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31、听雪轩中聚知音

　　苍梧山的春日，总是来得这般恰到好处。残雪消融殆尽，涧水潺潺流淌，道旁的翠竹抽出新绿的嫩芽，院前那株千年红梅虽已过了盛花期，枝头却仍缀着几朵迟开的花，嫣红的花瓣沾着晨露，在暖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听雪轩的庭院里，今日格外热闹。

　　林墨一早便候在院门口，青衫洗得一尘不染，腰间别着那柄寒铁短剑，还有那枚刻着梅花的玉佩，眉眼间满是雀跃。他身后跟着三人，皆是一身江湖打扮，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拘谨。

　　这三人，是林墨在江湖中结识的好友。

　　为首的是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名唤红绡，是江南霹雳堂的传人，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性格爽朗泼辣，与林墨是在破获人贩子案时相识，两人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旁边的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名叫苏文彦，出身书香门第，却不爱读书，偏爱江湖侠义，一手折扇功夫耍得炉火纯青，能攻能守，他与林墨相识于塞北草原，当时林墨正被狼群围困，是他出手相助，两人一见如故。

　　最后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唤作铁牛，是黑风寨的弃徒。当年林墨智取黑风寨匪首时，铁牛因不满匪首欺压百姓，暗中相助林墨，事成之后，便跟着林墨闯荡江湖，为人憨厚耿直，力大无穷。

　　今日，是林墨特意带他们来听雪轩做客的。

　　“林墨兄弟，你这师尊和楚师叔，当真如你所说，是绝世高人？”铁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庭院。

　　红绡拍了他一下，嗔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墨兄弟的师尊，岂是寻常人？”她虽嘴上说着，眼底却也带着几分期待。林墨在江湖中，没少提起他的师尊和楚师叔，说他们如何温文尔雅，如何武艺高强，听得几人心痒难耐。

　　苏文彦摇着折扇，微微一笑：“苍梧山沈玉安仙长，楚琰剑仙，皆是名震三界的人物，今日能得见真容，实乃幸事。”

　　林墨哈哈一笑，刚要开口，便听见院内传来脚步声。

　　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缓步走了出来。

　　两人皆是一身浅色衣衫，沈玉安是月白道袍，楚琰是青衫，并肩而立，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沈玉安眉眼温润，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让人见之可亲；楚琰则是眉眼冷冽，却在看向沈玉安时，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涟漪。

　　三人瞬间看呆了。

　　红绡见过的俊男靓女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出尘的人物；苏文彦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手中的折扇都险些掉在地上；铁牛则是直接看傻了，半晌才喃喃道：“神仙…神仙，这是活神仙吧？”

　　林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快步走上前：“师尊，楚师叔，这是我在江湖中结识的好友，红绡、苏文彦、铁牛。”

　　他又转头对着三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尊，沈玉安仙长。这位是楚琰剑仙。”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见过沈仙长！见过楚剑仙！”

　　沈玉安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温润如玉：“不必多礼，都是林墨的朋友，便是听雪轩的客人。快请进吧。”

　　楚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虽依旧带着几分冷冽，却并无半分倨傲。

　　众人走进庭院，只见石桌上早已摆好了茶水和点心。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茶汤清澈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几碟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绿豆酥，皆是沈玉安亲手所做。

　　红绡几人落座，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只觉茶香醇厚，沁人心脾，忍不住赞道：“好茶！”

　　沈玉安微微一笑：“不过是山间的普通茶叶，让各位见笑了。”

　　“仙长太谦虚了！”苏文彦放下茶杯，由衷赞叹道，“这茶，比京城御花园的贡茶还要香醇！”

　　林墨坐在一旁，看着三人拘谨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别拘束，师尊和楚师叔都很好相处的。”

　　铁牛闻言，憨憨一笑，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他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吃！这桂花糕，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沈玉安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喜欢便多吃些。”

　　楚琰瞥了铁牛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众人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红绡说起江南的烟雨，苏文彦谈起京城的趣事，铁牛则讲起黑风寨的过往。林墨在一旁补充着，时不时插几句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沈玉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眼底满是温柔。楚琰则是偶尔开口，点评几句江湖中的人和事，言语犀利，却字字珠玑，让三人受益匪浅。

