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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计   回到学 ...

  •   回到学府后,孟景春反倒觉得不如坐在桂树下晒太阳呢,他在这能做的事不多,东拼西凑也就三件——睡觉、看书、装模作样地听课。

      本来顾不惊桌面上摆放的都是修炼用的功法经书,现在边上还多了一摞垒得老高的闲书,放不下时就直接搁顾不惊的功法书上盖着,顾不惊要想找书还得从下往上找。

      这两人刚开始还一头一尾地坐着,后来或许是为了拿书方便,凳子今天被挪动一点,明天被挪动一点,中间的空隙渐渐闭合,肩膀袍袖不经意间就会碰撞到一起。

      孟景春犯困时就趴在桌上睡觉,顾不惊整齐垒在桌面上的书被他挪走一摞,放在桌上当枕头,两手将书环抱着,头靠在上面就睡着了。

      抱着书睡肯定是硌人的,趴在桌上睡身子太低了又不舒服。他有时喜欢歪着脑袋靠在顾不惊肩头,将身体的重心都朝他倾斜,常年习武练剑的人肩膀宽厚,靠着还挺舒服。

      垂落的发丝蹭着顾不惊脖颈处,温热平缓的呼吸扑打在颈窝,顾不惊正襟危坐,呼吸沉稳,不敢有一点动作。

      按理来说在学府的日子就应该是困了睡觉,醒了看书这般磋磨过去,偏偏平静无波的湖水偶尔也会因碎石的掉落掀起浪花。

      学堂里一个手欠的人盯着孟景春头上那根玉骨簪好几天了,一次散学后背着个手,漫不经心地踱步悄然绕到孟景春身后,嘴上套着近乎夸赞道:“你这根簪子真好看啊,哪里买的呀?”

      这人名唤罗晋生,性格随和,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平素就爱好收集些小东西,一见到钟意的东西手就发痒。虽说他跟谁都能聊两句,但跟谢晨比起来还是逊色很多,毕竟谢晨是真能跟一个生人聊得昏天黑地,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他嘴上还说着这玉骨簪成色如何,工艺如何,手在两边放着可一点也不老实,不自主地就朝着簪子伸了过去。孟景春当时就像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背后顿时一片毛骨悚然,起身抬手,动作一气呵成,“啪”一下将那人手打开,一脸嫌恶地喝道:“不要碰我!”

      孟景春这边抬手打得快,顾不惊那边出手也迅猛,五指合上一下就将那人的手腕给钳住,使他动弹不得。

      罗晋生心里直道冤枉,自己只是想摸一下这簪子品质如何,又没打算做什么,这两人看自己的眼神凶恶不说,还出手伤人,就好像他刚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一个给他手打红了,一个给他手腕死死钳着,力劲大得就像直接捏在骨头上,让他动不了一点,整个手掌瞬间失血发青,没了知觉。

      这哪里是对待同窗的态度,说是对待罪犯也不为过。

      罗晋生用力将手往回缩,另一只手竭力去掰顾不惊钳住自己的手,偏偏他那五根手指扣在自己皮肉上跟钳子似的,掰不动一点。

      他痛得面目扭曲,嘴上求饶道:“放了我吧,我这不是没碰到吗?”

      顾不惊手上力劲未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不屑和厌恶,眼神锋利得像利刃般剜着他脸上火辣辣地痛,就好像他是多脏一人似的。

      罗晋生受不了顾不惊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虽说顾不惊平日里看人也没个好脸色,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嫌恶。他身子渐渐佝偻下去,极力地想去避开他的目光,妄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以前极少与顾不惊接触,只知道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往,今日接触下来,罗晋生只觉得他格外吓人。

      说实话,罗晋生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两位爷,现在完全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状态。再说,就孟景春那手速,罗晋生当时离他头上那根玉骨簪还有一小指的距离,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他抬手就“啪”一下给自己的手打飞了,不知道这人在恼怒什么。

      他们还真没说错,这山下来的少爷脾气当真是不好,自己也是疯了才会来招惹。

      孟景春的恼怒倒是有迹可循,那顾不惊呢?他又是为了什么把自己给钳住,罗晋生不管怎么想,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也没得罪过他吧......

      顾不惊看向孟景春,问他想怎么处理。

      可孟景春压根懒得搭理这人,嫌恶地站远了些,顺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他想了想,将钳住罗晋生的手松开了,冷声喝道:“滚。”

      禁锢在骨头上的钳制终于松开,罗晋生劫后余生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这两人远远的,不要再有任何接触了。

      人刚跑到院中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石头给绊了一脚,整个人以脸着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孟景春被顾不惊拉到窗边,透过窗棂看到这一幕,身子侧向一边,捂嘴偷笑出声,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长记性的罗晋生第二天特意找人换了座位,本来他是坐在顾不惊斜前方的,换位置后,直接去到第一排坐了。

      人人都争着抢着要坐最后一排,他当时也是这样想的,然而他现在却享受着第一排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他头一次觉得,面前就是师长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这么羞辱人的事,不用顾不惊出面警告,罗晋生也不会到处去声张,只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保证只有在场三人知晓。

