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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的味道   顾不惊 ...

  •   顾不惊抱着他走出泥地,孟景春从他怀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又将脑袋埋了回去。

      他看见了泪水划过的痕迹。

      顾不惊把他抱回屋里,安放在凳子上坐着,随后一手握住他手掌,另一只手捏住他小臂前端,说了声:“忍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他动作轻柔,在手骨两端处于牵引状态时用指腹将错位的腕骨往回压,骨缝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手腕复原了。

      虽然顾不惊已经将动作尽力放轻了,但骨头回位那一下,孟景春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肩膀往后缩,想把手抽出来,却被顾不惊压着动不了。

      然后他去柜子里拿了身干净的单衣,顺便取了条沐巾帮孟景春把被雨水浸湿的头发擦干。

      孟景春乖巧地将头低下,顾不惊把他头上歪斜的玉骨簪取下来,湿漉漉的发丝垂落,耷拉在身上,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无助。

      当顾不惊两只手隔着一层沐巾放到孟景春头上时,他不自主地耸了一下肩膀,周身警惕,想起先前被人抓着头发向后扯时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头皮隐隐作痛。

      可现在这个不是别人,是顾不惊。

      他僵硬的肩膀又颓然放松,任由顾不惊摆弄,只是嘀嘀咕咕的提醒了他一句:“轻点。”

      顾不惊“嗯”了一声,用沐巾将发丝上的雨水吸走。

      虽然隔着一层布,但孟景春也能感觉到,顾不惊的手暖烘烘的,将头发擦干后还用木梳帮他梳理了一下。

      顾不惊将拿出的单衣递给孟景春,说:“先将就一下吧。”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孟景春已经把衣裳抱在怀里了,他还傻傻地盯着看。

      孟景春脸上染红,恼羞成怒地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不准看!”

      顾不惊得到命令后转过身去,顺便抬手覆在脸上,将两只眼睛也遮住了。

      顾不惊的衣裳对于孟景春来说还是太大了,单是腰身处就大了整整一圈,衣带系紧了整件衣裳依旧很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走路都漏风。

      由于膝盖不能弯曲,两只裤腿都被孟景春踩在脚下,袖口卷了两圈上去才勉强能漏出手指,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衣料隔着一定距离在空荡荡地晃悠。

      换衣裳时,孟景春小心翼翼地将藏在怀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腰间藏好。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绝不能被顾不惊发现了。

      顾不惊听着身后没了动静,估摸着孟景春应该把衣裳换好了,于是转过身将人抱到了床上。

      这下再将人抱起孟景春倒是不反抗了,只是手刻意护了下腰间。

      明明顾不惊不知道自己藏东西了,但孟景春在他面前就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对,谁是贼!?

      顾不惊给他身上能检查的地方都掀开检查了一遍,将青紫的地方涂抹上药酒。

      要将淤血揉开,手上自然是上了劲的,孟景春没忍住,小声嘟囔了句:“疼~”

      药酒放在掌心中搓热后按上伤处,瞬间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被涂抹后的地方痛感下沉,肌肉深处冒着温热,白皙的皮肤上顿时一片青紫和绯红相交,摸上去滚烫发热。

      顾不惊温声安慰道:“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孟景春手上不过被碎石划了几道小口,渗血的地方早已结痂。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伤却被顾不惊小题大做,上药后将两只手都用纱布包扎起来了。

      他刚刚注意到孟景春被抱起来时护了下腰,还以为他腰上也被弄伤了,就想看看伤势如何。

      只是手才凑上去,就被孟景春狠狠瞪了一眼,把他手给打开了,故只能作罢。

      孟景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被处理好后,顾不惊又去厨房熬了粥温在锅中。知道他这个时候不想吃饭,但又怕他饿,但还是放了一碗在桌上,告诉他要记得吃。

      孟景春缩在被子里没有理会他,只听见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顾不惊站在门口对孟景春说:“这两日先住在我这,我会找人照顾你的。”

