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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众生评》 桂子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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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它知道要想在这待下去得听谁的话,两人的性子也被它摸得明明白白的。
在它不断挑战孟景春底线的过程中,它知道孟景春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扔出去的,就慢慢肆意妄为起来,对于孟景春说的话也挑着听。
孟景春三令五申不允许它上床,桂子听了吗?
当然,在孟景春睡着前,小猫确实不在床上,它向孟景春极力地展示出自己乖巧懂事的一面,一声“喵~”叫得惹人怜爱。
可每每孟景春醒来时,枕边都四脚朝天地躺着一只小猫。
孟景春颇为无奈地将猫从床上拎起来放地上,然后戳着它的脑袋反复警告道:“不许上来。”
桂子再次乖巧回应:“喵~”
隔天起来,枕边还是四脚朝天睡着一只猫。
桂子还喜欢往孟景春怀里跳 ,干净的衣裳在它爪子落下的同时也留下了黑黢黢的印子,免不得被孟景春一番教育。
孟景春每次教育桂子的时候,它都句句有回应,孟景春说一句,它“喵~ ”一声,就好像在说自己知道了,可每次还是照做不误。
毕竟这些都在孟景春的容忍范围内,暂未触碰到他的底线。
在桂子的坚持不懈的探索中,它也是成功触碰到了孟景春的底线,以身试险,获得被关厨房一晚的“奖励”。
孟景春告诉过桂子,院子里的桂树和躺椅它绝对不能去碰。
由于孟景春不让它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桂子刚开始不信邪,还以为孟景春只是跟它说着玩呢。
于是它将肉垫伸向了躺椅,碰着摇弓处,躺椅便会前后摇动,整个椅身晃晃悠悠的。
它歪着脑袋看着晃动的躺椅,觉得好玩,就露了爪子去挠。还好孟景春及时抓着扶手将躺椅挪一边去了,若真被它用利爪划伤一道,摇弓处就要被抓出划痕了。
桂子爪子落空,不满的“喵”叫一声。
随后被孟景春毫不留情地关进厨房里,却也只敢低声喵呜,小声抱怨,声音在喉咙里打转,低得只有它自己能听见。
第二天孟景春将厨房门打开,桂子赶忙迎上来,趴在脚边蹭他衣摆。
孟景春低头看着急于讨好他的桂子,轻声问:“还抓吗?”
桂子“喵~”
于是,不知悔改的小猫将利爪伸向了院中的桂树,那么大一棵树,挠两下磨磨爪子也没什么吧。
它倒是聪明,知道在树背后偷偷抓。
孟景春刚开始还没注意到,等桂子再次作案被抓时,树身上已经明晃晃地挂着几道抓痕。
桂子还来不及叫出声,就被孟景春冷着脸,拎着脖子,关进厨房里了。
孟景春好像并没有放它出来的打算,直到第二天早上厨房门都没被打开。
它不敢在里面发出任何声音,怕把孟景春吵醒了,惹生气了,自己就更是出不去了。
或者出去倒是出去了,可能是被他直接扔外面去了。
一直等到顾不惊过来,安静的院子里才终于有了声响,孟景春指着厨房愤愤道:“看看你的猫干的好事!”