      不过当旁人聊天时说起少爷脾气不好时,他绝对是里面应和得最大声那个。

      偶尔师长来讲课时,孟景春也会在一旁装模作样地认真去听,靠在顾不惊肩头看他放在中间的“天书”。虽说顾不惊施了术法,将字体显现转换成山下他能看懂的字样,但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让人没有一点看下去的欲望,文本晦涩难懂,毫无兴致可言。

      好在他模样装得倒是不错,偶尔还迎合着点点头,搞得像听懂了一样。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装得认真聪慧,实际上和听天书没什么区别,师长说话和念经一样,高深莫测,弯弯绕绕的,听不懂一点。

      师长课还没讲到一半他就已经不想听了,下巴搁在顾不惊肩上,哈着气小声嘟囔道:“好无聊啊,顾不惊。”

      顾不惊手上动作迅速,一个隔音诀弹指间便被掐了出来。

      孟景春觉得自己是在和顾不惊耳语,这样的声音只有他和顾不惊才能听见。可仙人耳力极佳,没有隔音诀的阻挡,他们也是能听见的。

      他捏着孟景春的手揉了揉,“再过几天就好了。”

      秋季凉爽,顾不惊却觉得有些闷热,他离自己,好像太近了些。

      后面某次课间,顾不惊被师长叫出去,两人在院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孟景春只知道他回来后神色就变得有些沉重了,坐在一边总是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看向孟景春几番张口欲言,却又总觉得难以开口,怕触及他好不容易淡却一些的念头。

      顾不惊想只要他绝口不提,孟景春想下山的这个念头就会淡却,或许有一天,他会坦然接受自己必须留在山上的事实。

      他会好好待在白玉京上,打消下山的念头,直到计划顺利完成,直到命理回到正确的轨道上,直到那时,顾不惊将他送返人间......

      可就算绝口不提,自己接连两日不在,孟景春多少也会察觉异常,还不如主动告诉他。

      顾不惊思索了很久这话自己该如何说出口,可最后还是避无可避地提及了那个词,“小春,长老派了任务给我,我过两日要下山捉妖。我不在的时候,谢晨会替我照顾你的。”

      他也想好了,自己不在白玉京的时候,就让谢晨过来帮他照顾两日孟景春,相处多年,谢晨照顾人的本事顾不惊自然是信得过的。

      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顾不惊并不想对孟景春瞒着任何事,他也想将自己整个人坦坦荡荡,毫无保留地交给他,对他没有一丝隐瞒。

      可有些事,却只能埋藏在内心深处,最好永远封藏,随着身死道消,泯灭于世。

      孟景春才不管什么谢晨不谢晨的,他抓住了重点——下山!

      他两眼顿时亮晶晶的,原本懒洋洋地坐在躺椅里,此时却一下就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甚至有些兴奋地问他:“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顾不惊要下山捉妖,这对孟景春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他当下心念一动,一计未成,一计又起,觉得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可以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该怎么把别人的龙凤佩给搞到手了。毕竟那些弟子的龙凤佩看似随意摆放,触手可及,实际上孟景春连一点下手的机会也没有,几番伸手欲拿都只能悻悻收回。

      这白玉京之所以能将他困住,就是因为山门处布下的守山结界将他拦在里面。只要顾不惊能带他一起下山,出了这守山结界后,他有的是法子跑路。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顾不惊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摇头拒绝。

      “顾不惊,你就带我一起下山吧。”
      “我太久没有下山了,想出去看看而已。”
      “你看这山上多无聊啊,没有凡间那般喧嚣热闹,凡间我可熟了,你带着我绝对不会吃亏的。”
      “再说,你一个人在路上多孤单呀。”
      “带着我呗,你捉妖我就在边上自己躲着,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分心的。”
      ......

      孟景春为了把握住这次下山机会,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好赖话都对顾不惊说了,将他死死缠着,硬是有种他若不同意,自己就绝不罢休的趋势。

      这样真假参半的话语落入顾不惊耳中也是格外美妙动听的,不管他说什么,顾不惊都是满心欢喜的。

      可原则摆在那里,孟景春不能轻易下山,如果破坏了原则,他只怕原定的命理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偏差,他怕一切都无法挽回。

      孟景春难得这样求人,对顾不惊说那么多的好话,对于常年傲气的他来说这已经算是低头了。

      他左一个顾不惊右一个顾不惊地叫着,将他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尽了,可顾不惊坚守他那一套原则,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说什么都不肯带他下山。

      孟景春本来还带着笑容的脸当场垮下,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能那么拉得下脸面来求一个人,这简直就是把脸丢尽了也没得到任何好处。

      他真是不明白了,自己下山是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吗?是天会塌地会陷,还是洪水猛兽会倾巢而出,肆虐人间。

      那自己在山下生活了十八年,也没造成过什么重大危机啊。平日里虽说是嚣张跋扈了些,不过是上街时需要八抬大轿,出门时会派人清街,卖东西不问价格,挥金如土为所欲为了些。

      孟景春扪心自问,自己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连国家律法他也不曾去触碰。

      总不能是自己装得太好,连老天爷也瞒过去了,要这样来惩罚他。

      孟景春心里讥嘲一句:那这老天爷眼睛可真是有够瞎的......

