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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作废的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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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惊提剑走在前面,孟景春在他后面跟着,脚边还有只小猫不时蹭两下。
此时孟景春还没意识到顾不惊手上这柄剑的作用,他以为就和平时去学府时一样,走一会就到了。
他并不知道,白玉京虽然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山头被施加了守山结界,将仙门与人间相隔绝,独处一方天地。实则明明变幻之中,山头上早已千变万化,守山结界内灵气蕴然,自成一方世界。肉眼看上去不过尧光山上一个小小山头,多费些脚程,一天的时间似乎也能将白玉京上下走一遭,但事实上,白玉京的占地面积比山下洛城还要大,车马奔驰一日也难以逛完。
孟景春见顾不惊抬脚踩在剑上,多少也能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御剑飞行。
虽说仙人御剑而行在书中是常有的事,不少仙人御剑乘风,游历山河,斩妖除魔。只是在这仙人云集的白玉京上,孟景春从未看见过有人御剑在天上飞,心下存疑,还以为那都是书上胡编乱造的,说不定他们会更高深的术法,已经不用御剑而飞了,直接腾云驾雾也是有可能的。
只见顾不惊两脚都已踩上剑身,手朝自己伸来,剑悬浮于地一掌有余,抬脚便能踏上。
......
这该不会要来真的吧?
比起在天上飞,孟景春更愿意选择走路过去,他最近觉得自己体能可好了,多走几步路也不成问题。
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事,只能在书中看见了解的心动,孟景春心下惶恐,当即就拒绝了顾不惊,摆摆手对他提议道:“算了,我不去了,我在这等你,你早去早回。”
顾不惊手仍停在半空,怅若枉然将孟景春的话精炼重复道:“我自己去吗?”
顾不惊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让孟景春觉得不该让他一个人去,自己应该陪着他的。
对于御剑飞行这件事,孟景春觉得无比新奇,内心多少是有些莫名的激动,可这两种情绪在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和惶恐之下,竟然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脑子里凭空出现两个小人,一个拽着孟景春的左边的袖口向前拖,鼓动他去试试,兴奋地说:“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试试吧!”
另一个拉着他右边袖口往后拽,声音抖得能拐八里地:“别啊别啊,万一摔下来怎么办,那可是在空中啊,太可怕了~”
胸腔之中,心脏激动得不受控地狂跳,激励着他将手伸过去,握住顾不惊的手,踩上去试试。
孟景春眉头紧锁还在犹豫纠结,再怎么激动的心情在未知的恐惧面前,似乎也不值一提。
顾不惊瞧着他还在犹豫,望向这柄剑的神情却又不禁流露出一丝艳羡,他手往下探去,一点一点地抄着那只垂落在侧的手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
孟景春陷于纠结并未注意到他的举动,既没躲闪也没抗拒,在顾不惊将他手握住时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不惊将这只手牢牢握住,告诉他:“不怕,有我在呢。”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话音落下,孟景春胸腔中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就这样慢慢地偃旗息鼓,归于平静。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孟景春借着顾不惊手上的力踩上剑身,却总觉得脚下空空,仿佛没落在实处。
剑身狭窄,左右不过四指宽,踩在上面感觉和行于独木上没什么区别,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脚下空悬,没有实感,孟景春两脚都踩上去了却还是不信这柄剑能承受两个大男人的重量。
他简直不敢想这样一柄剑带着两人一起飞到天上会放生什么,就比如剑根本就飞不动,不会冲上云际,又或是剑行一半路程突然折了,他和顾不惊失声惨叫从云端掉落,摔成两滩肉泥。
孟景春在脑海里把什么糟糕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想法是千奇百怪的复杂,但表面上还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两手趁着顾不惊视线看不到后面,从背后偷偷扯着顾不惊腰间的衣料。
他认为自己这样做已经很收敛了,就只扯了顾不惊那么一点点的衣料,轻轻的,顾不惊应该不会发现吧。
顾不惊驱动剑诀站在剑前,腰间衣料被身后的人偷偷拽着,指尖时不时地透过布料划过腰身,每一下都像是挑弄,无意间将心弦拨动。
实际上孟景春想的那些事一件也没有发生,剑身结实也不可能中途折断,他和顾不惊也不会被摔成肉泥。
只是当剑腾空而起那一瞬,强烈的失重感从头到脚将他整个人贯穿,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麻,只能紧紧地捏住衣料将感知找回,回过神来,一阵阵的气流已从身边穿擦而过,袍袖猎猎翻飞。脚下是翻腾的云海,剑气破开云层驶向前方,飘散开的云气汇聚在一起,丝丝缕缕地翻涌着。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但孟景春捏住衣料的手还在暗暗发劲,可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被顾不惊发现。
他也不敢往下方云海看,下层纯白的怒涛像一个醉人的梦境,看久了会给人一种错觉,让你觉得往下走一步好像也没事,反正这片云海会将自己接住的。
最后他两眼落在顾不惊腰间,将捏着顾不惊衣料的手盯着。
顾不惊从腰间摘下一只手握住,右手捏诀,赴春归加速向前方驶去。
等剑悬浮于地,顾不惊将他从剑上牵着走下来时,孟景春还觉得脚下有些飘飘然,仿佛踩在棉花上落不着实处,两腿有些发软。
顾不惊牵着他走了一路,而他茫然地看着脚下,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不太相信自己刚刚从天上下来。
白玉京的集市很大,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交易。
才进去和凡间街道没什么两样,路两边都有叫卖的,有卖鱼卖肉的,也有卖水果蔬菜的,小食饮品应有尽有。顺着这条青石板路继续往下走,路往一旁分叉,另一边卖的东西就开始变了,摊位上摆放着修炼功法,剑术秘诀,法宝兵器,丹药灵药......