自打孟景春那日随口胡诌,说这猫是从顾不惊屋外捡的后,他就一口咬定这是顾不惊的猫,放在他这只是帮顾不惊养着。
顾不惊也点头认下了,还颇为感激,对他道:“好,那多谢了。”
顾不惊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只猫,更是莫名其妙的欠了孟景春一份帮忙养猫的情。
他才从自己屋子那过来,也不知道桂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孟景春那么生气。
孟景春拉着顾不惊走到桂树下,指着树身后那几道明晃晃的划痕,自己好好的一棵树就这样被桂子挠破了相,真是可恨。
顾不惊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指端摩挲了两下手背以示安抚,“能好的,不生气。”
只见顾不惊将掐诀后的手覆于树身,点点白光汇聚划痕之上,而后划痕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慢慢愈合,完好如初。
“好了。”
孟景春蹲下身,对着划痕处摸了摸,确实好了,心情也好些了。
桂子是被顾不惊从厨房里放出来的,它做了错事,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把孟景春惹生气了,难得格外亲近顾不惊,在他脚边绕了两圈也没敢去孟景春那。
“知道错了,以后不能这样做了。”顾不惊把小猫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瓜说:“不能去挠树,也不可以搞破坏。”
他把桂子抱到孟景春身边放下,桂子把整个身子往孟景春腿上蹭,头也歪着时不时蹭两下,可怜兮兮地“喵~”两声,一声比一声凄凉。
孟景春终究还是没忍下心,将它抱了起来,“下次不能这样了,不然你就去顾不惊那。”
“喵~”
孟景春将顾不惊收拾厨房这个借口不留情面地戳破了,而顾不惊看似失去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却反倒去得更勤了些。
他不用花心思去找什么理由借口,只要他想去就可以去,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
没去学府的这些日子,顾不惊搬了一堆书放进孟景春屋里的书架上。孟景春从中挑挑拣拣的,还真找到本有意思的书,上面所写的内容和白玉京上的人有关,虽说这里的人他就认识两三个,但并不妨碍他看这本书,看看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书应该是白玉京上哪位仙人闲来无事所著,上面的每个名字都可以触碰,手指一点,金光一闪,就能看到一个人像投映在眼前。
像什么白玉京美人榜、白玉京美男榜、白玉京美食榜、白玉京仙器榜......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排名榜,这上面都能给你排列个名次出来,就连什么好人榜、恶人榜,也是一应俱全,这上面全都有。
不光是书中榜单有意思,这书名有挺有意思的,叫《众生评》。
他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开看了看,心想以后要是在外面遇到个什么人,若连对方是好是坏都不清楚,那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好人榜上排有前十五名,顾不惊作为孟景春心中一等一的大好人却没入围其中,他认认真真地从上扫到下,连个顾字都没看到。
心中不禁存疑,这书能信吗?
往后再翻一页就是恶人榜,顾不惊在这恶人榜上倒是占了一名。上榜者一共就十五个人,第十五名就是他,第十四名......孟景春指尖不小心碰到名字显现了人影,这人看上去很是面熟,好像在哪见过,是顾不惊的朋友。
荣获榜首的是蒋子成,孟景春对这人没兴趣,只觉得他这名字有意思,所以多看了一眼。
他在想,顾不惊怎么会在这恶人榜里占有名额呢?
他长成那副模样当什么恶人,手上若提着剑去杀人,拔剑出鞘时别人说不定还美滋滋地看着他那张俊脸,不好意思地问一声:“要不要帮忙?”
本来以为这书能有些可信度,现在看来是信不了一点啊。
孟景春对什么美人榜、美食榜、剑器榜......都不怎么感兴趣,往后随意翻了几页,风月榜三个大字映入眼中,单是这个榜单纸张的裁剪就和别的榜单不一样。内容处被裁剪得短一些的纸张对折将其遮住,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风月榜。
左边标注了一个“男”字,右边则是一个“女”字。
将对折的纸张从中间的空隙处打开,才能看见里面的内容,顾不惊三个字赫然现在其上,直直撞进孟景春眼中。
他不可置信地再次看了眼名字,甚至用手指点触,将人像投映出来,这人就是顾不惊,整个白玉京里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长成这样的顾不惊了......
