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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岁岁安澜 ...

  •   昆仑墟的秋夜,风卷着枫叶敲打着竹屋的窗棂,烛火跳荡的光影里,交叠的身影被拉得绵长。楚琰的吻从唇畔轻移至鬓角,指尖拂过沈玉安耳后细腻的肌肤,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粗粝,却又温柔得不敢稍重,仿佛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沈玉安靠在他肩头,鼻尖依旧萦绕着龙涎香与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那是与昆仑墟清寂的松风截然不同的味道,却让他心安。三年前楚琰策马北上,背影消失在云海尽头时,他也曾无数次在揽月潭边遥望,怕那狼烟卷走归人,怕那朝堂暗流淹了初心,如今掌心相触的温度,才让悬了三年的心,真正落了地。

      “冷吗?”楚琰替他拢了拢绯色喜服的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肩颈,便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玄色喜服的广袖裹住两人,将窗外的风声与非议都隔在咫尺之外。

      沈玉安摇摇头,伸手抚上楚琰下颌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痕迹,他指尖轻轻摩挲,轻声道:“昆仑的秋,从没有这么暖过。”

      楚琰低头,看着他眼底映着的烛火,像盛了两片小小的星辰,心头一热,低头又吻了吻他的额头:“往后岁岁年年,都让它暖着。”

      竹屋里的喜烛燃了一夜,烛泪凝成蜿蜒的珠串,落在描金的桌案上,像刻下了永不褪色的印记。天微亮时,沈玉安先醒过来,楚琰还睡着,眉头微蹙,即便在梦中,也带着几分身居高位的警惕。他伸手,轻轻抚平楚琰的眉头,指尖划过他英挺的眉眼,从剑眉到眼尾,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楚琰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撞进他温柔的眸光里,瞬间卸了所有防备,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沉。”沈玉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听着世间最安稳的韵律。

      两人起身时,窗外的晨光已漫过青石阶,红绸被晨露打湿,添了几分温润的艳色,枫叶落了一地,与红绸交织,像铺了一地的霞。竹屋门外,守着两个楚琰的亲卫,见他们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王爷,沈师尊。”

      楚琰颔首,牵住沈玉安的手,指尖相扣,没有半分避讳。亲卫们早已习惯了自家王爷对沈师尊的珍视,低头退开,不敢多看。

      走下青石阶时,正遇上清虚道长带着几个昆仑弟子走来,昨夜的愠怒已淡了几分,只剩眉宇间的无奈。他看着两人紧扣的手,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道:“玉安,随我来殿中一趟,诸位长老还在等着。”

      楚琰正要开口,沈玉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抬眸道:“我去便好,你先在揽月潭边等我。”

      “我陪你。”楚琰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沈玉安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终究点了点头。

      昆仑墟的议事殿,素日里清寂肃穆,今日却坐满了须发皆白的长老,个个面色凝重。见沈玉安与楚琰携手走来,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有质疑,有惋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清虚道长率先开口:“玉安,你乃昆仑墟百年难遇的奇才,本是墟主的不二人选,如今你执意与楚王爷成婚,置昆仑的规矩于不顾,置天下非议于不顾,当真不悔?”

      沈玉安站在殿中,身姿挺拔,绯色喜服虽未换,却依旧难掩他清冽的气质,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柔和。他抬眸,目光扫过殿中所有长老,声音清冽却坚定:“弟子不悔。规矩乃先人所定,本是为了护昆仑弟子心安,而非束缚人心。我身为昆仑师尊,守的是昆仑的山水,护的是昆仑的弟子,而非守着一句冰冷的规矩,丢了本心。”

      “可你与楚王爷皆是男子,这是违逆伦常!”一位白发长老拍案而起,语气激动,“天下人早已对昆仑指指点点,你这般做,是要让昆仑沦为笑柄!”

