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22、听雪轩里趣事多

　　苍梧山的秋意渐浓，漫山遍野的枫叶被染成了火红，像是燃烧的云霞，映得听雪轩的庭院都暖了几分。

　　自林墨拜师后，这座素来清静的小院，便多了几分热闹。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院中的青石台上，便传来了清脆的剑鸣声。林墨身着一身青色劲装，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练着沈玉安传授的入门剑法。少年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剑锋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倒是有几分当年林沐渊的影子。

　　沈玉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剑法，还是当年与林沐渊一同琢磨出来的，如今传给林墨，倒像是圆了一场跨越时光的旧梦。

　　楚琰从屋内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朝阳的金辉洒在沈玉安的身上，将他月白的道袍染成了暖金色，他微微侧着身，唇角噙着浅笑，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而青石台上的林墨，剑眉星目，一招一式都透着少年人的锐气。

　　楚琰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一个月来，这样的画面，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沈玉安教林墨练剑，教他识字，教他辨认草药，耐心得不像话。就连往日里，与他一同煮酒赏梅的时间，都被挤占了不少。

　　楚琰的心头，又泛起了淡淡的醋意。

　　他轻咳一声，缓步走到沈玉安身边，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师尊，今日的茶，怎么没给我留一杯？”

　　沈玉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贪睡的猫儿，再晚些，茶都凉了。”他转头，将手中的清茶递到楚琰唇边，“喏，给你留的。”

　　楚琰低头，含住杯沿，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茶香，熨帖了心头的那点酸涩。他抬眼，瞥了一眼青石台上的林墨，故意加重了语气：“师尊今日，又来看小徒弟练剑啊。”

　　沈玉安何等通透，瞬间便听出了他话里的醋意。他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楚琰的脸颊：“怎么？又吃醋了？”

　　楚琰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不肯承认，只是哼了一声，将脸埋在沈玉安的颈窝，闷闷地说道：“我才没有。”

　　青石台上的林墨，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强忍着笑意，手中的剑招却乱了几分，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专心练剑。”沈玉安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墨连忙收敛心神，重新摆好架势，一招一式，愈发认真起来。只是，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拜师的这一个月里，早已将楚琰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位名震三界的楚剑仙，在沈玉安面前，哪里有半分剑仙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爱撒娇的醋坛子。

　　练完一套剑法，林墨已是满头大汗。他收剑而立，朝着沈玉安躬身行礼：“师尊，弟子练完了。”

　　沈玉安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缓步走到他身边，抬手纠正他的姿势：“方才那招‘清风拂面’，手腕的力道太沉了，要轻巧些，像这样……”

　　他握着林墨的手腕，亲自示范了一遍，指尖的力道轻柔，动作行云流水。

　　楚琰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腕，眉头蹙得更紧了。他转身，气鼓鼓地走进屋内，片刻后，端着一碟桂花糕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沈玉安身边，将碟子递到他面前：“师尊，尝尝我新做的桂花糕。”

　　沈玉安的目光从林墨的手腕上移开，落在那碟桂花糕上。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扑鼻。他笑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

　　“好吃。”沈玉安赞道。

　　楚琰的眼底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赏赐的孩子，连忙又递了一块过去：“师尊喜欢，就多吃点。”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楚琰那副献宝的模样，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抖。

　　沈玉安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林墨，也来尝尝。”

　　林墨连忙摆手：“弟子不用，弟子还是去劈柴吧。”说完，他逃也似的跑向了柴房，生怕晚一步，就会被楚琰那“杀人”的目光凌迟。

　　楚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沈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

　　“谁让他占了师尊的时间。”楚琰嘟囔着，伸手将沈玉安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师尊，今日午后，陪我去后山看枫叶吧。”

　　沈玉安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漫步在后山的枫林里。火红的枫叶随风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浪漫的叶雨，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

　　楚琰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将它别在沈玉安的发间，眼底满是笑意：“师尊，好看。”

　　沈玉安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枫叶，眉眼弯弯：“油嘴滑舌。”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而行，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情歌。

　　走到枫林深处的小溪边，楚琰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沈玉安面前。

　　“这是什么？”沈玉安接过锦盒，疑惑地问道。

　　“打开看看。”楚琰的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沈玉安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对玉佩，玉佩是用暖玉雕琢而成，一块刻着“琰”，一块刻着“安”，玉佩的边缘，还雕刻着缠缠绵绵的红梅纹。

　　“这是……”沈玉安的心头一颤。

　　“这是我亲手雕琢的。”楚琰的声音温柔而郑重，“我们一人一块，当做定情信物。”他拿起刻着“安”字的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沈玉安的腰间，“这样，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沈玉安看着腰间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拿起刻着“琰”字的玉佩，系在楚琰的腰间，声音带着哽咽：“好。”

　　楚琰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浓浓的爱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枫林里的枫叶，红得像火，映着相拥的两人，美得像一幅画。

　　回到听雪轩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墨早已做好了晚饭，三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有沈玉安爱吃的莲子羹，有楚琰爱吃的酱牛肉，还有林墨自己爱吃的青菜豆腐。

　　“师尊，楚师叔，吃饭了。”林墨笑着说道。

　　楚琰挑眉，瞥了他一眼：“谁准你叫我师叔的？”

　　林墨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改口：“楚……楚剑仙。”

　　沈玉安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楚琰的肩膀：“好了，别欺负他了。”他看向林墨，温和地说道，“叫师叔就好，不必拘束。”

　　林墨的眼睛亮了亮，连忙应道：“是，师尊！”

　　三人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晚饭。

　　席间，林墨说起了今日练剑时遇到的难题，沈玉安耐心地为他解答，楚琰则在一旁，时不时地夹一筷子菜到沈玉安的碗里，眼底满是宠溺。

　　晚饭后，林墨主动收拾了碗筷，钻进了柴房，继续钻研剑法。

　　听雪轩的庭院里，只剩下楚琰与沈玉安两人。

　　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铜壶里的青梅酒咕嘟作响，氤氲出淡淡的酒香。楚琰坐在软榻上，将沈玉安揽进怀里，手中拿着一卷剑谱，低声念着。

　　沈玉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酒香，渐渐昏昏欲睡。

　　“困了？”楚琰低头，看着他慵懒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沈玉安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嗯。”

　　楚琰放下手中的剑谱，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走进了内室。他轻轻将沈玉安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师尊。”

　　沈玉安嘤咛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手臂，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楚琰坐在榻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的月光，皎洁而明亮，洒在屋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柴房里，传来林墨断断续续的剑鸣声，与庭院里的虫鸣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岁月静好的乐章。

　　楚琰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有更多的热闹，或许会有更多的趣事。但只要身边有沈玉安，有这一方小小的听雪轩，有岁岁年年的春夏秋冬，便足矣。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余生漫漫，有你相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