孟景春合上书,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顾不惊,将他整个人从上往下看了一遍,最后视线锁定在某个点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打开书,将后面的批注一看,顿时脸上烧红,反手啪一下将书扣在茶几上,转身急匆匆地回了屋里,并落下门闩。
顾不惊察觉到孟景春看向自己的视线,回望过去时,人已经扣书拍桌,掉头进屋了。
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屋子里“啪嗒”一声响,门闩已然落下。
他上前拿起孟景春刚放下的书,书是直接反扣在茶几上的,顺着空隙处拿起来就是他刚刚看的那一页榜单。
不过一眼,他脸上又冰山重现,沉重地将书合上。
而后手上掐诀,连人带书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喵~”桂子看着刚刚还在茶几边站着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凑上去绕了两圈表示迷惑,然后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桂子不理解,桂子不懂,桂子只是一只小猫。
顾不惊只看那一眼,就知道这《众生评》是谁搞出来了的东西了,一天闲着没事干的人在白玉京上很多,但有闲工夫来写这种东西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谢晨翘着个二郎腿,一手拿着根草杆在桌上斗蛐蛐来着,嘴里时不时吹出两声口哨助兴,对于闯入屋中的不速之客也没觉得惊奇,头也不抬地继续玩他的蛐蛐。
像这种闯进他家里不说话的人,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谁。
他来了也好,自己这些天可找到个好东西,本来说过两天拿给他的。他来了自己就懒得再跑一趟,一会直接给他得了。
顾不惊把书扔他面前,谢晨抬手接过,问道:“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后音量顿时提高,“顾不惊!我的宝贝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可是他四处打听收集,跑遍白玉京上下才整理出来的好书啊,大众点评,绝对可信。本来这两天想翻出来欣赏自己的杰作,顺便更新一下,可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这本书,书架上还凭空多了好些空位。
谢晨还以为是自己丢三落四不知道放哪去了,就没太在意,想着只要自己不找,这书说不定过两天就会出现在某处,没想到被顾不惊这小子给拿走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顾不惊忿忿不平道:“我去,顾不惊!你跑我家里拿东西还不告诉我!”
顾不惊满不在乎的回他:“你闭关去了,我怎么跟你说。”
谢晨那是一个心疼地摸着书皮,说:“那我出关那么久了,也不见你来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以为这大宝贝给丢了。”
“忘了。”顾不惊扔了两字给谢晨,想这样就将他打发了,而后皱眉质问道:“你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好东西啊,看到我给你排的美男榜了吗?我榜一你榜二,屈居我之下,你也不算吃亏。”他变脸堪比翻书,上一刻还满脸痛惜,下一刻就面带自豪地把书举到顾不惊面前指给他看。
顾不惊看了一眼,对这上面的榜单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随便谢晨给他怎么排,他都不在意。他将书从谢晨手里拿了过来,往后翻了几页,塞到他怀里,“这个呢?”
谢晨看了一眼将书合上,不以为然道:“哎呀,这是大众点评的嘛。你可不知道我排这个榜单是跟多少人收集打听才整理出来的,这是他们觉得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再说这个榜单上我也没亏待你啊,怕你太骄傲了,特意给你排的榜二,榜一这位置就给我坐坐呗。”
他打着哈哈,顺手把书收起来藏好了。
顾不惊可没这心情跟他闲聊,冷声说道:“以后少写这种东西。”
没想到顾不惊还有理了,谢晨反问道:“那也不是我让你拿的啊,谁让你给我拿走的。”
顾不惊对这些东西向来是不感兴趣的,谢晨压根不信他把那些书拿走是为了自己看,他勾住顾不惊脖子戏谑道:“哎,你拿那些书是不是给他看的啊。”
顾不惊手上掐诀正准备回去,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少管。”
这人来去匆忙,来的突然,东西一扔走得也着急,谢晨拍了拍他肩膀,给他手上法诀打断,“哎,来都来了,有东西给你。”
顾不惊手上仙力消散,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太信谢晨能给他什么好东西。他眼神冷冰冰地扫他一眼,警视他最好真的有东西要给,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谢晨手腕一翻,一本带有禁制的书现在他手上。
顾不惊顿时明白为什么学府最近被封闭了那么久,这事和谢晨绝对脱不了关系,禁阁中设下禁止的书都被他给拿了出来,师长们不慌才怪。
“你看这。”谢晨拿着书轻车熟路地翻到了他要给顾不惊看的那页,书上的褶皱痕迹能看出是翻阅过很多次了,不然也不会那么熟练。
顾不惊接过书翻看,他在一旁双手抱胸,靠墙说道:“他上山也有些时日了,你们要做的那件事说不定要花个一年半载,又或是三年五载,难道你就只想是白玉京上的仙人吗?”
