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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我珍 瓣尖锐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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摽梅阁在集市最好的位置,因款式新颖价钱亲民,颇受广大男女喜爱。有客如云,老少皆宜。今日门口挂上“义诊”的牌子,晏榣差人在里间隔出一方角落给云景,自己则坐在内阁屏风后。
来前已派人去查城内大夫去向及医药存量,万幸暂时没收到疫病的情报。晏榣随手翻翻公文,撑着头瞧那边的动静。
云景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裳,暗纹在晨光下熠熠,发髻是堂前随手拿的素玉簪子挽起的,腰间那块唬人用的“隐世名医弟子”牌是拿个白玉兰玉牌凑的。
他似乎并不习惯穿广袖,干脆利落的动作被迫儒雅温和起来,倒真有几分从容不迫、波澜不惊的名医风范。
今日人还不多,这位初出茅庐的大夫十分有耐心。手边放着几本医书。
望闻问切有些生疏,下笔总要斟酌几分,写好药方会拿起来自查几遍。
有焦急的母亲抱着小儿进来,孩子在手里哭得有气无力,发烧满面通红,发脾气谁也不让靠近。
云景不知从哪掏出来糖——这对民间孩子来说可是稀罕物。那孩子盯着云景,缓缓把糖攥在手里,扭捏地把小手伸出来。云景又笑,一探便知孩子的症状,下笔有神,熟练非常。
“我觉得我特别适合当儿科大夫。”无人时,云景也躲到晏榣的屏风后,讨他的茶喝。坐一上午,筋骨都僵了。
云景倒在榻上,簪上几颗小白珠清脆地响,缓了好一阵。
晏榣瞧他在榻上乱滚,便顺手把那簪子抽出来,放在小案上。黑发如嵌小星,糟糟地卷在一起。
云景探头看晏榣案上:“为何夺我爱簪?莫非阁主不舍得送我了?”
“瓣尖锐利,小花不识,恐伤我珍。”
云景不敢再动,老实坐起身来:
“我就说今天这一身衣裳看起来就很贵,多少钱做的?要撑架子也不用这么贵的……不能折皱么?沾了些墨水……府里钱款还够用否?要不我过两天上山采药去……”
晏榣有些无奈:“小数,翻吧。这儿的药材全是田氏专卖的,师尊要采药,怕会被抓走。”
云景又躺下了,嘟囔:“这么霸道……”
午后零星有病人来找,大多并非疑难杂症,云景越做越熟练。
浮光静静,午后小雨初晴,云景乏倚榻上软枕,懒懒地犯困。
“怎么了,脸色这么吓人?”
自从看了燕彦送来的密报,晏榣眉头就没松开过。
“城内不在的大夫,都是最近两月出诊未归。燕彦去问过其家人,皆并不知其去向,但月初有家书报平安,又附报酬寄回。”
“字迹都对得上?”
晏榣点头,又说:“还都是城内有名的大夫。”
他看向云景,欲言又止。春日迟迟,云景倦倦:
“肯定是有坏人绑架大夫去重新考行医资格证明……考不过……就要一直考……行也考,卧也考,闭关考……要是我也被抓了,记得来救我……”
看来是考试考出了点心理阴影。晏榣无奈道:
“师尊莫要怨我。凡人不如仙人体质强壮,一副药开的不对,恐毁一户人家。”
云景眼睛都睁不开了,似乎有些疑虑:
“我以往未给普通人看过病,只在书上看过‘凡人气弱体虚,不堪邪寒风热,如九秋落叶’。但看过之后,感觉下界之人体质虽比不上你我,却并不弱……”
晏榣闻言松了口气。九秋落叶经不起半点磕碰。下界近年疫病多发,晏榣还总担心百姓,常与田家交涉,叫发放养身茶、药膳。
“师尊看过,觉得药铺里有无要加量的药材?我让田家多备着些。”
晏榣没等到云景的回答,转头才看见云景已睡熟了。晏榣没叫他,俯身拉好毯子。
瘦了许多,骨相都更分明,眉眼却更鲜活些,活像个少年人。晏榣给他备的衣服都更显宽大,只好带着人再去重做。手上不知为何,多了许多晏榣没见过的伤痕。
晏榣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便强硬收了目光,试图专心公务。
云景用药便宜,起效快,预后也好。一传十十传百的,摽梅阁有神医弟子义诊的消息很快传开。
摽梅阁门庭若市,连首饰生意都被带着更火爆,销冠竟是一只毫不起眼的素玉簪子。
丢失的孩子们找不到,失踪的医师仍无消息。
李立提及的那条大河,从红梯村沿河而下,途径数十个村庄,最后入海。便是一个一个排查,也要数月,这一条线索由此断绝。
而大夫这边,云景提及:若大夫还活着,无论是何目的,都需要用到药材和钱财。
城南氏族,田氏一家独大,良田千亩、雇农过万,垄断药材生意。然燕卫蹲守田氏几日,并未发现不妥之处。主宅毫无异样,而别苑与田庄零散分布城南。