      刚刚他嘴边还能勉强挂着一抹笑意对顾不惊说些好话,转眼间笑意收回,眸光一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既然不会带自己一起下山,那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大可一个人去把事办完了再回来,又何必对他交代清楚。

      孟景春现在看顾不惊是越看越不顺眼,气得转身进屋,把门重重一砸。

      桂子也被他关在屋外,一时间对这间屋子有些避之不及。

      顾不惊和桂子一人一猫面面相觑,最后他看向被关紧的大门,抬手轻敲,“小春,你不要生气。”

      里面的人没有搭理他,屋门依旧紧闭着。

      “小春?”他试探着再唤一声。这话果然不该说的,惹得他生气了。

      孟景春此时正在气头上,毫不留情地给他下了逐客令。“你什么时候想带我一起下山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

      屋内传出声音气鼓鼓的,话语也说不出的噎人。

      他孟景春什么时候这样拉下过脸面来求人,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求人该有的态度了,但顾不惊还是只认他那一套死理,一直拒绝他说着“不行。”

      这两字听着就让人觉得火大。

      孟景春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见着他就来气。

      他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不能下山就算了,让他下山时顺便把自己带着他也拒绝。

      孟景春还特意跟顾不惊保证了,自己下山后一定在他身边待着,哪儿都不去。

      这话显然只是口头上说说,至于下山后要去哪,那是他自己的事,和顾不惊没有关系。

      但顾不惊依旧死板地固守他那套原则——不行。

      顾不惊和孟景春之间就这样隔了一扇门,屋内的人生着闷气,屋外的人站在门口也不肯离去。

      晌午时顾不惊在外面敲了好几下门,告诉他:“小春,生气归生气,还是要吃饭,不吃饭会胃疼的。”

      他温言细语地在外面告诉他捉妖有多危险,自己仙力低微,只是一介伪仙,怕仙术不精不能护他周全,而且师尊说过,他是不能下山的。

      但孟景春这次抱着不带他下山就不吃饭的决心,在屋内和顾不惊僵持着。

      顾不惊背靠着墙,下颌紧绷成线,仰头看向院中繁盛的桂树,而后不由得苦笑一声,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拿孟景春有些束手无策,而孟景春也知道该怎么去拿捏顾不惊这个人。

      孟景春发现,这是自己上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顾不惊发火,第一次对顾不惊耍他在山下的大少爷脾气。

      顾不惊总是迁就着他,顺着他。孟景春在他面前就像一卷早就被翻阅了不知多少遍的书,看上去崭新如初,从未读过,实际上想看哪页,随手一翻就找到了,他的一言一行对顾不惊来说早已烂熟于心。

      结果还是很显然易见的,顾不惊隔着这扇门想了很久,久到连脚边的桂子都看不下去了,找了扇开着的窗户跳进屋中。

      他愿意带着孟景春一起下山,不过下山的方式得由他来决定。

      他想,白玉京上确实没什么好的,他生来属于凡尘,带他下山看看也好,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照着孟景春的性子来说,要真不带他一起下山,他可是真会闹绝食的。现在还只是一顿午饭没吃,影响倒不是很大,可若接连两三天都不吃饭,那问题可就大了,顾不惊赌不起。倒时候胃痛难忍,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疼直冒冷汗时,是要喝药的,他又一向不乐意喝药。

      关于带着孟景春一起下山这事他也没花多长时间去琢磨,就像孟景春说的那样,“你一个人下山多孤单呀。”他在门外站那么久,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带他下山,可以瞒过他人,可以不改变命理原本的走向,对计划没有任何影响。

      顾不惊想出法子后立刻侧着身子,抬手敲了敲门,孟景春以为他又是来叫自己吃饭的,一点也不想搭理他,在屋子里没应声。

      他再次抬手敲门,声音轻轻的,有些犹豫的说道:“小春,后日跟我一起下山好吗?”

      孟景春还是没应声,他觉得这肯定是顾不惊为了诱惑他开门使的小伎俩。

      “真的,跟我一起下山吧!”他这次没有犹豫,极为肯定地说道。

      门“唰”一下被打开了,孟景春脸上得逞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觉得自己这顿饿也不算白挨,而且他赌赢了。

      他牵着顾不惊的手将人拉进屋中,两手托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顾不惊,你真好。”

      我这次要是逃走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顾不惊看他这样开心,并不想马上浇他凉水,灭他兴致,他喜欢看孟景春笑,这样春风和煦的笑容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可沉思良久后,他还是决定要把话说清楚,“但是,怎么下山得由我来决定”

      他说出这话时并没有什么底气,声音虚浮,生怕孟景春一听就炸,毫不留情地给他撵门外去。

      孟景春现在哪管那么多啊,他脑子里现在就两字——下山。

      所以听了顾不惊的话后也不恼,笑眯眯的点头称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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