“看看吧,说不定会用上的。”
谢晨再清楚不过顾不惊心里的想法,面上再怎么不露山水,心中的所思所想也是藏不住的,眼睛在望向他的一瞬间,藏于深处的情感便会不自主地流露。
那是连顾不惊都未曾留意到的温情。
谢晨翻的这页上,写着他一直挂念的事,他一人的因果纠缠,凡尘执念。
仙者,当斩凡尘因果。
断尘缘,除执念。
一朝悟道,羽化登仙。
凡尘记忆,悉数弥散。
他在凡尘之中早已了无牵挂,也不在意旁人的遗忘,尘世痕迹的抹除。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遇见他,至少顾不惊登仙后再步入世也不会后悔......可棋局已开,棋子已下,无解之局,他若不踏出这一步,就没人能解开那本就僵住的棋局。
本源仙力渡入凡体,或可唤回被天道弥散的记忆。
可本源仙力对于仙人来说天生天长,本源生成,剖离出体,难以再生。
缺损的本源仙力是难以修复的,五年起步,百年封顶,又或许,缺损的部分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原。
谁又舍得用自己的本源仙力,去换一个能否被找回都尚未可知的记忆。
关于这点,谢晨也犹豫很久,可若不解开顾不惊的执念,他仍旧画地为牢,自囚于此,又有什么意义呢。
心存执念,犹如枷锁。
他当年就是因为这段执念,差点身陨。
他翻过很多书,也问过白玉京的长者,他们都说将本源仙力分出一星半点,对自身修为影响不大,所以他才把书拿给顾不惊看的。
被天道弥散的记忆,想要找回,方法实在是太少了,有关的记录也少得可怜,甚至根本找不到。绝大多数人生来就在白玉京中,一生所求也不过登仙,身边极少有人会被天道弥散记忆。
可顾不惊是从凡间被仙尊带上山的,他有尘缘,和这些出生在仙门的人不一样。谢晨也是在禁阁里翻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本记着法子的书。
反正书是给顾不惊了,至于这法子他要不要试试,那是他自己的事。
顾不惊看着书沉默良久,将书收起,“我会把书还回去的,禁书还是不要轻易去动。”
他脸上神色如常,声音也听不出个起伏,谢晨并不能猜出他的想法。但还是出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想起来,是他吧,是那个人吧。”
关于他的事,谢晨只从顾不惊口中听他讲述过,顾不惊将他保护得很好,还没上山前,就连谢晨也未曾见过他的样子。
顾不惊正在掐诀的手一顿,仙力消散,他哑然道:“如果想起来了,会打乱计划吗?会让原定的命理再次变动吗?我总不能因为我的私心去擅自改变这一切......”
谢晨自语一句:“你应该自私一点的,哪怕一点。”
白光一现,顾不惊已经走了,他也没指望顾不惊能听见,虽然话语顺着风吹,还是会传入他耳中。
顾不惊将书还回去后,学府也解封了,他被师长私下里叫去批评了几句,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孟景春开始几天看顾不惊的眼神还怪怪的,只要一和他对视,眼神就不自主地往边上飘,耳根也有些发热。
顾不惊不厌其烦地对他解释,眼神真诚:“那是谢晨瞎写的,当不得真。谢晨你上次见过的,没个正经样,他写的书不可信。”
想想谢晨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个正形,也确实不像能写出什么好东西的人,那本书上的内容自然就不可信了。
学府虽然已经解封了,可顾不惊每日散学后还是照常待在孟景春这,加上厨房也收拾好了,每天就在孟景春这做饭,食盒被搁置角落处,似乎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谢晨:大众点评,绝对可信啊,信我。

顾不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