沿河靠水的、占地种田的,晏榣圈了几块地方去查,探卫还未归。
义诊第五日打烊,云景连爬去屏风后的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地趴在桌案上恢复气力。
晏榣一身朴素便服,像个等哥哥下学的邻家弟弟。在后门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云景出来,进阁来接却只见睡死在医书中的云景。
唤他回宅子睡,还耍赖不肯起,嘟嘟囔囔地要再睡一会。二人拉扯着,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侍女进内,拨开珠帘,正欲通传,一见室内景象,吓得惊呼一声避了出去。
“何事?”云景迷迷糊糊地应一声。晏榣背对着门口,也不知是谁来了。
他正避开云景作乱的手,帮着重新束发,衣衫都被扯歪了。
“回公子,是一位来问医的小姐。”
“今日已过了时辰,请小姐明日再来吧。”云景扶额,清醒了些。
“公子,小女叨扰了。”帘外影影绰绰,隐约照见一个婉约贵女。
她声音温柔,不急不徐道:
“实在是家中病人危重,久治不愈。在家中一听闻逸心公子圣手之名,便匆匆来请先生。不知公子可愿随小女出诊?小女知生死有命,不会为难公子。无论是否能好转,感公子恩情,必有重谢。”
晏榣对云景悄声道:“是田二小姐,田娈。”
他打了个手势,自己则走到里间门后。
云景会意,朝外道:“小玲,请小姐进来。”
来者一身淡蓝影纱,轻丝飘带翩翩,层叠的裙边暗绣金蝶,随着主人的动作轻盈舞动。她面容恬静,女髻高挽,银簪嵌宝石流苏,与衣上小蝶共舞。
站定先礼,不畏不惧,不卑不亢。望之如柳边细泉,潺潺涓涓,触之生凉。
“小女田氏,见过逸心公子。”
“田小姐有礼。病人是谁?症状如何?”
“公子,小女不懂医术,恐描述不当误了疗程。我家与贵阁主人有旧,想来阁主亦不会反对。请公子到寒舍,扶脉便知。”
云景略一思索,应了。
马车宽敞,装潢精致。车内铺着软毯,熏香小食棋盘俱全。云景实在疲惫,竟倚着一角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田娈唤醒他:“公子,逸心公子?”
“公子好眠,这便到了。”
云景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了块毛毯,连忙叠好毛毯致歉:
“实在是我失礼。连日看诊,精力不足。小姐莫怪我怠慢。”
田娈笑道:“怎会?公子请。”
天已完全暗了,夜色静静,下起小雨来。
四处寂寥,风吹叶响,唯有眼前门内有零星灯火。
此处不似氏族别苑。依山傍水倒是不错,氏族别苑布局精细,装修温馨宜人;又因主人分院而居,往往有数多隔间。
而此处开阔,有大殿立于高阶之上,隐于夜色中,带着些诡异的庄严肃穆。
倒像是座神观。
不待云景细想,已有田娈的侍女已提了灯笼,引云景到偏门道:
“先生,请小心脚下,跟奴婢走便是。”
宅内烛火还没月色明亮,乌云群聚,隐隐有打雷的预兆。
过廊穿院,田娈与云景同行,处暗犹明。每间隔十数步,都有侍从伺候在回廊两侧。
垂眸静立着,又站在柱子边上,如同雕塑一般融入夜色。
云景转过弯来一瞥,站在对口的那小侍从身子颤了颤,云景才发现其并非死物。
不知为何,自进了这宅邸,云景心底就隐约不舒服,像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借着些月色,云景走得有些艰难,他问:“为何不多点些灯?”
原只是随口一提,以为田娈会像在摽梅阁那般搪塞过去,她却答得直接:
“姐姐不能见光。”
云景对山下氏族了解甚少,正欲开口询问,田娈却停了下来,道:
“姐姐就在这里。公子,请。”
云景一迈入,难以忽视的腐臭味与血腥味扑鼻而来。他面色骤变,朝味道传来的地方急行几步,催道:
“病人在哪里?”
田娈走到床前。那已经根本不能算是床了,被一层层黑布遮盖着,有什么液体蜿蜒从黑布下渗出。撩开重重厚帘,里面传来些意味不明的音节,似是有些不满。
田娈轻声安慰了几句,扶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垫上丝巾。
云景扶脉良久,面色愈发沉沉。这脉象是他为数不多熟悉的。
他初进此屋子,还以为病人是外伤严重以至伤及性命。然而其脉搏沉稳有力,五脏无病无痛;气血虚弱,是因外伤失血过多。
然而,这脉象不该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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