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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桂子 秋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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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凉意像看不见的薄纱,无形间便会将人紧紧缠缚,暖阳惬意,能悄无声息地让人卸下所有防备,像一床蓬松的棉被将人笼罩其中,昏昏欲睡。
顾不惊给躺椅铺上一层薄毯,在枕靠上套了一个软枕,堪堪托住后脑勺,孟景春不管怎么坐在上面都会很舒服。
尧光山的秋季短暂,寒冬总会悄然降临,带着大片的雪花将整座山掩盖住。
秋日里的阳光和煦,暖洋洋的不晒人。
他想让孟景春在自己喜欢的树下坐着,闲来无事晒晒太阳,翻翻书,心情也会好很多。
躺椅被安置在桂树下,旁边还配了张小茶几,茶几上摆放着果盘茶水,孟景春抬手就能拿到。
只是这两日每逢日落黄昏时,孟景春在屋子里总是能听到有锋利的东西在抓挠什么,发出刺耳难听的“咯吱”声。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是什么小兽或者云雀在磨爪子,虽说这是仙门白玉京,但也确实在山上,有些小动物再正常不过。
可这抓挠声从刚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突然发生转变,开始持续演变,愈加放肆,一挠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
等到孟景春气势冲冲地将院门推开往外一看,院外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连小兽逃跑的身影都不曾看见,只有桂树被风不经意间带落的枯叶从脚边滚过。
孟景春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定然是有人在跟他装神弄鬼,想吓唬他来着。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装神弄鬼的人给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一对一孟景春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胜算的。
瞧着外面日已西沉,夕阳的余晖染红半面天穹,映得人脸上也一副醉样。
孟景春提前做好准备,溜出院子找了棵树躲着,他特意穿了身轻薄的衣裳方便自己出手应战,整个人隐在树后,身体紧绷,精神高度集中,他侧着身子,两眼紧盯院门处,一副严整待发的样子,随时都能从树后闪身而出将来人偷袭。
孟景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家院门,本来紧绷的身子在看见来者后一下松懈,甚至有些讶异。
原来成天没事来他家挠门的是一只猫啊。
也不知它是从哪里蹿出来的,悠哉悠哉地从一旁摇着尾巴走了过来,趴在门上后两只前爪就开始上下扒拉了。
其实孟景春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挠什么,说它挠的是院门,可院门上又没有抓挠的痕迹,可凭感觉来说这猫整个身子又确确实实是贴在院门上的,举着两个前爪在奋力抓挠。
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挠什么,能发出那么刺耳难听的声音。
孟景春看了好一会,几番思考也不明白它这样做的意义。
但他倒懂了为什么每次自己开门都看不见“人”了,这挠门的是只猫,身形灵活,长得小只跑得又快,四条腿撒开就往边上跑,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一只小猫何足畏惧,孟景春信步走到门前,推门准备进去,腿边一下被紧紧贴着,在他迈脚踏入院门那一瞬,猫身紧贴着他衣袍“唰”一下钻了进去。
孟景春站在门口,对猫低喝一声:“出去!”
听见孟景春轻声呵斥,小猫扭头看着他“喵”了一声,有些讨好的意味。
借着昏沉的日光来看,小猫身上黑白橘三色杂错分布,虽然体型瘦小,但浑身都舔舐得干干净净,皮毛也油光发亮的,看上去也不过四五个月大。
它试图用乖巧甜美的一声“喵”来讨好孟景春,只是这招在孟景春这里并不怎么好使,孟景春再次喝道:“快点,出去!”
然后侧身将门给它大敞开了,只是猫看不见,将头扭了回去。
孟景春的逐客令在小猫耳中不过是人在言语,它只是一只小猫呀,哪能听得懂人话呢?小猫尾巴翘得高高的,在院子里反倒悠闲自在地逛了起来,像是在巡逻自己的领地般。
它走到桂树下,锁定了目标,前爪紧紧按在地上,后腿轻轻一蹬,跳上了空无一物的茶几,盘成一团眯着眼睛看向孟景春,有种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嚣张。
孟景春看它小小一只的可怜样,心想:它要在这院里呆着也不是不行,只要不进屋里就好。
随后他打着哈欠进屋去了,困了,想睡觉了。
孟景春害怕猫从院子里钻进来,关门的时候还特意落了闩。
子夜时分,孟景春睡梦之中总感觉自己脑袋边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一下下地扫自己的脸,柔软的毛顺在脸上有些痒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想把晃动的东西挪开,而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聪明的小猫知道,在孟景春屋子外待久了会被人察觉,那人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撵走,所以它每日固定的时间来挠两下门就走了,直到引起孟景春注意后才转变策略。它也知道进了这件屋子会被那人发现,但那又如何,自己现在不仅在孟景春床上,还就睡在他边上呢。
朦胧的微光透过站在床前的人投射下影子,人影将小猫和孟景春笼罩其中,小猫觑着眼睛看向顾不惊,没有叫出声,反倒得意地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盘成一团睡在孟景春枕边。
顾不惊垂眸看向他安然的睡颜,闭着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
是小春想养的猫吗?
就连猫,都可以睡在他枕边吗?
探出的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终是无可奈何地松开......
