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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相救 ...

  •   晨露未晞,昆仑墟顶的薄雾还似轻纱般笼着揽月潭,竹屋的窗棂被天光染成了暖金色。沈玉安晨起时,楚琰还睡得沉,眉眼舒展着,褪去了醒时的桀骜,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沈玉安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触感温热,脉象也比昨日平稳了些。他松了口气,转身去了灶房,架起小陶壶煮药。药草是昆仑墟特有的灵植,清苦的香气袅袅散开,混着屋外野花的甜香,竟生出几分别样的安宁。

      药汁熬得浓稠,沈玉安盛了一碗,端回卧房时,楚琰恰好醒了。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别动。”沈玉安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伤口还没结痂,莫要逞强。”

      楚琰抬眸看他,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沈玉安的发梢,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得楚琰心头微微一动。

      “麻烦你了。”楚琰低声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比昨夜清朗了些。

      沈玉安摇摇头,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先喝药。”

      药汁极苦,楚琰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沈玉安见状,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蜜饯,递给他:“含着,能解些苦味。”

      那蜜饯是用昆仑墟的花蜜酿的,甜而不腻。楚琰含在嘴里,甜味漫开,瞬间压下了舌根的苦涩。他看着沈玉安收拾碗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清苦的药汁,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沈玉安刚走出门,眉头却倏地蹙起。

      墟顶的结界,竟被人触动了。

      昆仑墟的结界是历代师尊设下的,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更遑论强行闯入。能破开封印的,定是修为极高,或是带着某种克制灵力的法器。

      沈玉安走到竹屋前,抬眼望去。只见墟顶的入口处,站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为首的那人,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血色的蝙蝠,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蝠阁”的标志。

      沈玉安眸光微沉。血蝠阁行事狠辣,素来与镇北王府作对,想来是冲着楚琰来的。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昆仑墟?”沈玉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透过薄雾传了过去。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昆仑墟的仙人?哼,我们血蝠阁办事,不想伤及无辜,识相的,就把楚琰交出来,否则,今日便让这昆仑墟,化为一片焦土!”

      这话嚣张至极,沈玉安却没动怒。他素来不喜争斗,却也容不得旁人在昆仑墟撒野。更何况,楚琰是他救回来的人,他断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昆仑墟乃清净之地,容不得尔等放肆。”沈玉安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声,挥手道,“给我上!杀了这碍事的道士,再把楚琰的人头带回去领赏!”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便如饿狼般扑了过来,利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

      沈玉安脚步未动,指尖的灵力骤然散开,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屏障,挡在身前。黑衣人手中的利刃砍在屏障上,发出“叮”的脆响,竟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白衣人,竟有如此深厚的修为。

      “一起上!用合击术!”为首的黑衣人嘶吼道。

      剩下的黑衣人闻言,迅速结成阵法,手中的利刃泛起血色的光芒,朝着沈玉安攻了过来。阵法的威力远胜之前,淡青色的屏障瞬间被震得泛起涟漪,沈玉安的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迹。

      他的灵力偏向防御和治愈,攻击力本就不强,若是单打独斗尚可应对,可面对这合击阵法,终究是有些吃力。

      竹屋里的楚琰,听得外面的动静,心头一紧。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后背的伤口却疼得钻心,他咬着牙,硬是撑着身子,挪到了窗边。

      窗外的景象,让他睚眦欲裂。

      沈玉安白衣飘飘,站在漫天的杀气里,宛如一朵凌风而立的白莲。他的屏障摇摇欲坠,嘴角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退缩。

      “沈玉安!”楚琰嘶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是镇北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看着那个温润如玉的人,为了保护他,独自面对十几名杀手,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沈玉安听到他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告诉他,不必担心。

      就是这一眼,让楚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腰间,还藏着一枚保命的暗器。那是先帝御赐的“透骨钉”,见血封喉,威力无穷。

      楚琰咬着牙,伸手去拔腰间的暗器。他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后背的伤口裂开,鲜血浸透了纱布,染红了床单,可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抓住了沈玉安的破绽,手中的长刀凝聚了全部的内力,朝着沈玉安的胸口狠狠刺去!

      “小心!”楚琰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沈玉安察觉到身后的劲风,想要侧身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为首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那道寒光,正是楚琰掷出的透骨钉。

      透骨钉上淬了剧毒,黑衣人手腕上的伤口迅速发黑,毒素蔓延全身,他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阵法一破,剩下的黑衣人顿时乱了阵脚。

      沈玉安抓住机会,指尖灵力暴涨,淡青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去,将剩下的黑衣人尽数震飞。他不想伤及性命,只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

      墟顶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香。

      沈玉安转过身,看向竹屋的方向。楚琰正扶着窗棂,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衫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后怕,几分担忧。

      沈玉安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快步走到竹屋前,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怎么样?伤口又裂开了?”

      楚琰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触碰沈玉安的唇角,想替他擦去那抹刺目的红。

      沈玉安没有躲。

      楚琰的指尖微凉,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触感柔软。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傻子。”楚琰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你何必…为了我,冒险?”

      沈玉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楚琰心头的阴霾。

      “你是我救回来的人。”沈玉安轻声道,“我自然要护着你。”

      一句话,让楚琰的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的话,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要护着他。

      楚琰看着沈玉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昆仑墟的月光,盛着揽月潭的清水,盛着他此生见过的,最干净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那些刀光剑影,那些家国重任,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守着这个人,守着这昆仑墟的一方天地,就算是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沈玉安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去取药。”

      他说着,便要转身。

      楚琰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执拗。

      “别走。”楚琰低声道,“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玉安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他搬了一张竹凳,坐在床边,陪着楚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潭水潺潺的声响。

      晨光渐渐散去,薄雾也彻底消散了。揽月潭的水面波光粼粼,岸边的碎白野花,开得愈发烂漫。

      竹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楚琰侧躺着,看着沈玉安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唇边淡淡的笑意,只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光景,也不过如此。

      他忽然想起昨夜听到的笛声,清婉悠扬,缠缠绵绵。

      他想,若是能日日听着他的笛声,日日看着他的笑容,就算是让他舍弃一身的权势,舍弃镇北王的身份,他也愿意。

      沈玉安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有淡淡的情愫,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窗外的风,带着花香,吹进竹屋,拂过两人的发梢。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这场相救,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紧紧地系在了一起。从此,昆仑墟的月光,揽月潭的清水,都将见证,他们之间,未完待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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