      而后门被合上,只听得见“咔哒”一声,隔着一扇门,脚步声渐行渐远,没入雨声中。

      孟景春很想告诉他:“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但碍于面子,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没过一会就有人敲门,说:“我进来了。”

      听声音倒是有些耳熟,但孟景春窝在床上侧着身,并没有吭声,脸上被顾不惊揉摸过的地方传来火烧般的灼热。

      屋子里没有声音回应他,徐鹏飞自觉推开门走了进去。

      记得上次进来还是给顾不惊送饭的时候,自从顾不惊给此处设下洞天结界后,他就再也没有进来过了,这是顾不惊这些年来第一次给他进屋的法契。

      登仙之人往往会给自己的住处设下洞天结界,结界由于仙力强弱不同,难易程度也大不相同。仙力太过于低微的人根本就不会设置结界,毕竟这属于高阶仙术,想学会都难。但学会的呢又分等级强弱,太弱的结界,强者弹指一瞬也就破除了,仙力高强的人设下的结界就很难有人能打破。

      徐鹏飞进去后一副对这里很熟的样子,随手就挪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孟景春裹着被子侧身躺着,他嘴巴张合几下,最后还是满怀愧疚地跟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要不是我仙力低微,要不是我乾坤挪移术学得不好,我早就把谢晨给带过来了,我当时应该再跑快一点的。”

      孟景春声音闷闷地回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明明就是因为顾不惊才惹出来的事。

      徐鹏飞对谢晨的战斗力还是相当认可的,他说:“我要是再跑快点,就可以早点把谢晨带过来了啊,谢晨打他们还是错错有余的。”

      他知道孟景春定是在生顾不惊的气,就跟他解释道:“你也别怪阿顾,那群人里带头的是二长老的儿子,蒋子成。”

      “他一直都跟阿顾不对付,但阿顾不跟他计较,一直在让着他。他怪阿顾抢走了仙尊弟子的名额,可仙尊早就说过,那个位置是留给阿顾的。”

      “他那仙脉,是他爹用大把丹药给他吃出来的,他根本就打不过阿顾。就只能对阿顾说些难听的话语,但阿顾又不理他。蒋子成可能看阿顾这段时间都和你待在一起,想着从你这里下手,让阿顾难堪吧。”

      “他向来喜欢做让阿顾难堪、不痛快的事。”

      徐鹏飞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说道,就好像这是一个他刚刚突然想起来的故事,他不过是个说故事的人,而孟景春今天恰巧在这里,他就把这个故事说给他听。至于孟景春听没听,那是另一回事,反正徐鹏飞今日是下定决心要把这故事给讲完。

      “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阿顾他是从凡间被仙尊带上山的,对于生来就在白玉京的蒋子成来说,这是不公平的,阿顾一个外来者,根本就没有资格拜入仙尊座下。所以他就四处造谣,说阿顾一介凡人之所以能羽化登仙,都是因为仙尊帮忙,给了他上好的灵丹妙药,高阶仙器来助他登仙。”

      “阿顾登仙后被仙尊带去了内门,蒋子成就带着一群人每天去内门围堵他。刚开始阿顾还会反驳还手,后来就不说话了,也不跟他们打了,只是一昧地躲着他们。”

      “仙尊每日把他带在身边,这些人勉强学会了老实。”

      “阿顾不是不还手,只是每次动手后,二长老就会去找仙尊要说法。他只是不想让仙尊为难,才宁愿躲着他们,不然那些人靠着丹药吃出的仙脉,哪个是阿顾的对手,都是一群小喽啰。”

      “蒋子成这人,天资不行,拉帮结派的本事倒是不错。今天他带来的那群人,都跟他是一个臭德行。有些哪怕凭借自身努力登仙,也因为他爹是二长老的原因,凑在他跟前巴结他,一点骨气也没有。”
      ......

      徐鹏飞在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在白玉京上人尽皆知的故事,孟景春听着心里却有些难受,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受到那些人的欺负,怕师尊为难,就不吭声也不还手。

      这样的人怎么能称得上是恶人呢?做什么大好人也做不到这份上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经听不见了,外面的雨好像已经停了。

      他打断了徐鹏飞不知道扯到哪去的后话,问道:“顾不惊呢?”