      楚琰向前一步,将沈玉安护在身后,玄色的身影立在殿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目光扫过那位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伦常乃人为定义,我与玉安相知相守,未曾害过人,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来违逆?天下人的非议,不过是囿于成见,楚某护得住北境的万里河山,护得住大楚的黎民百姓,便护得住我的人,护得住昆仑墟的清誉。”

      他顿了顿,抬手对着殿中长老微微拱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楚某知道,诸位道长皆是真心为玉安好,为昆仑好。今日楚某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沈玉安,若有一日,昆仑墟遇难,楚某必倾镇北王府之力,护昆仑周全。若我楚琰负了玉安,便教我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誓言掷地有声,震得殿中众人一时无言。他们本以为楚琰只是一介武夫,贪恋沈玉安的容貌,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胸襟,如此决心。

      沈玉安看着楚琰的背影,心头滚烫,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与他并肩而立:“弟子与楚琰相守,无关身份,无关性别,只关乎真心。若诸位长老执意要罚,弟子愿辞去师尊之位,离开昆仑墟,绝不为难昆仑。”

      “玉安!”清虚道长急声道,“你何至于此?”

      殿中陷入沉默,几位长老交头接耳,眉宇间的凝重渐渐散去。良久,坐在主位的墟主缓缓开口,他须发皆白,目光浑浊却带着睿智:“玉安,你入昆仑时,才八岁,老夫看着你长大,知你性子淡,却也知你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老夫活了近百年,见过太多守着规矩丢了本心的人,却少见如你这般,敢为真心逆世俗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楚琰:“楚王爷,你今日的誓言,老夫记着,昆仑的弟子也记着。若你日后负了玉安,即便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饶你。”

      楚琰躬身:“不敢负。”

      墟主长叹一声,看向殿中众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昆仑墟立派千年,靠的从不是一成不变的规矩,而是一颗护佑苍生的本心。玉安未曾丢了本心,楚王爷亦有守护之心,此事,便依了他们吧。”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叹了口气,不再反对。清虚道长看着沈玉安,眼底的无奈化作了宠溺:“你这孩子,终究是拗不过你。罢了,往后好好过日子,若受了委屈,便回昆仑来,昆仑永远是你的家。”

      沈玉安的眼眶微微泛红,躬身行礼:“谢师尊,谢诸位长老。”

      走出议事殿时,晨光正好,透过层层枫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楚琰握紧沈玉安的手,笑道:“这下,没人再拦着我们了。”

      沈玉安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此后数日,昆仑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寂,只是青石阶上的红绸迟迟未撤,揽月潭边的竹屋,也多了几分烟火气。楚琰的亲卫们在昆仑墟山下搭了营帐,却从不上山打扰,只守着山下的路口,将那些慕名而来窥探的百姓与别有用心的江湖人,都拦在了山外。

      楚琰本是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可到了昆仑墟,却褪尽了一身锋芒,学着沈玉安煮茶、抚琴、看云卷云舒。他握惯了剑的手,学着拨弄琴弦,指尖笨拙地划过弦丝,弹出的调子不成章法,却惹得沈玉安轻笑不止。

      沈玉安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人陪着,晨起时,会有人替他拢好衣襟;抚琴时,会有人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即便不懂,也满眼温柔;入夜时,会有人将他揽进怀里,替他挡住昆仑的夜风。他素来清淡的眉眼,也渐渐多了几分鲜活的笑意,连昆仑的弟子们都发现,师尊的笑容,比从前多了许多。

      这日,两人坐在揽月潭边,楚琰靠在青石上,看着沈玉安抚琴,琴声清越,伴着潭水的叮咚声,绕着枫叶飘向远方。楚琰忽然开口:“玉安,随我回京城吧。”

      沈玉安的指尖顿了顿,琴声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向楚琰:“京城的繁华,与我无缘。”

      “我知道你喜静。”楚琰坐起身,握住他的手,“可我身为镇北王,终究要回京城理政。我在京郊建了一座别院,临着山,靠着水,像极了昆仑墟,没有朝堂的纷扰,没有旁人的窥探,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他怕沈玉安拒绝,又急忙补充:“若你想昆仑了,我们便回来,骑马也好,御剑也罢,日日来都成。北境的事,我已安排妥当,朝堂上的事,新帝已能独当一面,我只需偶尔回去处理即可,余下的时光,都陪着你。”

