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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独处三日 孟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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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在顾不惊这住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他觉得自己将顾不惊照顾得很好,如今也算完成了使命,该回自己的住处了。
他始终觉得,顾不惊之所以会让自己住下,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想让自己照顾他两天。
这三日里,谢晨一直按时给这两人送饭送药,还顺带学会了老老实实走大门,敲了门后再进屋。
毕竟孟景春和谢晨左右不过一面之缘,并不相熟,总是凭空出现在屋里怪吓人的。
而顾不惊在孟景春面前喝药时也总装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表现得一点也不怕苦,喝完后脸上的表情也没半分变化。
每次孟景春将一大碗药端给他,他接过药后闭着眼就一口闷了。
可当他问顾不惊:“苦吗?”
顾不惊又会点点头,告诉他:“苦。”
孟景春观他脸上神情有些难以启齿,就像怕苦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会很难为情。
心里暗自得意,这才对嘛。
孟景春光是闻就觉得这药一定极苦,也不知道这人在忍什么。他可能觉得,一个大男人喝药还怕苦,这事在旁人看来会很丢脸吧。
的确,这种事说出去是会很丢脸,不过孟景春根本喝不进去,倒也谈不上丢脸不丢脸了。就算这药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喝的,只会坐在离它百米远的地方干望着。
只要顾不惊说苦,孟景春就会马上把梅子塞进他嘴里,哄他道:“好了,不苦了。”
孟景春出门时把屋里最后几颗梅子带在身上,这三日为了让顾不惊喝完药后能好受些,全给他吃光了。
他看向顾不惊时眼中带了一丝哀怨,心想:自己可一颗也没吃到呢,全都给他吃了。
等他伤好了,必须让他再给自己买回来。
但转念一想:哎,算了,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自己就大度些,吃就吃了吧。
孟景春盯着顾不惊早中晚喝药,整整喝了三天,才见得他脸色好转。本来苍白的一张脸现在终于有了血色,精神也好很多了。
现在孟景春只要一想到蒋子成,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那阴鸷的五官凑近后,手掌像块湿冷的脏布拍打在自己脸上,模样龌龊,让人恶心。
他想以后一定要离这人远些,千万不要再碰到他了。
想到这又有些忿忿不平,明明是蒋子成有错在先,他爹对顾不惊下手时也没想过他儿子干的好事,一点也没有对顾不惊手下留情。
不然顾不惊也不会沦落到喝药的程度。
这三天,只要是涉及腰部的动作,孟景春都忙着上前去帮他弄,生怕他给背后弄破渗血。
虽然顾不惊一直在说:“没事,小伤,我可以自己来的。”
但只要孟景春脸色严肃地看着他,顾不惊就会乖乖听话,退至一旁,把事情交给自告奋勇的孟景春做。
不过要说做得多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孟景春在孟府就没动手做过活,来了白玉京后,顾不惊更是把他惯得足不出户,饭菜直接送到桌上。
孟景春照着记忆里顾不惊做活的样子依葫芦画瓢,虽然捣鼓不到两下就开始呼唤顾不惊了,“顾不惊,这怎么弄?”
顾不惊蹲下身,从身后将他手腕握着,带着他把事做了。
不过有些事也是孟景春自己做不了的,只能是顾不惊来做。
就孟景春身上这些淤青,让他自己抹药酒上去,他肯定是下不了手的。
治跌打损伤的药酒光涂抹上去是没用的,得倒在手上搓热后,让手带着力度和手法将药劲渗透进去,把淤血揉开。
宽大的裤腿轻轻一掀就露出小腿,顾不惊抓着孟景春脚踝给小腿上药,拇指带着药酒在淤青上打着旋。
孟景春倒在床上拼命挣扎,被抓着的那只脚死劲往后缩,但力气终是抵不过顾不惊,被他牢牢拽在手中。
他一边涂抹着药酒一边哄他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孟景春才不信他的鬼话,每次上药都是这样哄他的,他被疼的龇牙咧嘴,甚至想用脚去踹顾不惊,但考虑到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伤者,自己好不容易把他照顾好,是不能踹他的。
另一只脚在空中白白挥舞半天,最后只能弓着足背,将脚尖抵在顾不惊肩头,整个人歪倒在被子上,两手紧紧拽着被角,被角都快被他捏成团了。
处理完腿上的,在处理肩膀那处,孟景春疼得直接反手捏住了顾不惊手腕,委屈得直掉眼泪,“你轻点。”
疼得孟景春泪水不自主地溢出眼眶,睫羽扑闪挂着泪珠。
顾不惊用指腹擦去他滑落眼眶的泪水,说:“好”
尽管顾不惊已经尽力地放轻力度了,可孟景春还是抓着他一个劲地喊疼。