　　“楚剑仙，您当年一剑劈开玄阴宗护山大阵，斩杀墨渊，真是太厉害了！”红绡满眼崇拜地看着楚琰，语气激动。

　　楚琰淡淡道：“不过是些过往罢了。”

　　苏文彦却摇着折扇，认真道：“楚剑仙此言差矣。您那一战，不仅为楚家报了血海深仇，更是震慑了那些邪祟之辈，保了一方安宁，乃是天大的功绩！”

　　楚琰看向沈玉安，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若不是你师尊，我也走不到今日。”

　　沈玉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眉眼含笑。

　　林墨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师尊和楚师叔之间的情谊，比江湖中任何传说都要动人。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楚琰提议去后山的竹林里切磋武艺，众人欣然应允。

　　竹林间，清风徐徐，竹叶沙沙作响。

　　楚琰与林墨率先过招，剑光交错，风声猎猎。楚琰的剑法凌厉霸道，招招直逼要害；林墨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带着几分江湖的洒脱，两人你来我往，竟是打了个难解难分。

　　红绡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

　　“林墨兄弟的剑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铁牛大声赞道。

　　红绡点头附和：“楚剑仙的剑法更是出神入化！简直是神乎其技！”

　　苏文彦摇着折扇，赞叹道：“苍梧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沈玉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切磋，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待两人收剑后，他缓步走上前，对着林墨道：“你的剑法，进步很大，只是最后那招‘梅影横斜’，手腕的力道还可以再沉一些。”

　　林墨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红绡见状，忍不住跃跃欲试：“楚剑仙，晚辈不才，想向您讨教几招，不知可否？”

　　楚琰挑眉，点了点头：“请。”

　　红绡抽出腰间的软鞭，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楚琰攻去。软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招式刁钻。楚琰却不慌不忙，身形微动，轻易地避开了软鞭的攻击，手腕轻翻，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轻轻巧巧地缠住了软鞭。

　　红绡只觉手腕一麻，软鞭险些脱手。她心中一惊，连忙运起内力，想要夺回软鞭，却发现楚琰的力道看似轻柔，实则绵密悠长，让她根本无从发力。

　　“承让了。”楚琰收剑归鞘，淡淡道。

　　红绡心悦诚服地拱手行礼：“楚剑仙的武艺，晚辈甘拜下风！”

　　苏文彦和铁牛也先后上前讨教，皆是败在了楚琰的手下。两人虽败犹荣，脸上满是兴奋。

　　夕阳西下时，众人回到听雪轩。沈玉安早已吩咐林墨，将傍晚的饭菜摆在了庭院里。

　　一张石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苍梧山的山珍，有林间的野味，还有几样精致的素菜。楚琰打开了一坛窖藏多年的青梅酒，斟满了酒杯。

　　“今日诸位能来听雪轩，蓬荜生辉。”沈玉安举起酒杯，眉眼温和，“我与楚琰，敬各位一杯。”

　　众人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青梅酒的醇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庭院里。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庭院照得暖融融的。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喝酒聊天，谈天说地，欢声笑语不断。

　　红绡唱起了江南的小调，歌声婉转悠扬；苏文彦摇着折扇，吟诗作对；铁牛则讲起了草原上的英雄故事；林墨则在一旁，给众人斟酒添菜。

　　沈玉安和楚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相视一笑。

　　听雪轩的庭院里，红梅的清香，青梅酒的醇香，还有众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动人的乐章。

　　红绡看着沈玉安和楚琰，忽然开口道：“沈仙长，楚剑仙，你们这般相处，真好。”

　　苏文彦也点了点头，感慨道：“江湖中，多的是尔虞我诈，像你们这般情深义重的，实在难得。”

　　铁牛憨憨一笑：“我觉得，你们就像一对神仙眷侣。”

　　楚琰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揽住了沈玉安的肩。沈玉安靠在他的怀里，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幸福。

　　林墨看着两人，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往后的听雪轩，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冷清。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来到这里，带来江湖的烟火气。

　　月光皎洁，洒在庭院里，给每一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青梅酒还在温着，笑声还在回荡。

　　听雪轩的春日，因这群江湖好友的到来，变得格外温暖，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