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30、载誉归山梅正好

　　数载光阴，弹指而过。
　　青阳城的风沙，江南水乡的烟雨，塞北草原的落日，都成了林墨剑下的风尘。他提着那柄寒铁短剑，走遍了大江南北，遇过奸佞之徒，也识过侠义之辈，曾单枪匹马闯过黑风寨，也曾与同道中人联手破过连环凶案。腰间那枚刻着梅花的玉佩，被摩挲得愈发温润，苍梧山的护身玉佩，更是在数次危急关头，护了他周全。

　　他不再是那个初入江湖、略显莽撞的少年，眉眼间沉淀了岁月的沉稳，剑法愈发凌厉，却依旧守着沈玉安教给他的那份仁心——劫富济贫，扶危济困，从不恃强凌弱。江湖人送他一个名号，唤作青衫剑客，提起他，无人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少年英雄”。

　　这日，林墨策马行至苍梧山脚下。

　　漫山的红梅开得正盛，嫣红的花瓣铺满了山道，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花雨。马蹄踏过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墨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仰头望着云雾缭绕的苍梧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离开时，还是秋意萧索，如今归来，已是梅开遍野。

　　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马拴在山脚下的老松树上，背着简单的行囊，快步往山上走去。山道两旁的翠竹，比三年前更加茂密，溪水潺潺，鸟鸣声声，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走到听雪轩院门外时，林墨的脚步顿住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谈笑声。他轻轻推开院门，便看见暖炉边，楚琰正握着酒壶，给沈玉安斟酒。沈玉安一袭月白道袍，鬓角的银丝似乎又添了几缕，眉眼却依旧温润。院中的那株千年红梅，开得如火如荼，花瓣落了一地，沾了暖炉的热气，竟带着几分暖意。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瞬间的沉默后，沈玉安的唇角漾起温柔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红：“回来了。”

　　“师尊。”林墨的声音哽咽，他快步走上前，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楚师叔。”

　　楚琰放下酒壶，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嫌弃的模样：“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把听雪轩忘了。”

　　林墨的脸微红，挠了挠头：“不敢忘。”

　　沈玉安走上前，伸手抚过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结实的臂膀，笑意更深：“长高了，也壮实了。”

　　“弟子这三年，没给苍梧山丢脸。”林墨挺直脊背，从行囊里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这是武林盟颁的‘侠义令’，“说弟子为江湖做了些实事。”

　　楚琰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挑眉道：“还算有点出息。”

　　沈玉安看着那枚刻着“侠义”二字的令牌，眼底满是骄傲：“好孩子。”

　　三人围坐在暖炉边，楚琰重新斟了酒，青梅酒的醇香弥漫开来。林墨打开话匣子，将这三年的经历娓娓道来——他如何在黑风寨智取匪首，如何在江南水乡识破人贩子的诡计，如何在塞北草原救下被狼群围困的牧民。他说得轻描淡写，那些九死一生的凶险，都成了谈笑间的过往。

　　沈玉安听得认真，时不时叮嘱一句“下次莫要这般莽撞”。楚琰则是偶尔插一句嘴，点评他的剑法哪里还有破绽，哪里可以更精进。

　　夕阳西下，金辉洒在庭院里，给红梅镀上了一层暖金。林墨讲得口干舌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瞥见案上放着一支木雕小剑，正是他当年拜师时送的那支，如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的心头一暖，眼眶又红了。

　　“我就知道，你定会回来。”沈玉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这听雪轩，永远是你的家。”

　　楚琰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煽情了。你师尊特意酿了新的青梅酒，等你回来喝呢。”

　　林墨看着两人，用力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青梅酒的酸甜，混着心头的暖意，在喉咙里化开，竟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醇厚。

　　夜色渐浓，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林墨躺在久违的房间里，窗外是红梅簌簌落下的声响，远处是楚琰与沈玉安的谈笑声。他翻了个身，看着桌上那枚护身玉佩，唇角漾起满足的笑意。

　　江湖路远，风雨兼程，可只要想到听雪轩的暖炉，想到师尊的温柔，想到楚师叔的唠叨，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次日清晨，林墨早早地起了床。

　　他主动去劈了柴，又去厨房煮了粥，忙得不亦乐乎。沈玉安和楚琰站在廊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相视一笑。

　　饭后，楚琰提议去后山练剑。

　　林墨欣然应允。他握着寒铁短剑，与楚琰过招。剑光交错，风声猎猎。楚琰的剑法凌厉依旧，林墨的剑法则多了几分江湖的灵动，两人你来我往，竟是打了个难解难分。

　　沈玉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唇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夕阳染红了天际时，三人并肩走回听雪轩。林墨走在中间，左边是师尊，右边是楚师叔，晚风拂过，带着红梅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江湖，所谓的盛名，都抵不过此刻的安宁。

　　往后的日子，他或许还会下山历练，或许还会仗剑天涯。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听雪轩的门，永远为他敞开。

　　暖炉的火，永远不会灭。

　　青梅酒，永远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