填满了,他被拥挤的人群挤到角落。

      等了一天的人还是没来。

      “阿顾啊,雨停了,你该走了。”

      他将手伸出去,微风吹拂过指尖,流淌消逝,空气中混杂着雨后的土腥味。

      顾不惊终于平静地说道:“是啊,雨停了。”

      这边的人还在重忆往昔,那边的人却因解不开衣带而烦恼,眉头紧锁,明显已经很不耐烦了。

      自己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去解这个结了,可无论指尖怎么刮/蹭/挑/弄,就是解不开。

      他现在还能想到谁来帮他呢?好像就只有顾不惊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孟景春能立刻想到的,就只有顾不惊。

      他唤了一声: “顾不惊,帮我。”

      以前在山下时,孟景春依赖何生更多一些,毕竟是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感情上自然同其他仆从不太一样。

      何生对孟景春而言,更像是弟弟。

      那顾不惊呢?

      白玉京上,这人生地不熟的方圆之地里,他明明可以学着如何去照顾自己,如何自力更生。虽说不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吃饱穿暖饿不死还是能做到的吧。

      可顾不惊的出现却让孟景春更加疏懒成性了,只要他喊出“顾不惊”这三个字,他就会出现,为孟景春做好一切。

      顾不惊,比何生更重要,比钟玉昇更重要。

      但是,他好像又不能跟这两人相比,他似乎是更特别,更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不惊此时还很淡定,不过是解一下外袍上的衣带而已,他帮着孟景春把外袍脱下,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又让他坐在床榻边,帮他把鞋袜脱了放在一旁,而后哄道:“该睡觉了。”

      这个平时睡觉很乖的人这才磨磨蹭蹭,手脚并用地越过中间那卷被子,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顾不惊以为今晚这场闹剧应该就此结束了,也不枉他在冷泉中呆了半个时辰。

      但睡觉很乖的人此时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坐起身来,把中间那卷被子挪走后踢到了脚下。

      顾不惊竖耳听着旁边的动静,侧过身有些震惊地看着孟景春。

      孟景春不以为然,反倒气呼呼的说:“为什么要放一卷被子在这里,我都看不见你了。”

      他重新躺下侧身看着顾不惊。

      现在的他是完全忘记了,这卷被子是谁的杰作,是谁搬出来放在这里的,又是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孟景春现在只知道,这卷被子很碍事,他看不见顾不惊了。

      但顾不惊却转过头一点也不敢看他,要是多看一眼,他那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彻底白费。

      “可能,这样比较暖和?”顾不惊随口胡诌了一个由头,心里却想:“快睡吧,小春。”

      “你在我身边就挺暖和的。”孟景春裹在被子里往顾不惊身边凑了凑,他说的是实话,顾不惊身边真的很暖和。

      顾不惊有些惶恐地往床沿边靠了靠,尽可能和孟景春保持一定距离。

      孟景春眸中充满困惑,看着往床边挪动的顾不惊疑惑问道:“顾不惊,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被抓个现行的顾不惊望着上方,僵直的身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偏头轻咳两声,为自己找了个说法:“我不是生病了吗?离你远些,是怕把病气过给你。”

      很好的借口,孟景春也觉得很有道理,嘀咕道:“好吧。”

      躺在床上后,困意就如山海般倾倒,将孟景春整个人席卷住,他强撑着睡意也要偷偷翻个身,尽可能地离顾不惊近一些,他含糊地在顾不惊耳边说道:“我睡了,顾不惊。”

      顾不惊却连一句话也不敢应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应一声:“好。”

      说实话,这样的孟景春竟让顾不惊感到害怕恐惧,他怕自己藏得那样好的情感,就这样被孟景春诱导出来,顺着台阶往上爬,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他怕孟景春会生厌,会嫌恶,会觉得他恶心。

      他怕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每一次主动,都是对孟景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孟景春的主动太过于激进猛烈,没有给顾不惊一丝喘息的机会,而且,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顾不惊也不明白,自己对孟景春来说到底算什么,到底是什么,又是否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怕行将踏错,万劫不复,此生无缘,抱憾终身。他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春天,或许,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也没有。

      寒冬实在是太严酷了,大雪纷扬,周遭一片惨白,刺骨寒风刮起地上的雪沙,飘向遥远的未知之处。

      顾不惊跪坐再一片白茫中,祈求着春的到来。

      苍天垂怜,终于将春送到了他的身边。
      他是那么谨小慎微,想把所有最好的都双手捧上交付于他,想剖开胸膛让他看见自己那颗因他而强劲搏动的心脏。
      可是,他怕真这样做了,污浊的血液将会浸透无邪的白雪。

      春天,消失了......

      那样的话,满是血污的雪地上,将再也看不见白茫中的一叶新绿了。

      顾不惊不在意春是否愿意为他长留,他更在意的是春能否长存于世。

      可若有一刻,这芳春是因他而融了这万里白雪,此后这片土地上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他也是心满意足的。

      顾不惊觉得,自己应该学着收敛私欲,溶解贪恋,不要那么贪心才对。

      但孟景春仅用一句话,就将顾不惊的种种幻想击碎,把他拉回现实中。

      他伏在顾不惊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顾不惊,我想家了。”

      顾不惊差点忘记,孟景春还有那么多的牵挂,他并不属于这里,而自己不过是极为短暂的拥有过他,并不能占据他整个人生......

      他只是和孟景春额头相抵,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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