恰逢休沐日,孟景春告诉顾不惊自己要睡懒觉,千万不要来叫醒他,顾不惊应道:“好。”
就这样,孟景春难得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只是刚睁眼就和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来了个四目相对,小猫看着孟景春很亲切地叫唤一声,孟景春无感地坐起身,反思着自己枕边为什么会多了一只猫。
明明落了门闩,它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环顾四周,最后他眼睛落在被打开的南窗,这猫是自己从院外开窗进来的。
它看了孟景春一眼后,盘成一团闭着眼睛又睡了,小小一团怪惹人怜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些什么养活自己,那么瘦小一只身上却干干净净的。
孟景春本来是想将它赶走的,可它盘成一团时,身上的皮毛薄得盖不住凸出的骨头,放外面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算了,跟它好好讲讲道理,以后不准上床就好。
不过,它吃什么呢?
孟景春伸出食指把小猫戳醒,小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毛茸茸的肚子,冲着孟景春“喵喵”叫唤。
孟景春认真地跟它讲道理:“以后不准上我的床,你自己换个地方睡。”
说罢,拎着小猫脖子上的皮毛,将它提起来放到了地上。
油润光滑的触感,很久违的触碰,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有些恍惚。
孟景春想到了那只养在后院里的毛球,它的毛厚密蓬松,毛茸茸的,他以前很喜欢把它抱在怀里的。
小猫被放下来后冲着孟景春“喵”了一声,而后翘着尾巴,在屋里巡逻起来,一圈逛完后,又回到床边坐下,眼巴巴地望着孟景春。
孟景春看它这样子,好像赖上自己的床了,直接否决:“不可以,你脏。”
小猫为了证明自己不脏,扭头舔了舔身上的皮毛,试图证明自己很干净,但还是被孟景春以脏的理由拒绝了。
败兴的小猫从昨晚自己扒拉开的窗户跳了出去,在茶几上再次盘成一团。
孟景春梳洗换衣好出来,看着赖上自己的小猫团在茶几上,他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小猫水平相对,戳了戳它的脑袋说道:“你要留在这,就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你的时候你要应我。”
小猫扭头往孟景春手心里钻,试图让孟景春摸摸它。
孟景春无奈张开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手下的猫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但也不忘回应孟景春一声,“喵~”
树上的桂花落下几朵,正巧落在小猫身上,而它也好像很喜欢躺在这棵桂树下,孟景春略微思索,“那就叫你桂子吧,怎么样?”
小猫回应一声“喵~”,有来有回的,好像真能听懂人说话一样,昨天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小猫不见影踪。
“桂子?”孟景春为了确认它真的知道自己名字了,再次唤道。
“喵~”
孟景春抱着桂子,一人一猫出门去找顾不惊了,小猫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抱在怀里都硌得慌。
他走进院中敲了两下顾不惊屋门,却没人应他。
猫在孟景春怀里一直呼噜噜的响,他没养过猫,并不知道猫为什么会这样,凭他的直觉来说,这猫一定是饿了,所以就把小猫也抱过来找顾不惊了。
“顾不惊?”孟景春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
不是说好等自己睡醒了就过来找他吗?这会他人不在屋里又会去哪?
他对顾不惊的了解仅限于表面所能知的,顾不惊就像一个无底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仅能看见表面崖壁上几处新绿托着小花,一副安详模样,却不知深渊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孟景春抱着猫呆呆地站在院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但透过窗纱隐约窥见床上是有人的,索性自己推了屋门进去。
顾不惊确实老老实实在屋里等他,就在床榻上盘腿修炼,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昨晚,又或许是今早。
闭目凝神,盘腿修炼的顾不惊身上难得散发出一丝神性,周身盘旋着点点灵光,让人心生几分敬畏,而只有这个时候,孟景春才会意识到,顾不惊是仙,和他是不一样的。
孟景春心里犯着嘀咕,“这样不累吗?”顺手将怀里还在呼噜噜响的小猫放在顾不惊盘腿的空隙间。
小猫离开孟景春后也不呼噜噜响了,反倒躺在顾不惊两腿间,四肢蜷缩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看向顾不惊,像是在打量。
察觉到孟景春来了,顾不惊睫毛微颤,双眼徐徐睁开,神性退却,周遭盘旋飞舞的灵光也涣散开,他低头就看见自己两腿间躺着的猫,而孟景春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怎么会有只猫?”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某人把猫从两腿间拎起,满脸困惑地看着孟景春问道。
孟景春不想说这猫是自己带过来的,更不想承认这猫是自己放进院中的,随口胡诌道:“你屋外捡的。”
刚刚小猫还在他怀里呼噜噜的一直响呢,他觉得猫应该是饿了,猫饿了要吃什么——吃鱼。
不过这里哪有鱼给它吃呢?
“我屋外还有猫吗?”顾不惊看着手里的猫有些疑惑地问道,伸手逗弄几下,嘴角不禁压抑着一抹浅笑。
“有的。”孟景春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小猫说道:“顾不惊,它好像饿了。”
孟景春自己肯定是没办法给小猫搞到鱼吃,这山上的人也不用人间的金银换物,但顾不惊有灵石啊。
顾不惊点头说:“好。”
他把猫放在地上,从床上下来后问孟景春:“你想去集市逛逛吗?今日赶集,应该挺热闹的。”
“远吗?”孟景春只在意距离,逛逛也不是不行,但是太远那就算了。
“不远的。”顾不惊说完,抬手发力,手腕翻转,赴春归罕见地被摆放在剑架上,只听一声嗡鸣,“呼”一下破空而来,被顾不惊握在手中。
是三花呀,可爱漂亮的小三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