      徐鹏飞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却也不恼,反倒有些高兴。少爷终于愿意说话了,还关心阿顾去哪里了。

      不过顾不惊去哪儿了,他还真不知道。

      顾不惊冒雨来找他时,身上满是污泥,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尤其是衣裳下摆最为明显。

      他只说让徐鹏飞帮忙去他屋里照顾一下孟景春,随后对着他眉心一指,人就离开了。

      徐鹏飞也不知道顾不惊到底哪去了,只好尴尬一笑,说:“不知道。”

      顾不惊虽然给他身上都弄干净了,衣裳也让他换了,但他身上是真真被自己顺带给弄脏了。

      泥地里那一跪,他浑身上下满是泥污,没一处干净的,没换衣裳就出门了,脏兮兮的能去哪里?

      他想,顾不惊到底去哪儿了呢?

      他今晚会回来吗?

      回来了睡哪儿呢?

      孟景春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确认了东西还藏在腰间,他觉得这顿打也不算白挨,至少用一顿打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晚些时候,徐鹏飞问孟景春饿了吗?

      他将锅里的粥热了热,端了一碗给他喝。

      孟景春整个人从被子里冒出来,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在这屋里呆了一下午,徐鹏飞这才看见孟景春的脸,忍不住大骂一句:“我去,这群王八蛋,对着凡人下手也没个轻重。”

      他可算是知道顾不惊为什么要打陈阳了,换他也得上去揍两拳。

      刚开始脸上的淤青还没显现出来,时间久了反倒变得明显。

      虽然也谈不上破相,但这样白净好看的脸上出现拳头大的淤青,就像一副清丽脱俗的画卷上落下一滴墨渍般突兀显眼,让人糟心。

      徐鹏飞把热好的粥递过去,孟景春没有接,还是问:“顾不惊呢?”

      徐鹏飞也是真不知道啊,只能摇头来回答他。

      在这呆了那么久,孟景春不饿他还饿呢,端着手上那一碗粥问他:“你真不吃啊?”

      “不吃。”

      这可是孟景春自己说的,放着也是浪费了,还不如进自己肚子里。徐鹏飞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一口气全闷了,顺便把锅里剩下的也喝光了。

      孟景春也没跟徐鹏飞客气,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用平淡的口吻说道:“喝完就走吧。”

      要不是徐鹏飞在这山上住了三十多年,知道这是顾不惊住的地方,不然还真以为孟景春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了。

      不过自己大晚上还留在这里确实不像话,虽然他不知道顾不惊到底去了哪儿,但出去找找肯定能把人找回来的,反正顾不惊给了自己法契,要是没找到人,大不了自己明早再过来帮他照顾一下少爷呗。

      他走前将烛火吹灭,还不忘对孟景春说上一句:“你也算是阿顾的朋友,这场无妄之灾不幸落到你的头上,阿顾也很难受,他恨不得被打的那个人是他,你就不要生他气了。”

      门被掩上后,屋子里一下就空落落的,静得可怕。

      孟景春此时竟然在想,要是顾不惊在的话就好了,要是他现在在这里的话,自己就不生他的气了,就好好听他再解释一遍。

      酸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上身,虽然那群人准备打他的时就被顾不惊掀飞了,但之前那几下拳脚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身上。

      他们下手的时候,并没有看在他是个凡人的份上,就收点力气、留点情面。

      身上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冷,孟景春把被子往上揽了揽,将整个人包裹进去。

      被子,很暖和,好像还能闻到顾不惊的味道。

      顾不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

      就像是山间穿梭而过的一缕清风,行径时带落树上些许桂花,桂花落在地上,被风卷起。
      而后,风也有了花香——

      那天晚上,天上稀疏的星子格外亮堂,盖过了月色。

      孟景春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有风拂面而过,他嗅到了风中传来的桂香。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并不安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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