脸上那处淤青倒是散得快,颧骨之下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孟景春不喜欢他给这里上药,药酒味道呛人,还熏眼睛。
顾不惊每次都要把他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肩头,然后一手蒙住孟景春眼睛,一手托着他下巴给他上药。
掌心空悬处,挂着泪珠的睫羽不停扑闪,只能看见透光的暗红。
湿漉漉的睫羽刮蹭着掌心,弄得手心一片湿润。
三日后,孟景春将顾不惊背上的纱布拆下,纱布表面渗着些血渍,还没拆完他就觉得那日鲜血淋漓、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经浮现眼前了,总忍不住想把眼睛闭上。
但一圈圈的纱布落下,顾不惊皮肉显现,背后那纵横交错的十道鞭伤现在就只剩下浅褐色的疤痕了。
孟景春抬手在他背上摸了摸,确认是真的好了,不禁感叹道:“好得真快啊。”
这要换作寻常人受了这十鞭,没半个月都很难结疤,更别说他不过三日就已经脱痂了。
顾不惊的伤在自己的精心“照料”下已然痊愈,自己身上左右不过一点淤青,每天被顾不惊逮着涂药酒,也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身单衣松松垮垮的,一点也不合身,做什么都要先顾及护着腰间藏着的东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顾不惊发现了。
孟景春跟顾不惊告别,说自己要回去了,还借了他一身衣裳穿,言明回去换了后一定会还给他的,一人一猫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顾不惊想送他回去,但被孟景春果断拒绝,说什么都要自己走回去。
怎么可能让顾不惊送自己回去呢,这虽然是顾不惊以前的衣裳,但还是有些松垮,藏东西一点也不方便。要是跟他一起走,走着走着怀里的东西掉出来了,那自己这顿打不就白挨了。
真当自己傻啊,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跑,就会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打。
蒋子成当时带着那二三十人将他围困住,孟景春确实没机会跑掉,但后面就剩四五个人了,他忍着痛怎么都能跑出去。
要不是为了这玩意,他跑得比后面有鬼追他还快呢。
桂子太久没有磨爪子,一回来就扒着顾不惊给做的架子“唰唰唰”地磨。
孟景春回到屋里后慌忙将怀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放在柜子的最深处藏好。
自己有了这个东西,才能有出去的希望。那个倒霉鬼丢了这东西会有什么后果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谁让他要对自己动手的。
晚上睡觉前,想起顾不惊一打响指,烛火便会自己熄灭,当即来了兴致,对着眼前的烛火一连打了三个响指,但烛火纹丝不动,并没有搭理他。
他无奈吹灭火苗,双手往枕后一方,好吧,这可能是仙人才能做到的事吧。
一想到自己刚刚对着烛火打响指,孟景春就觉得这样的举动很傻。
随着烛火的熄灭,屋子昏暗,这次就只有他和桂子,一人一猫了。
在这间屋子里,孟景春罕见的失眠了,虽说困意若有若无地将他缠绕包裹着,两眼一闭也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再睁开眼,还是一样的清醒。
刚来白玉京时,他就一个人住在这,整个屋里也没个人气,死气沉沉的,一点也不像人住的地方。
后来屋子里住进了桂子,但桂子终究只是小猫,不能陪孟景春做什么。
一人一猫在这屋里住着,和之前比起来肯定是好很多了,但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在顾不惊那住了三天后,孟景春发现屋中可算有了人气。
虽然没有同床共榻,顾不惊只是在边上打了个地铺陪自己,但孟景春却觉得格外心安。
他喜欢顾不惊陪在自己身边,就连入睡都比平时快些,梦也异常香甜。
孟景春强迫自己把眼睛闭上,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蜷着身子,一会将眼睛睁开瞧天色,一会又翻身趴在床上,最后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姿势满足了自己的睡意,一番折腾后终于睡着了。
尽管过程是相当艰难,但所幸结果是好的。
这样的作息孟景春花了好几天才调整过来,他终于可以不用借助任何外力,安然入睡了。
睡不着的那几晚,他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书——算学。
孟景春对算学那是相当厌恶,基础的全会,可先生不满足他就学这点知识,在他五岁时就搬出高阶算学让他继续学习。
他说:“基础的都学会了,再学就没意思了。”
小小的孟景春看着眼前先生布置的课题,瞧着题目上的数字直犯困。
之前用不上这书,就一直被他压在箱底,但现在孟景春觉得自己很需要它。
裹着被子在床上看,效果极佳,每次将第一页翻开,才扫了不过两行字,人就睡着了。
随后一缕风卷起跳跃的火苗,湮灭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