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地铺 孟景春 ...
-
孟景春从昨日起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算下来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了,早上起来被顾不惊肩上的鞭伤一吓,还有些许恍惚,现在回过神来,肚子还真有点饿。
当下不由觉得徐鹏飞有些可恨,一点也不懂得跟人客气,顾不惊昨日熬的那一小锅粥,全部被他洗劫而空,连一点米汤都没留下。
自己当时不过随口一说的客气话,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现在就有了一个难题,顾不惊都伤成这样了,孟景春是断然不好意思再让他去给自己弄吃的,难道要自己做吗?
可他在孟府从未踏足过厨房,让他去做饭,不就等同于把厨房炸了吗?
所以这事还是怪徐鹏飞,他要是少吃一点,说不定自己现在还能有碗冷粥喝。
抱着的人没了动静,好像在沉思什么,顾不惊开口问:“饿了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孟景春点点头,并没有对他的举动感到抵触。
“桂子被我抱去谢晨那了,让他帮忙照看两天,我让他做了饭,一会就送来。”
顾不惊考虑得真的很周全,他要不说,孟景春被气得都快忘了,家里还有只猫呢,自己没吃饭,它也是饿着肚子的。
一只传讯蝶浮现在顾不惊指尖,蝶翼色泽黯淡,顾不惊对它说:“做好了就拿过来吧。”
随后他手往上一抬,蝴蝶煽动双翼飞了出去。
孟景春也不好一直在这麻烦顾不惊了,就现在这情况,说不好是谁来照顾谁呢,他思索再三还是说道:“我先扶你去床上休息吧,我一会吃过饭就走了。”
顾不惊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套被褥出来,将褥子铺在床边。他背上有伤,被孟景春用纱布一层层包裹着,并不便做弯腰这个动作,整个人僵直着后背,动作缓慢地将褥子铺在地上,并没有同意他的想法,“你这两天和我一起住,我睡这,你睡床上。”
孟景春没有问顾不惊为什么自己不能回去,反倒担心起他背上的伤口,睡在地铺上,地板那么硬,压着会不会难受,连忙道:“你去床上睡吧,我可以睡地铺的。”
他帮着顾不惊把褥子铺好,将被子放上去时手往下压了压,感觉这硬度自己还是能接受的。
虽然孟景春从小到大都没有睡过地铺,但左右都是睡觉的地方,无非一个软些,一个硬些,他觉得自己可以的。
顾不惊果断回绝:“伤口在背上,侧着身子睡不会被压到的,你去床上睡吧。”
孟景春还想说些什么据理力争一下,但顾不惊一句话就将他劝退了,“小春,我晚上要养伤呢。”
此话一出,孟景春瞬间没有争议,心安理得地睡在顾不惊的床上。
谢晨来送饭也不走寻常路,凭空出现在屋子里时,可当真吓了孟景春一跳,身着单衣的他踩着裤腿,当即躲在了顾不惊身后。
顾不惊冷眼看着他问道:“有门不走,谁让你直接进来的。下次从门进,记得敲门。”
才来就挨训,真没意思。
谢晨就纳闷了,这么多年兄弟了,自己一直这样进出,有什么问题吗?说得像他自己就走正门一样。
不跟伤者辩驳,他回以顾不惊一个白眼,随后这人眼尖地看见一边刚刚铺好的地铺。
他把食盒往桌上放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手往桌上一撑,背靠桌沿,二郎腿一翘,拉长了声音揶揄道:“哟~怎么这屋里要多个人住啊,还打个地铺。”
顾不惊一点没跟他客气,开口就直接赶人走:“东西放好了就走。”
谢晨饶有兴趣地看着顾不惊身后藏着的白色身影,歪着脑袋看过去,孟景春就挪动两步试图把自己藏得更严实。
只是听顾不惊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他“哦”了一声,本来准备走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口里抓出一只猫。
没错,是从袖口里抓出来的。
猫的四个爪子刚一沾地,就绕到顾不惊身后,伏在孟景春脚边委屈得“喵喵”直叫,好像有一肚子苦水说不完。
谢晨也气急败坏地指着桂子对顾不惊说道:“你们家这猫太挑剔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辛苦从河里给它抓的鱼也不吃,就知道往外跑,每次都跑去你家孟少爷那,我昨天光是出去抓它都抓了三四回,你俩还是自己养着吧。”
说罢,脚在地板上一踩,白光乍现,人就不见了。
孟景春怀里抱着桂子,感觉它可怜巴巴的。
这小家伙和他一样,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在这里委屈叫唤。桂子又不吃别的东西,顾不惊给它宠得就只吃鲜鱼,孟景春听它叫得可怜心里也难受,但也不知道从哪给它弄条鱼来,刚想开口问顾不惊怎么办时,屋子里多出一个人,谢晨又回来了。
