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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剑挑旧仇 ...

  •   雪融梅谢,苍梧山漫山遍野都染上了浅淡的新绿。

      七十二峰的积雪消融,汇成潺潺溪流,顺着山涧蜿蜒而下,撞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叮咚作响,像是奏响了一曲春日的歌谣。听雪轩院前的那株千年红梅,褪去了冬日的艳色,枝头抽出星星点点的嫩芽,嫩绿的叶芽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在和煦的春风里轻轻颤动,透着勃勃生机。

      楚琰腰间佩剑,立在梅树下。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用一根玄玉簪绾成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少年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江湖磨砺后的沉稳与凌厉。他垂眸看着掌心,那里握着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楚家的族徽,是当年父亲拼死塞到他手中的遗物。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楚琰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年的恨意,那恨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这些日子,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循着蛛丝马迹,终于查清了当年覆灭楚家的元凶,正是如今在三界声势煊赫的玄阴宗。

      玄阴宗宗主墨渊,是个野心勃勃的狠辣角色。多年前,他偶然得知楚家世代守护着一枚上古剑胚,那剑胚蕴含着磅礴的剑意,若是能炼成神剑,足以称霸三界。墨渊觊觎剑胚已久,却苦于楚家剑法高强,防守严密,无从下手。后来,他暗中联合了数名修炼邪功的散修,设下毒计,先是散播谣言,污蔑楚家私藏魔物,残害同道,引得正道宗门对楚家群起而攻之。待楚家腹背受敌,元气大伤之际,墨渊便带着玄阴宗弟子趁虚而入,血洗了楚家满门。

      那一日,楚家上下三百余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年仅十岁的楚琰,被父亲藏在密室的暗格里,亲眼看着那些豺狼虎豹般的恶人屠戮自己的亲人,看着父亲身中数剑,依旧死死护着剑胚,最终力竭而亡。暗格里的楚琰,咬碎了牙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眼睁睁看着墨渊从父亲冰冷的尸体旁捡起那枚剑胚,看着他脸上露出的贪婪而得意的笑容,那笑容,成了楚琰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墨渊得了剑胚,却并未善罢甘休。他深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派人将楚家翻了个底朝天,誓要将楚家后人赶尽杀绝。危急关头,楚琰的贴身侍卫拼死将他从密道送出,自己却被玄阴宗弟子追上,乱剑砍死。楚琰一路逃亡,颠沛流离,受尽了苦楚,后来为了躲避追杀,自封灵力,装作重伤垂死的模样,蜷缩在苍梧山脚下,这才遇上了沈玉安。

      思绪翻涌间,楚琰的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抬眼望向听雪轩的方向。

      沈玉安缓步走至他身侧,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他依旧穿着那件月白道袍,墨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温润,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阿琰。”沈玉安轻声唤道,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

      楚琰回过神,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沈玉安微凉的掌心,心头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低头看向锦盒,锦盒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而成,上面绣着细密的梅纹,透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当年我斩杀魔族大将所得的破魔符。”沈玉安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玄阴宗修炼的多是阴邪功法,门下弟子大多以血饲魔,此符乃是用纯阳之玉炼制而成,可护你心神不被魔气侵蚀,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救你一命。”

      楚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玉符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拿起玉符,贴在胸口,只觉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舒适得让人几乎喟叹出声。他反手握住沈玉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师尊,等我回来。”楚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玉安,那双眸子里,有恨意,有决绝,更有对沈玉安的不舍与眷恋。

      沈玉安眉眼柔和,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一般。“我在听雪轩煮好酒,备上你爱吃的桂花糕,等你凯旋。”他顿了顿,又细细叮嘱道,“玄阴宗势力庞大,墨渊的修为深不可测,且他手中的玄阴剑乃是用你楚家的剑胚炼成,剑性凶戾,你切不可轻敌。若事不可为,便先退回来,师尊与你一同想办法,切不可意气用事,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沈玉安的话语温柔而恳切,一字一句,都透着浓浓的关切。楚琰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这些年,他尝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受尽了颠沛流离之苦,唯有沈玉安,待他如珠如宝,护他周全,疼他入骨。沈玉安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晦暗无光的人生。

      “师尊放心,弟子自有分寸。”楚琰俯身,在沈玉安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带着少年人的炽热与虔诚,“弟子定会平安归来,陪师尊看遍苍梧山的岁岁年年。”

      话音落下,楚琰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一道离弦的箭,朝着山下疾驰而去。玄色的衣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展翅的雄鹰,决绝而孤傲。

      沈玉安站在梅树下,望着楚琰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唇瓣的温度,滚烫而灼热。沈玉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他轻叹一声,转身走进听雪轩,开始忙碌起来。他要亲手为楚琰煮一壶青梅酒,做一碟他最爱吃的桂花糕,静静等候他的归人。

      玄阴宗山门高耸入云,矗立在一座终年被乌云笼罩的山峰之上。山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煞气,让人望而生畏。山门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玄阴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山门前,守着数十名玄阴宗弟子。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眼神凶狠,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楚琰的身影如一道流光,转瞬便出现在玄阴宗山门前。他负手而立,玄色衣袍随风飘动,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意,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守门弟子见楚琰孤身前来,衣着不凡,却面生得很,当即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敢闯我玄阴宗山门!速速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我们刀剑无眼!”

      楚琰不言,只是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那佩剑是他用天外陨铁重铸的承霜剑,剑身狭长,通体呈淡青色,剑鞘上雕刻着细密的霜花纹路,隐隐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他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呛啷”一声清响,剑光如秋水般凛冽,照亮了整片天空。

      “楚氏遗孤,今日来取墨渊狗命!”

