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26、新春放鸢

　　惊蛰一过，苍梧山的寒意便散了大半。

　　残雪消融，汇成潺潺溪流，顺着山涧蜿蜒而下，叮咚作响。道旁的翠竹抽出新笋，尖尖的笋芽裹着浅褐色的笋衣，透着勃勃生机。院前的那株千年红梅，虽已过了盛放的时节，枝头却还缀着几朵迟开的花，嫣红的花瓣沾着晨露，在暖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墨一大早就醒了。他揣着那只除夕时糊的纸鸢，蹲在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沈玉安与楚琰的卧房，活像只守着骨头的小狗。昨日师尊亲口答应，今日开春，便带他去后山放风筝，这话他记了整整一个月，连做梦都梦见纸鸢飞上了天。

　　日上三竿时，卧房的门终于开了。

　　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走出来，两人皆是一身浅色衣衫，楚琰是青衫，沈玉安是月白道袍，并肩而立时，竟比院中的春光还要惹眼。林墨眼睛一亮，立刻蹦起来，举着纸鸢跑到两人面前：“师尊！楚师叔！我们快去后山吧！”

　　沈玉安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急什么，先把早饭吃了。”

　　“早饭可以回来再吃！”林墨晃着手里的纸鸢，急得直跺脚，“今日风正好，晚了就放不起来了！”

　　楚琰挑眉，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出息。”嘴上说着嫌弃，脚下却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吧，别扰了师尊清净。”

　　林墨欢呼一声，像是得了赦令，拎着纸鸢就往山后跑，青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只快活的小燕子。

　　沈玉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楚琰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师尊，我们也走吧。”

　　后山的草地，早已褪去了冬日的枯黄，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绿。春风拂过，草叶轻轻摇曳，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不远处的溪流边，几株柳树抽出了新芽，嫩黄的柳丝垂在水面上，漾起层层涟漪。

　　林墨早已选好了一块开阔地，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纸鸢。那纸鸢是他亲手糊的，鸢翅上画着红梅与玄鸟，颜色涂得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赤诚。他拽着风筝线，迎着风跑了好几圈，纸鸢却总是刚飞起来，便一头栽到地上，气得他直跺脚。

　　楚琰牵着沈玉安走过去时，正好看见林墨又一次摔了个屁股墩。

　　“哈哈哈。”楚琰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林墨的脸瞬间涨红，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梗着脖子道：“楚师叔你别笑！有本事你来放！”

　　楚琰挑眉，松开沈玉安的手，缓步走到他面前，接过纸鸢与风筝线：“看好了，什么叫本事。”

　　他先是扯着风筝线，顺着风走了几步，感受了一下风向，随即猛地将纸鸢往空中一抛。与此同时，他手腕轻抖，风筝线被拉得笔直。春风拂过，纸鸢的翅膀鼓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上飞。

　　林墨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没高兴多久，纸鸢又开始往下坠。楚琰却不慌不忙，指尖捻着风筝线，轻轻一扯一放，像是在与风对话。那纸鸢像是突然有了灵性，竟稳稳地往上窜，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天际的一个小红点。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林墨激动得跳起来，拍手叫好。

　　沈玉安站在一旁，看着楚琰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春风拂过，吹起楚琰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天际的纸鸢，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气。

　　楚琰将风筝线递给林墨：“拿着，别松手。”

　　林墨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攥着线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纸鸢，生怕它掉下来。

　　沈玉安走到楚琰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楚琰的掌心带着薄汗，却依旧温热。他侧过头，看向沈玉安，眼底漾起笑意：“师尊，要不要试试？”

　　沈玉安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看你放，就很好。”

　　楚琰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将沈玉安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春风拂过，带着柳丝的清香，与沈玉安身上淡淡的梅香，萦绕在鼻尖。

　　林墨正玩得高兴，忽然瞥见两人相拥的模样，脸颊一红，连忙转过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放风筝。只是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天际的纸鸢，还在高高地飞着。玄鸟与红梅的图案，在蓝天下格外醒目。春风拂过草地，吹起三人的衣摆，像是在为这场春日的嬉戏，奏响一曲温柔的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的胳膊酸了，才恋恋不舍地将风筝线收了回来。那纸鸢落在草地上，鸢翅微微颤动，像是也玩累了。

　　“楚师叔，你太厉害了！”林墨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楚琰，“你教教我好不好？”

　　楚琰挑眉，故意逗他：“教你可以，先把剩下的《苍梧山规》抄完。”

　　林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沈玉安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楚琰的肩膀：“好了，别逗他了。”他看向林墨，温声道，“等你抄完书，我教你。”

　　林墨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谢谢师尊！”

　　楚琰不满地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沈玉安的脸颊：“师尊就是偏心。”

　　沈玉安笑着拍开他的手：“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吃醋。”

　　三人说说笑笑，沿着溪流往回走。阳光透过柳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林墨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蝴蝶，楚琰与沈玉安并肩走在后面，手牵着手，脚步缓慢而从容。

　　春风拂过，吹起沈玉安发间的暖玉梅花耳坠，耳坠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楚琰看着那抹暖玉色，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他知道，往后的每一个春日，都会这般温暖。

　　有春风，有纸鸢，有青草香，更有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