他提着一条甩尾的鱼给顾不惊,“这可是我昨天抓的,记得喂给它吃。”
而后人又不见了。
孟景春刚躲在顾不惊身后顺便把手上缠着的纱布扯了,纱布将手束缚着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手上本来就是几道小伤口,虽然有些渗血,但伤口细小,结痂也快,并不影响动作。
顾不惊将猫从他怀里抱过,带到一边喂鱼去了。
孟景春打开食盒准备吃饭,他两只手没有纱布束缚,动作也方便,揭开盖子却瞧见最上一层摆着一碗药。自己身上不过都是些淤青,也没严重到喝药的程度,那这碗药应该是给顾不惊准备的。
他端着药走向顾不惊,对他说道:“顾不惊,谢晨好像给你熬了药。”
只是孟景春端药的姿势格外奇怪,就好像是药碗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药碗和人之间隔了片山海的距离。
没办法,这药黑黢黢的实在是太苦了,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不适,口腔中不知不觉就分泌起唾液了。
顾不惊给桂子找了个碗,将手里的鱼放进去让它在外面吃,净手后接过药碗,说:“多谢。”然后仰头将药汁一口气全闷了。
明明喝药的是顾不惊,但孟景春站在一旁看着,却觉得这个药汁好像顺着自己的喉管流到了肚子里。他在一边看得眉头紧蹙,不停地咽口水,直到一脸严肃地看着顾不惊把药喝完了,嘴里依旧泛着丝丝苦味,真是让人难受。
他突然想起自己脏衣里还想有个油纸包,里面还放着几颗话梅。
进屋翻了翻,果然有,他递了一颗到顾不惊嘴边,哄他道:“吃一颗吧,挺甜的,吃了就不会那么苦了。”
顾不惊就着他的手,将梅子咬进嘴中。
口中的梅子还是那时候的味道,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吃下这颗梅子的,他说:这样会甜一些,日子也会好过很多,人也会开心许多。
这些年来,顾不惊就靠着当初那一口甜撑到了现在。
可时间太久远了,年月太漫长了,那一口甜就算再浓厚,反复品味,最后也被岁月冲淡了。
而今日,终于有人将淡去的甜味填满了。
他含着这颗梅子,甚至不敢嚼,只想让它慢慢的在口中化掉。
顾不惊喝完药后,孟景春就回到桌上吃饭。
不过这饭终究不是顾不惊做的,吃起来感觉并不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明明都是青菜粥,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简单喝了一碗对付肚子,细细想来,青菜粥能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青菜和粥混合在一起吗?
肯定是自己没什么胃口,才会觉得这粥一般。
孟景春记得顾不惊说过,谢晨做饭挺好吃的。
应该就是自己没什么胃口,才会有些食不知味。
桂子上次来过顾不惊这,却只是在屋外闲逛,还没来得及打量屋内,即使被孟景春扔给顾不惊带回去,也只能老实呆着,不敢乱动。
这次它可是光明正大地进来了,对于这处新的领地,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的。
但整个过程并不顺利,不管它想对什么东西发起进攻,都会被孟景春发现,并用一声“不行”给制止住。
几次行动未果,桂子反被孟景春抱在怀里困住了,只能老实收爪,就此作罢。
最后什么也没破坏成。
晚上只听“啪”一声响指,屋内连风都不曾透进来过,烛火便悉数灭掉。
浓墨将屋内笼罩,两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孟景春再次很认真地对顾不惊发起提问:“真的不来床上睡吗?”
顾不惊双腿一盘,坐在地铺上对他说:“小春,早些休息吧。”
他手上掐诀,合上双眼,凝神修炼。
孟景春侧着身子在夜幕中盯着他看了一会,夜色浓稠,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盘坐在那,但顾不惊确实再没有动作了,自己就只能选择睡觉了。
桂子才不管这是谁的床,反正它就是要睡在孟景春旁边,后腿一蹬就跳到顾不惊床上,睡在了孟景春枕边。
今晚屋子里总算不是空落落的了,有顾不惊,还有桂子。
屋子里黑漆漆的,耳边孟景春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顾不惊这才掀开眼皮看向他,眸光温煦,如星如辰。
桂子这次还算懂事,自己跳到里面去睡了,没有阻挡顾不惊的视野。
明明近在咫尺,顾不惊却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什么,仿佛伸手都难以触及的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