      楚琰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冬的冰凌,响彻云霄。

      话音未落,他便挥剑出鞘。承霜剑的剑光凌厉无比,带着磅礴的剑意,朝着玄阴宗的护山大阵劈去。那护山大阵,是墨渊耗费了玄阴宗百年灵力布下的,阵眼由数十枚阴灵石支撑,坚固无比,寻常修士别说攻破,就连靠近都难。

      可楚琰的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融合了承霜剑的寒冽与破空剑诀的凌厉,更带着楚家三百余口的血海深仇。剑光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竟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剑洞穿。阵眼的阴灵石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守门弟子见状,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竟能一剑破了宗门的护山大阵。

      “敌袭!敌袭!”一名弟子回过神来,失声尖叫道。

      玄阴宗内顿时大乱,无数弟子手持法器,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楚琰团团围住。这些弟子,一个个面露凶光,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显然都是修炼邪功之辈。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在我玄阴宗撒野!”一名领头的长老怒喝一声,手持一柄鬼头刀,朝着楚琰劈来。那鬼头刀上沾满了鲜血,散发着腥臭的气息,刀风过处,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寒。

      楚琰眸光冰冷,手腕翻转,承霜剑舞动,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剑光过处,只听“噗嗤”一声,那名长老的鬼头刀便被斩断,紧接着,一道剑光闪过,那长老的头颅便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其余弟子见状,红了眼,嘶吼着朝着楚琰扑来。

      楚琰面无表情,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承霜剑的剑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片血花。他的剑法快如闪电,狠辣凌厉,那些玄阴宗弟子在他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不堪一击。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山门前的石阶。楚琰浑身浴血,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眸子,冷得像冰。他一步一步朝着玄阴宗内走去,每走一步,都有一名弟子倒下。

      就在这时,一阵阴森的笑声传来,那笑声尖锐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一个楚氏遗孤!果然有几分能耐!”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楚琰面前。那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枯槁,双眼凹陷,透着一股阴鸷之气。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正是墨渊。

      墨渊看着楚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得意:“竖子找死!当年楚家满门皆灭,竟还留了你这么个祸根!真是天助我也!你的天生剑骨,若是能融入我的玄阴剑,定能让此剑更上一层楼!”

      楚琰看着墨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墨渊手中的玄阴剑,那剑身,隐隐透着熟悉的纹路,正是用楚家的上古剑胚炼成的。

      “墨渊!”楚琰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恨意,“今日,我便为楚家三百余口,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墨渊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就凭你?小子,你太嫩了!当年你父亲在我面前,也不过是手下败将,更何况是你?”

      他抬手,玄阴剑直指楚琰心口,剑身萦绕的魔气翻涌,化作一头狰狞的魔影,张牙舞爪地朝着楚琰扑来。

      “此剑铸成,多亏了你楚家的剑胚!”墨渊狞笑道,“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楚家守护的至宝,是如何斩下你的头颅的!”

      楚琰眸光一凛,不闪不避。他抬手,将胸口的破魔符握紧,顿时,一股纯阳之气从玉符中散发出来,将那狰狞的魔影驱散。紧接着,他足尖一点,身形跃起,承霜剑带着漫天剑气,朝着墨渊劈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道剑光激荡,掀起阵阵狂风。墨渊的修为远胜当年的墨尘,玄阴剑更是邪异无比,剑气中带着蚀骨的阴寒,不断侵蚀着楚琰的经脉。

      楚琰只觉心口一阵刺痛,体内的灵力翻涌,险些溃散。他咬紧牙关,运转承霜剑心法,一股纯净的剑意自丹田涌出,护住了经脉。他想起沈玉安的叮嘱,想起听雪轩的梅香与温酒,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墨渊,你血债累累,今日便拿命来偿!”

      楚琰纵身跃起,将承霜剑的威力催动到极致。他将破空剑诀融入承霜剑法之中,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正是破魔符的灵力在流转。他一剑劈下,剑光如银河倒泻,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直逼墨渊面门。

      墨渊脸色剧变,他能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力,那剑光之中,不仅有凌厉的剑意,更有一股克制阴邪的纯阳之气。他慌忙举剑抵挡,却听“锵”的一声脆响,玄阴剑竟被生生劈成两半!

      “不可能!这不可能!”墨渊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

      楚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剑锋一转,刺穿了他的琵琶骨。

      “啊——!”墨渊惨叫一声,魔气自伤口处疯狂外泄,修为散尽,瞬间便成了废人。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看着楚琰一步步走近,眼中满是恐惧。

      “楚家上下三百余口的性命,你拿什么来还?”楚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俯视着墨渊,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墨渊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连忙跪地求饶:“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我愿意将玄阴宗的所有财宝都献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楚琰冷笑一声,剑光闪过。

      “噗嗤!”

      墨渊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与恐惧。

      玄阴宗弟子见宗主身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楚琰收剑入鞘,眸中厉色渐褪,只留下一片疲惫。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弟子,声音冰冷:“放了你们可以,传我号令!将玄阴宗的恶行昭告天下,将墨渊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若有半句隐瞒,我必踏平玄阴宗,鸡犬不留!”

      弟子们连连应诺,磕头如捣蒜。

      楚琰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苍梧山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肩头的血迹被晚风一吹,渐渐凝干。

      他归心似箭。

      他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听雪轩,煮着青梅酒,等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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