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28、阴雨

　　侯明立看着温惜逢，那张原本无奈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舍，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才背过手道：“温惜逢，你跟我来一趟。”

　　其余已经早到的其他同学什么也没做，除了梁文嵩外，每个人都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跟着侯明立一起出去的不只有温惜逢，还有在教室里的这几个老师。

　　左迎也起了身，陈旧的椅子在地上被推开发出一道难听的“滋”声。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温惜逢跟在侯明立身后，从她们年级这栋楼去到办公楼并不算远，只是中途后面几位老师总在小声交谈，中间不断提到“试卷”和“监控”之类的字眼。

　　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来到教务办公室前，办公室里有个老师挠头皱着眉认真盯着电脑屏幕看，雨下得天阴了，这里没开灯，整个办公室都显得格外阴暗。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坐在电脑跟前的那老师一抬头，看见了温惜逢身后的那几位老师，唠家常似的：“来了，人找到了？”

　　站在温惜逢身后的某位老师开了口：“嗯，答案在这位同学的课桌里找到了。”

　　听清找自己来这里的理由后，温惜逢茫然回头，不住问：“什么答案。”

　　“我还剩上周日的监控没看，再等我下，风纪吴老师也在来的路上了，”看电脑的老师说完这么一句便不再接话，专心致志地埋头去看监控去了。

　　侯明立看着温惜逢这副模样，像是实在于心不忍，缓缓开口：“今天下午，教务办老师发现高三周考的试卷答案被偷了。”

　　侯老师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同尖刺一般往人身上扎，温惜逢联想起围在她身边这些老师的反应，大概是把她当作偷试卷答案的贼。

　　“我不是，”温惜逢从他们之间退了一步，侯明立朝她点点头，表情无奈但令人安心，“温惜逢，我知道不会是你，但答案的确是刚才从你的座位里找出来的。不管怎么样，等教务办老师查到答案被偷的监控，什么就都一清二楚了。”

　　“是啊，再等等吧，”刚回话的那老师看着办公室里的电脑，“放心同学，监控不会冤枉好人的。”

　　“要说现在的学生可真是人小鬼大，我那时候一次没写作业都吓得够怵，他们居然还敢偷考试试卷答案？”另外一个老师看着温惜逢的后脑勺这么说着。

　　不过没有人接话，因为很快，查监控的老师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按停了监控录像，朝着门外几位老师道：“找到了，周日下午有个男同学从教务办公室拿了东西走。”

　　此话一出，包括侯明立在内的几个老师都走了进去，他们关心着到底是什么人偷了答案还污蔑他人，温惜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侯明立回头：“快上晚自习了，你先回去，别耽误上课。”

　　温惜逢：“好。”

　　她转身正要下楼，下到一楼楼梯口附近却看到了左迎站在楼下往上看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温惜逢加快了脚步下楼，左迎则一脸沉重，“哭了？”

　　“啊？”温惜逢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的确摸到了一点点的湿意，但还不到伤心得哭的程度，她想了想，认真答，“应该是打哈欠的时候流的。”

　　“别逞强，”左迎眼底流淌的每一分似乎都是落寞，“惜惜，你还好吗？”

　　“老师已经查到答案被偷那天的监控了，”温惜逢伸手拍了拍左迎的肩膀，她上前一步，这样的姿势在别人看来就是在拥抱，明明她才是被冤枉的人，这会儿却也要反过来安慰别人，“没事了，我们走吧？”

　　温惜逢话音一落，“咔嚓”一声，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二人找到光来的那个方向，发现是一个举着手机的老师。

　　那老师不紧不慢又拍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册子，像是看惯了这种现象毫无波澜开口：“还抱在一起了？名字，班级。”

　　报过名字班级后，这老师径直上了楼，还不忘警告他们：“先别走，留下来待会儿我叫你们的时候上来。”

　　“啪嗒啪嗒”，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头顶，二人都如同在梦里一般，温惜逢抬头看向左迎，就听他说：“刚刚的是风纪老师，最喜欢抓早恋和逃课一类的学生。”

　　“吴老师？”温惜逢想起刚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

　　“你认识？”左迎问。

　　温惜逢：“不认识，听别人讲过。”

　　“没事，”左迎抹去了温惜逢眼角的泪痕，“第一次被抓到的话，只是警告。”

　　“我不怕。”温惜逢摇头，还对未知的未来无比有信心。

　　他们再一次站在一起躲雨的屋檐下，什么也没说，手却紧紧牵着。

　　头顶再次响起脚步声，他们一起抬头看去，看到的就是正往下走的侯明立。

　　刚看到了吴老师拍的照片他还不信，现在看到两人的互动，侯明立愣了愣，走下来时表情似乎比刚才还难看。

　　“你们两个，”侯明立扫过他们二人的脸，表情一言难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寒假。”温惜逢答。