总而言之,在这里,没有你买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有灵石的爽快付钱,没灵石的就拿出好东西来看摊主愿不愿意和你交换。
今日赶集,街上人确实多,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顾不惊带着孟景春走到一个卖鱼的小摊前,选了几条小鱼,从小袋中掏出一块灵石付给摊主。
鱼买好了,他问孟景春:“想逛逛吗?”
孟景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摸着肚子也饿了,顿时没有逛下去的兴致。
再说自己要灵石没灵石,要仙力没仙力,想拿什么东西跟别人换,说不定别人还看不上凡间的东西呢。
这里卖的东西,除了吃的他买回去可以果腹外,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用,买回去也是摆设。
实际上,他连买下这些东西的灵石都没有。
他毫无兴致地摇了摇头,说:“回去吧。”
顾不惊将几条小鱼扔进一个水球里,又将水球放进腰侧的小包里。他腰间挂着的乾坤袋看上去不过半个巴掌大,却内有空间,容纳乾坤。
顾不惊脚下一踏,赴春归从乾坤袋中应召而出,一道流光飞出袋口,落地化剑。
两人乘剑而归,回了小屋处。
桂子见两人回来了,赶着贴上来,绕着孟景春脚边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不厌其烦地转了好几圈。
它倒是乐在其中,差点把才从云端上下来的孟景春给转晕了。
孟景春无奈扶额,给桂子指了一条明路,他指着顾不惊说:“他有鱼,找他去。”
桂子还真听懂了,“喵~”了一声,又去顾不惊脚边转圈了,不过尾巴已经垂下来了。
桂子生怕顾不惊跑似的,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厨房。顾不惊找了个盘子,从水球里拿了一条鱼放进去。
他买的鱼都只有巴掌大小,足够桂子填饱肚子了。
桂子露了利齿开始将鱼身咬破,在一旁角落处吃了起来。
顾不惊蹲在身子,摸了摸桂子的皮毛,也许是吃开心了,它难得对着顾不惊翘了翘尾巴。
桂子倒是有鱼吃饿不着了,孟景春从外面探出头来看着顾不惊,小声道:“顾不惊,我饿了。”
顾不惊早上抽空就已经将饭菜备好了,饭煮熟了就可以吃,菜切好了备在一旁,进锅一炒就好。
他起身净手对孟景春说:“你进屋等一会,很快就好了。”
孟景春没听他的,走进厨房角落处,蹲下身戳着猫说:“就知道吃。”
“桂子?”
