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25、听雪轩里贺新岁

　　苍梧山的年关，来得比山下要早一些。

　　离除夕还有三日，听雪轩的庭院里，便已经漾起了浓浓的年味。院门前的红梅开得正盛，嫣红的花瓣上积着薄薄一层雪，红白相映，像是一幅精心晕染的画。楚琰搬来梯子，正站在上面，往檐角挂着红灯笼，玄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沈玉安站在梯子下，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红绸，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别摔着。”

　　林墨则在一旁，踮着脚尖，帮忙递着挂灯笼的细绳，少年的脸颊冻得通红，眉眼间却满是雀跃。自打入了师门，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听雪轩过年，山下的庙会虽热闹，却远不及这里的温馨。

　　“师尊，楚师叔，你们看我挂的这个！”林墨举起手里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鸢，那是他昨日亲手糊的，鸢翅上画着红梅与玄鸟，虽算不上精致，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拙朴。

　　沈玉安抬眼望去，忍不住笑了：“画得不错，明日开春，便去后山放鸢。”

　　楚琰从梯子上跳下来，伸手揉了揉林墨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雪意：“丑死了，还不如我小时候糊的。”

　　林墨鼓着腮帮子，一把拍开他的手：“楚师叔就是嫉妒我！”

　　沈玉安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往年的年关，听雪轩总是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守着暖炉，煮着青梅酒，看着窗外的雪落梅开。如今有了楚琰，又多了个林墨，这方小小的院落，终是有了烟火气。

　　除夕那日，天刚蒙蒙亮，林墨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到师尊和楚师叔，却没想到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沈玉安正站在梅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修剪着枝头的残雪。

　　晨曦的金辉洒在沈玉安身上，将他月白的道袍染成了暖金色，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温润得近乎不真实。林墨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过去：“师尊，您怎么起这么早？”

　　沈玉安回头看他，唇角噙着笑：“今日除夕，要做的事多着呢。”他将修剪好的红梅递到林墨手里，“去把这些插进瓷瓶里，摆在屋内，添些喜气。”

　　林墨连忙应下，捧着红梅跑进了屋。

　　楚琰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馋醒的。他睁开眼时，身侧的被窝已经凉了，鼻尖萦绕着甜甜的桂花香与肉香。他披衣起身，循着香味走到厨房，便看见沈玉安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熬着腊八粥，林墨则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着剥蒜，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酱牛肉与卤味。

　　“师尊，你还会做这个？”楚琰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沈玉安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玉安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勺险些晃掉，他无奈地拍了拍楚琰的手背：“去洗漱，马上就好。”

　　楚琰低笑一声，在他颈侧偷了个香，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洗漱间。

　　林墨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偷笑，却被沈玉安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剥蒜。

　　早饭吃得热闹。一锅香甜软糯的腊八粥，配着酱牛肉与卤味，林墨吃得肚子滚圆，连连称赞师尊的手艺好。楚琰则一边喝粥，一边往沈玉安的碗里夹着菜，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饭后，三人便开始忙碌起来。楚琰负责贴春联，他的字写得极好，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沈玉安研墨，林墨则负责递纸，看着红纸在楚琰的笔下，变成一副副喜庆的春联，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听雪煮酒辞旧岁，红梅映窗贺新年’，好！”林墨拍手叫好。

　　楚琰挑眉，得意地瞥了沈玉安一眼：“那是自然。”

　　沈玉安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贫嘴。”

　　春联贴好，红灯笼挂起，听雪轩的模样瞬间焕然一新。檐角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着院中的红梅，透着浓浓的年味。

　　午后，楚琰带着林墨去后山砍了一棵青松，当做年树。两人扛着青松回来时，身上都沾了雪沫子。沈玉安早已准备好彩绸与小灯笼，三人一同将青松装扮起来。彩绸绕着松枝，小灯笼挂在枝头，林墨还特意将自己糊的纸鸢挂在了树顶，惹得楚琰又嘲笑了他一番。