　　侯明立苦口婆心：“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值青春期，男孩女孩都很容易被吸引，但是你们要知道，暂时的被吸引并不等同于爱情。”

　　“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学生，不影响成绩都还好，但就算是在一起了，但他们后来到了大学，出去工作，分手都是正常。”

　　侯明立说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有一些雨滴甚至落到了地上弹到了他们脚边。

　　“算了，上去吧，吴老师叫你们，”侯明立说完那些，撑开伞背过一只手往教学楼区的方向走。

　　两人对视一眼，左迎轻轻开口，拍了拍温惜逢的手背：“我们上去吧。”

　　温惜逢应声：“好。”

　　他们往楼上走，身后的雨声都化作了细密的泪。

　　教务办公室里，坐在电脑前的变成了吴老师，她的眉毛如同被定了型紧紧不松懈，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人，用一股颇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好啊，好，胆子都这么大了是吧？”

　　左迎走在温惜逢侧前方，身躯如同挡在她面前的盾。

　　“我已经让你们班主任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了，”吴老师抬眼，锐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三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吴老师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但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直到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温惜逢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微微垂着头的梁文嵩。

　　他的发梢湿了一点，头发耷拉在额前显得天真无辜。

　　梁文嵩走了进来站在了左迎身旁，三人并坐一排，吴老师环着手，直勾勾地盯着梁文嵩看：“为什么偷答案？”

　　梁文嵩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拿了答案放到同班同学的座位里，”吴老师举起手里的一册答案，狠狠摔在了桌上，“老师们是这样教你的吗？”

　　温惜逢转头，看到了梁文嵩像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行了，你不说，”吴老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就等你家长来了我闷再说，反正你们还有晚自习，今天他们什么时候来了把事解决，我就陪你们待到什么时候。”

　　吴老师说完，却也没真的让他们呆站在教务办公室里干等着，让他们站了一会儿，之后侯明立来领人也顺利把人领走了。

　　回到班上时正好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涂芙第一个回过头来，等到温惜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忿忿道：“惜惜，你别生气，我们知道答案是被谁偷的了。”

　　“我没关系，”温惜逢漫不经心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一时间只记得想吴老师说请家长的事。
　　妈妈会来吗？

　　看她这一幅仿佛被冰冻起来了的表情，涂芙只觉得温惜逢是在故作坚强，想到梁文嵩干的那档子事，她回过头去瞪了人一眼，只是梁文嵩一回教室便趴在了桌上，一动不动，并没有察觉到涂芙的眼神。

　　又被涂芙拉着哄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温惜逢余光瞥见有人从教室边上路过，侯明立站在教室门口，每次露面的时候表情都比之前难看，他看向左迎：“左迎，出来一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迎放下了手中的笔，这一刻，连梁文嵩都抬起了头，左迎走到教室外面，也许是事态实在比较紧急，侯明立甚至都没等到把人带回办公室，直接在教室外便跟人开了口。

　　隔着雨声传来的交谈声并不真切，除了温惜逢外，也许没有人会故意去听他们在聊什么。

　　但看到左迎缓缓握紧了的拳头，和侯明立把他的手机递了过去，温惜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起身，但还不等她走到教室门口，左迎便先她一步离开了。

　　侯明立刚目送走左迎，没料到温惜逢会忽然跑出来，他出声叫住温惜逢：“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要去哪？”

　　温惜逢停住了，于是眼前再也没有左迎的身影。

　　两个人一生中也许会有许多次的见面机会，但你我都不是上帝，不知道回到什么时候才是你和对方的最后一面，也许是昨天，也许是现在，此时此刻。

　　温惜逢说要和妈妈打电话，她找借口的时候语气和神情都算是漏洞百出，但侯明立还是答应了让她拿手机。

　　从办公室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温惜逢几乎是立刻便解锁手机点开了和左迎的聊天框，接收信息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打字的时候，手机后台跳出了很多条季冬宜的未接来电。

　　心里头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明显，温惜逢总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一直按不对字母。

　　好不容易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但一秒钟，十秒钟，过了磨人的又一两分钟，左迎都没有回信息。
　　温惜逢放下了手机，略显无助地看向侯明立。

　　她的声音有些哑了：“老师，左迎为什么走了？”

　　“他家里有些事，”侯明立避重就轻，像是想跳过这个话题闭口不谈，“你跟你妈妈说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