他试着唤了一声这个随口取的名字,只因这时候桂子开得正盛,它又喜欢去桂树下的茶几上团着,又恰好那时小猫身上落了几朵桂花,所以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早上就这名字叫了它两声,小猫也回应了他,不过现在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孟景春也没指望它能一下记住,想着回去再慢慢教。
但桂子还是给足了孟景春面子,特意停嘴应了他一声,舔舔爪子继续吃。
孟景春夸赞一句:“还挺聪明。”
菜被放入热油中,油烟一下将狭小的厨房席卷蔓延。
猫被油炸开的声音吓着了,撒开腿两下就跑外面去了。
孟景春蹲在地上,袖口掩着口鼻忍不住呛咳。
顾不惊把孟景春拉起来,安放在院中,将厨房门关了回去继续炒菜。
“这里油烟大,你不用进来,我很快就能做好,”顾不惊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从里面传出,显得有些闷闷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远了。
院子里没有油烟,空气清新,孟景春被顾不惊拉出来后,呛咳几声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也没在意顾不惊是否能看到。
两人吃饭时,顾不惊说:“学府这几日封闭不对外开放,学子休假,师长们好像要在学府里处理什么事情。”
“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孟景春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桂子跳到孟景春怀里趴着,孟景春低头看着它,说:“脏,下去。”
他才说完,顾不惊就将手从一边伸来,拎着小猫脖子上的皮毛给放地上了,很认真地对猫说:“吃饭时小猫不许上桌。”
这些日子闲着也是闲着,顾不惊就趁着空闲来孟景春这,将他这里的小厨房给收拾出来。
不过按理来说,一个小厨房,虽说比顾不惊那的厨房大,但再大也大不到哪去。顾不惊一个平时经常干活的人,做事也不磨蹭,这点小地方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两三天就能搞定的事。
也不知怎么回事,顾不惊收拾起来不急不慢,有种长期发展下去的感觉。
每天早上就顺便把中午的饭菜一并做好,拎着食盒就过来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掌心覆在盒盖上,里面的饭菜就热好了。
这几日天气好,孟景春抱着本书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看得入迷时,要等顾不惊叫他,他才舍得把书搁下过去吃饭。有时候他将书挂在扶手上,怀里抱着桂子,就着阳光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小睡一会。
桂子也喜欢晒太阳,它更喜欢赖在孟景春怀里晒太阳。
看着厨房那盯着自己的顾不惊,它就歪着脑袋往孟景春怀里蹭,孟景春抬手摸摸它,它就安静下来,只是嗓子里呼噜噜的。
它这样孟景春总觉得它是饿了,就让顾不惊给它弄吃的。
顾不惊也尝试过弄些平常的吃食给桂子吃,但桂子看着眼前的食物不屑一顾,只有盘里放着鲜鱼的时候,眼里才会冒着精光。
只是顾不惊已经收拾了好些天,却始终未能把孟景春这里的小厨房给收拾出来。
一边说着厨房还没收拾好,一边又在里面捣鼓着,总想着给孟景春做些什么零嘴,让他平时看书的时候可以吃。
晒干的桂花泡茶水,不知道去哪学着做的糕点,什么红豆糕、绿豆糕、桂花糕,还有雪花酥,蜜饯......孟景春不好奇顾不惊到底会什么,他更好奇顾不惊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他好像无所不能,这世上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不过目前有了,就是孟景春这里的小厨房。前前后后收拾了将近十天,都还没收拾出一个结果。
每次孟景春开门见到他,都会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今天是为什么呢?”
顾不惊看着孟景春很真诚的回答道:“嗯......我忘了带工具。”
“今天呢?”
“我忘砍柴火了。”
......
后面孟景春甚至不用说话,只要抬眼看向顾不惊,顾不惊单看他眼中的疑惑就知道孟景春要问他什么了,带着歉意并真诚回道:“那个,灶台还没修好,我明天重修。”
不管孟景春什么时候问顾不惊,顾不惊总是能找到一个新的理由来回应他。
可这样一直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总会厌烦自己的,纵使有千万个理由可以去解释说道,可都会有用尽的一天。
顾不惊站在孟景春身边,几番张口,欲言又止。
他怕这话问出来显得自己多心,而孟景春碍于情面,也不会跟他说实话,反倒客套一下,说没这回事。
所以一开始就不该用这事来当借口啊......
他还是想知道,就唤了一声:“小春?”可脱口而出后,又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去说。
孟景春满脸狐疑,不自觉地挑眉看向他,想听后话,但这人就兀地僵在原处,也没了后文。
他心里不禁赞赏道:“竟然还会吊人胃口。”
“嗯?”孟景春鼻音轻哼,示意他有话快说。
顾不惊却转身走了,“没什么。”
没什么?刚刚那副样子又是怎么个事?
想想自己这几天也没做什么吧,也就看看书,抱抱猫,坐在树下晒太阳。
他没有故意刁难顾不惊吧?
不对!他什么时候刁难过他?摆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搞得好像受欺负了一样。
哦......想起来了,但那也算不上是刁难吧,就每日固定一问:“今天呢?”
今天又是因为什么,还没收拾完一个厨房。
孟景春趁顾不惊回去后,自己去厨房看过,里面干干净净的,他刚来那两天就已经收拾好了。
孟景春不由得心生好奇,如果这个人是顾不惊,那他又会因为什么,一个厨房收拾了十多天,嘴上还在说没有收拾好,总是说还差点。
所以他每天才会问上一句,这该不会让他多想了吧......
“厨房早就收拾好了吧。”顾不惊不说,孟景春决定自己先开口把这僵局打破,不然每次来这都说收拾厨房,还能找得出比这更糟糕的借口吗?
顾不惊停步回道:“嗯,但是还有些小问题没有处理好。”
他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本来也没想过要瞒他。
可是,如果连这个理由都没有了,那自己还能用什么当做借口每天待在这里呢?
他好像真的找不出什么借口和理由了,好像真的没有了。
“早就收拾好了,就应该坐下休息,沏壶茶喝呀。”孟景春轻快的话语传入他耳中。
他,这是在邀请自己吗?
所以收拾厨房这个借口,早就作废了......
顾不惊低头释怀一笑,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