　　夕阳西下时，暮色渐渐笼罩了苍梧山。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一室都烘得暖洋洋的。沈玉安在灶台前忙碌着年夜饭，楚琰则坐在案前，擦拭着他的承霜剑，林墨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剑身上的霜花纹路。

　　“楚师叔，这剑真厉害啊，当年是不是用它劈开了玄阴宗的大阵？”林墨凑上前，小声问道。

　　楚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学？”

　　林墨连忙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先把《苍梧山规》抄完再说。”楚琰凉凉地说道。

　　林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沈玉安端着一盘糖醋鱼走出来，恰好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道：“好了，别逗他了。”他将糖醋鱼放在桌上，“开饭了。”

　　年夜饭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糖醋鱼、酱肘子、红烧肉，还有几样清淡的素菜，都是沈玉安亲手做的。楚琰拿出了窖藏多年的青梅酒，斟满了三个酒杯。

　　“师尊，楚师叔，新年快乐！”林墨举起酒杯，笑得眉眼弯弯。

　　沈玉安与楚琰相视一笑，也举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

　　三人一同饮尽杯中酒，青梅酒的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几分清甜，几分醇厚。林墨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说着山下过年的趣事。楚琰则时不时给沈玉安夹菜，看着他吃下去，眼底满是温柔。

　　沈玉安看着眼前的两人，心头一片暖意。他想起往年的除夕，只有他一人，对着满桌的饭菜，却毫无胃口。如今，有楚琰在侧，有林墨在旁，听雪轩里，终是有了家的味道。

　　饭后，林墨自告奋勇地去收拾碗筷，楚琰则牵着沈玉安的手，走到了庭院里。

　　夜色如墨，繁星满天。院中的红梅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红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楚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沈玉安面前。

　　“这是什么？”沈玉安接过锦盒，疑惑地问道。

　　“打开看看。”楚琰的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沈玉安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对耳坠，是用暖玉雕琢而成的梅花形状，触手生温。他的心头一颤，抬眼看向楚琰。

　　“新年礼物。”楚琰的声音温柔，“我亲手雕的。”

　　他拿起一只耳坠，小心翼翼地替沈玉安戴上。指尖触到耳垂的柔软，楚琰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玉安的肌肤白皙，暖玉的梅花耳坠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

　　“好看吗？”楚琰轻声问道。

　　沈玉安抬手，摸了摸耳坠，眉眼弯弯：“好看。”

　　楚琰低笑一声，俯身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青梅酒的醇香，与红梅的清香。

　　远处的天际，忽然炸开了一道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林墨从屋里跑出来，兴奋地指着天空：“师尊！楚师叔！看烟花！”

　　沈玉安靠在楚琰的怀里，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楚琰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尊，新年快乐。往后每一个新年，我都陪你过。”

　　沈玉安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幸福：“好。”

　　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苍梧山的夜空，照亮了听雪轩的红梅，也照亮了相拥的两人。林墨站在一旁，看着漫天的烟花，笑得眉眼弯弯。

　　暖风吹过，带来红梅的清香，与新年的喜气。

　　屋内的暖炉还在烧着，青梅酒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彩绸装饰的青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听雪轩最热闹的一个新年，也是沈玉安最难忘的一个新年。

　　他知道，往后的每一个新年，都会这般温暖，这般热闹。

　　因为，他的身边，有楚琰，有林墨，有这方小小的院落，有岁岁年年的雪落梅开。

　　夜色渐深，烟花渐渐消散。林墨打着哈欠，回屋睡了。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走进了屋内。暖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两人的脸庞。

　　楚琰将沈玉安揽进怀里，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师尊，晚安。”

　　沈玉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晚安。”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细碎的雪沫子，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听雪轩里，暖意融融。

　　往后漫长岁月，岁岁年年，皆是这般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