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23、林墨闯祸记

　　苍梧山的冬日来得早，才过了小雪，便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听雪轩的暖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青梅酒咕嘟作响，氤氲出的白雾模糊了窗棂。楚琰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剑谱，目光却黏在沈玉安身上。沈玉安坐在案前，正低头替林墨修改剑法心得，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眉宇间满是专注。

　　林墨拜师已有半年，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只是少年人的心性，终究是藏着几分跳脱。前些日子，他听说山下的青阳城有庙会，吵着闹着要下山去长长见识。沈玉安本不放心，耐不住他软磨硬泡，又加上楚琰在一旁帮腔，便松了口，只叮嘱他早去早回，切勿惹事。

　　这一去，便是三日。

　　起初，林墨每日都会传信回来，说庙会如何热闹，还买了些小玩意儿，要带回来给师尊和楚师叔。可从昨日起，信鸽便没了踪影，连带着那只跟着林墨的灵雀，也杳无音信。

　　沈玉安搁下笔，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都这个时辰了，林墨怎么还没回来？”

　　楚琰放下剑谱，伸手揽住他的肩，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肩头，安抚道：“许是庙会太热闹，耽搁了些。那小子机灵得很，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楚琰的心头，也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林墨性子虽跳脱，却素来守诺，说好了三日归山，断不会无故拖延。

　　暮色四合时，听雪轩的院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不是林墨，而是他那只灵雀，此刻灵雀的翅膀上沾着血迹，跌跌撞撞地落在沈玉安的肩头，嘴里发出一阵凄厉的鸣叫。

　　沈玉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手抚过灵雀的翅膀，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眉头蹙得更紧。灵雀是林墨的护身灵宠，与他心神相通，如今灵雀受伤归来，林墨定是遇到了大麻烦。

　　楚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起身走到院门口，目光锐利地扫向山下的方向：“出事了。”

　　沈玉安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灵雀的伤是剑气所伤，青阳城附近，只有落霞宗的人惯用这种凛冽的剑气。”

　　落霞宗是青阳城附近的一个宗门，素来高傲，与苍梧山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近些年，落霞宗的宗主野心渐长，四处扩张势力，得罪了不少门派。

　　“落霞宗……”楚琰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林墨定是招惹了他们。”

　　他转身，伸手握住沈玉安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师尊，我们下山。”

　　沈玉安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取过挂在墙上的长剑，又将那枚破魔符塞进楚琰的怀里，声音坚定：“走。”

　　两人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两道流光，朝着青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楚琰紧紧牵着沈玉安的手，脚下的速度愈发快了。他知道，沈玉安此刻定然心急如焚，林墨不仅是他的徒弟，更是他发小的儿子，他绝不能让林墨出事。

　　青阳城的庙会早已散了，街上一片冷清，只有几盏残灯在寒风中摇曳。两人循着灵雀的指引，一路来到了城外的落霞山。

　　落霞宗的山门高耸，煞气缭绕，山门前守着数十名弟子，个个手持长剑，神色警惕。

　　楚琰的目光扫过那些弟子，眼底的冷冽更甚。他松开沈玉安的手，缓步走上前，声音冰冷刺骨：“叫你们宗主出来。”

　　守门弟子见两人衣着不凡，气势逼人，却依旧仗着人多势众，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敢闯我落霞宗山门！”

　　楚琰没有废话，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般凛冽，只听“咔嚓”一声，那扇用千年玄铁铸成的山门，竟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苍梧山，楚琰。”楚琰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限你们三息之内，交出林墨。”

　　此言一出，守门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苍梧山楚琰的名声，早已响彻三界。那是个一剑破玄阴宗护山大阵，斩杀墨渊的狠角色，他们哪里敢招惹。

　　一名弟子反应过来，慌忙转身，朝着宗门内跑去：“宗主！不好了！苍梧山的楚琰打上门来了！”

　　楚琰冷哼一声，牵着沈玉安的手，径直走进了落霞宗。

　　落霞宗的大殿内，灯火通明。落霞宗宗主楚云飞坐在宝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身边，绑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正是林墨。

　　林墨的嘴角淌着血迹，身上的青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倔强：“楚云飞！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师尊和楚师叔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飞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林墨的脸颊，语气阴鸷：“你师尊？沈玉安？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罢了。至于楚琰……哼，他若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是吗？”

　　楚云飞的身体猛地一僵。

　　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缓步走进大殿。月光透过殿门，洒在两人身上，楚琰玄色的衣袍随风飘动，眼底的冷冽足以冻结一切；沈玉安一袭月白道袍，眉眼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却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林墨看到两人，眼睛瞬间亮了，眼眶泛红：“师尊！楚师叔！”

　　沈玉安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看到他浑身是伤的模样，心头一阵刺痛。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楚云飞，放了他。”

　　楚云飞站起身，目光扫过楚琰，又落在沈玉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沈玉安，久仰大名。若是你肯将苍梧山的《破空剑诀》交出来，我便放了这小子。”

　　“痴心妄想。”楚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抬手，长剑直指楚云飞的眉心，“三息之内，放了林墨，自废修为，滚出落霞山。否则，我便踏平你落霞宗。”

　　楚云飞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楚琰！你别太嚣张！”

　　他抬手，祭出一柄血色长剑，朝着楚琰劈来。剑光带着浓郁的煞气，直逼楚琰面门。

　　楚琰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手腕翻转，长剑舞动，剑光如银河倒泻，与楚云飞的血色长剑轰然相撞。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血色长剑竟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楚云飞的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楚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剑抵住了他的喉咙。

　　“最后一次机会。”楚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意。

　　楚云飞看着抵在喉咙上的剑尖，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终于怕了。他颤抖着挥手，示意弟子解开林墨的束缚：“放……放了他。”

　　林墨挣脱束缚，快步跑到沈玉安身边，委屈得眼眶泛红：“师尊……”

　　沈玉安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底满是心疼：“没事了。”

　　楚琰看着楚云飞，眼底的冷冽丝毫不减：“自废修为。”

　　楚云飞脸色惨白，却不敢违抗。他抬手，运起全身灵力，朝着自己的丹田拍去。

　　“噗”的一声，楚云飞喷出一口鲜血，丹田破碎，修为尽废。

　　楚琰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他转身，走到沈玉安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又将林墨护在身后，声音温柔：“我们回家。”

　　沈玉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大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三人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落霞宗的弟子们，看着三人的背影，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卷着残雪，却再也吹不散三人心中的暖意。

　　林墨走在中间，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觉得，有这样的师尊和楚师叔，真好。

　　楚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下次再闯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墨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沈玉安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俊不禁，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月光洒在三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

　　往后的路，或许还有风雨。

　　但只要他们三人在一起，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