      沈玉安看着楚琰眼中的期盼与忐忑,心头一软。他本是出世之人,不问凡尘,可遇见楚琰后,便甘愿落了凡尘,沾了烟火。昆仑墟是他的根,可楚琰,是他的归处。

      他轻轻点头:“好。”

      楚琰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玉安,谢谢你。”

      沈玉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欢快的心跳,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几日后,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准备下山。昆仑的弟子们都来相送,个个眼中满是不舍,却又带着祝福。清虚道长递给沈玉安一个锦盒,道:“这是昆仑的清心丹,带着吧,京城的浊气重,护着身子。还有,这把玉剑,是你入门时老夫送你的,如今你要下山,便带着,遇事也好有个傍身。”

      沈玉安接过锦盒与玉剑,躬身行礼:“谢师叔。”

      墟主看着两人,缓缓道:“去吧,守着彼此,岁岁平安。昆仑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谢师尊。”

      两人牵着马,踏上青石阶,红绸依旧铺在阶上,枫叶落在马背上,一路从墟顶走到山下。山下的亲卫们早已备好马车,马车装饰素雅,却极为宽敞,车帘上绣着缠枝莲纹,是楚琰特意让人照着沈玉安喜服上的纹样绣的。

      楚琰扶沈玉安上了马车,自己随后翻身上马,牵着马缰,与马车并行。

      路过山下的村落时,依旧有百姓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只是那些目光里,少了几分鄙夷与咒骂,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楚琰的亲卫们护在马车两侧,面色冷峻,无人敢上前打扰。

      沈玉安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田野与村落,楚琰见他探出头,放慢了马速,笑道:“累了便歇会儿,到京郊别院,还要走几日。”

      沈玉安摇摇头,伸手握住楚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暖意交融。“不累。”他说。

      一路行来,晓行夜宿,楚琰从不让沈玉安受半分委屈,马车行得极缓,遇见风景好的地方,便会停下,陪他看山看水,煮茶抚琴。路过北境时,百姓们夹道相迎,个个对着楚琰躬身行礼,口中喊着“镇北王千岁”,见楚琰牵着马车,车帘后坐着一位眉目清俊的男子,虽有疑惑,却无人敢多问。

      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走到北境的城墙上,望着万里河山,金风送爽,雁阵南飞。“玉安,你看,这是我守了多年的地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从前守着它,是为了大楚的黎民,如今守着它,更是为了让你能安安稳稳地看这万里江山。”

      沈玉安靠在他身边,看着脚下的城池与远方的草原,轻声道:“江山万里,不及你在我身边。”

      楚琰低头,吻住他的唇,在万里长风里,在漫天霞光中,这个吻,温柔而深情,胜过千言万语。

      抵达京郊别院时,已是深秋,别院临着西山,靠着秋水,院中种满了枫树,枫叶正红,像极了昆仑墟的秋。院中的亭台楼阁,皆是按照昆仑墟的竹屋样式建造,清简雅致,院中还有一方小潭,像极了揽月潭,潭边摆着一张琴,一架笛,皆是楚琰特意让人寻来的珍品。

      “喜欢吗?”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走遍了整个别院,眼中满是期待。

      沈玉安看着院中熟悉的景致,看着楚琰眼中的温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喜欢。”

      他知道,楚琰记着他所有的喜好,把昆仑墟的秋,搬到了京城的郊野,把他的清寂,妥帖地护在了烟火人间。

      此后,两人便在京郊别院里安了家,楚琰偶尔回京城处理朝政,却从不在宫中留宿,总是快马加鞭赶回别院,怕沈玉安孤单。朝堂上的百官,虽对楚琰与沈玉安的事颇有微词,却也不敢多言——楚琰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且新帝倚重他,更重要的是,楚琰护沈玉安护得紧,谁若敢在朝堂上提半句非议,便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压,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敢多嘴。

      偶尔,会有江湖人或文人墨客,慕名而来,想要窥探两人的生活,却都被楚琰的亲卫们拦在别院之外,连院门都近不了。沈玉安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每日在院中抚琴、吹笛、煮茶,楚琰便陪在他身边,看他抚琴,听他吹笛,替他煮茶,偶尔也会拿起剑,在院中舞上一套,剑风凌厉,却从不会扰了他的琴声。

      冬日里,西山落雪,别院被白雪覆盖,像裹了一层银纱。楚琰会在院中扫出一条小径,牵着沈玉安的手,在雪中漫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伴着两人的低语,温柔而美好。屋内生着暖炉,煮着热茶,两人相对而坐,看着窗外的落雪,聊着昆仑墟的旧事,聊着北境的风沙,聊着京城的繁华,时光便在这样的温柔里,缓缓流淌。

      春来时,院中桃花盛开,楚琰会陪着沈玉安去潭边放纸鸢,纸鸢飞得很高,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飞鸟,在蓝天上自由翱翔。沈玉安牵着线,楚琰从身后揽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看着纸鸢越飞越高,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夏日里,潭水清凉,楚琰会陪着沈玉安在潭边垂钓,偶尔有鱼儿上钩,沈玉安便会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孩子。楚琰看着他的笑容,便觉得世间所有的繁华与权势,都不及他这一抹笑。

      又到一年秋时,楚琰陪着沈玉安回了昆仑墟。青石阶上的红绸虽已撤去,却依旧能看到当年的痕迹,揽月潭边的竹屋,依旧清寂,只是院中多了几分楚琰留下的烟火气。昆仑的弟子们早已熟悉了楚琰,见他来,个个恭敬地行礼,口中喊着“楚王爷”,眼底满是善意。

      清虚道长与墟主看着两人携手走来,眉目间皆是笑意,不再有半分不满。墟主将墟主之印递给沈玉安,沈玉安却推了回去,道:“师尊,弟子如今身在外,恐难担墟主之责,昆仑有诸位长老与师叔,定能安好。弟子愿做昆仑的外门弟子,若昆仑有难,弟子必倾力相助。”

      墟主知道他的心意,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将墟主之印递给了清虚道长。

      两人在昆仑墟住了数日,陪着墟主与长老们煮茶论道,陪着弟子们习剑练法,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相守的人。

      离开昆仑墟时,夕阳西下,枫叶漫天,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踏上青石阶,沈玉安回头望去,昆仑墟的山水在晚霞中愈发清寂,却又带着温暖的笑意。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昆仑都是他的根,而楚琰,是他永远的归处。

      马车缓缓驶离昆仑墟,楚琰握住沈玉安的手,轻声道:“玉安,明年秋天,我们还来。”

      沈玉安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漫天的枫叶,点了点头:“好,岁岁年年,都来。”

      车帘外,金风送爽,枫叶飘飞,车帘内,暖意交融,岁月静好。

      那些当年的非议与诟病,早已在时光的洪流里消散无踪,世间之人,渐渐习惯了镇北王楚琰与昆仑师尊沈玉安的相守,有人羡慕他们的深情,有人敬佩他们的勇气,再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有人说,镇北王楚琰,一生杀伐果断,却独独对沈玉安温柔到了骨子里;有人说,昆仑师尊沈玉安,一生清高出尘,却独独为楚琰落了凡尘,沾了烟火。

      他们的故事,越过了昆仑的山,越过了北境的沙,越过了京城的繁华,在时光的长河里,静静流淌。

      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世俗,只关乎,一眼万年的心动,与岁岁年年的相守。

      昆仑墟的风,依旧在吹,吹过秋的枫叶,冬的落雪,春的桃花,夏的蝉鸣,吹过岁岁年年的时光,记得那年秋日,两个身着喜服的人,踏着十里红妆,迎着漫天非议,执手相依。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山水之间,在烟火人间,在岁岁年年的温柔里,生生不息,岁岁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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