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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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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逢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还是说话还是眨眼,顺利呼吸到此刻都显得奢侈。
雨,下不停的雨。
拙劣的演技让她难以掩饰住分毫情绪,侯明立看了她很久,最后不知为何还是妥协:“算了,你先回教室待着。”
手机没有被收回去,温惜逢不停给左迎发着信息,发到后面他们的聊天框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绿色消息框。
打视频,不接。
打电话,显示暂时无法接通。
温惜逢回到了教室,正巧撞见梁文嵩被一个男人拉出教室,他们刚出去不到一秒,教室外立刻响起了一道闷闷的东西落地的声音,有坐在离门口近的人好奇伸长脖子,看到的就是梁文嵩被自己的爸爸一把掼倒在地。
梁文嵩像是没料到对方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他费劲缓了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粘了些雨水和灰尘混杂在一起的泥。
“走,”梁父捏起了梁文嵩的耳朵,怒意汹涌。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们的声音消失在教室门口,下课铃声也响了起来。
这大抵是三班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个课间,除了偶尔几声的回应声,其余人都静悄悄地做自己的事,低气压下,大家的情绪似乎都不高。
涂芙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温惜逢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听,她忘记了时间,一门心思都是盯着手机屏幕看,渴望那个人能回复她点什么,好打破此刻贯彻她的不安。
但是没有。
一节课,两节课,下课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温惜逢的身边似乎经过了很多人,这期间涂芙也曾起身出了教室门,然后又回来。
教室门口似乎有人在叫一个名字,温惜逢怔怔回过神来,抬头对上的就是季冬宜审视的目光。
她双手环胸,表情冰冷。
“妈……”温惜逢刚开口,对方便走了过来,季冬宜一把抢过温惜逢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东西低头便看得清。
季冬宜没看太久,但看清联系人备注后,她稍稍想了想,一张人脸模糊地浮现在了眼前:“呵,想起来了,左迎,就是那个男孩吧?”
不等温惜逢有回答,季冬宜便动动手指在她的手机上右滑,滑到底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好友”的按键。
“妈,”温惜逢意识到了季冬宜的动作,起身拿回了手机,看到的就是已经回到了主界面的手机屏幕,她点回聊天软件,那个用着枯树头像的人已经消失。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温惜逢连被握住手臂拽着往外走都没意识到,季冬宜把她拉到了办公室门口侧前方,楼梯口边上,侯明立出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下意识就开劝:“惜逢妈妈,虽然学校给的处理是回家反思一周,但惜逢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学生,这次估计也就是一时没想清楚,您……”
不知道是侯明立口中哪些话让季冬宜听得想笑,她勾了勾唇角,眼里尽是凉薄,看到温惜逢点进搜索好友的界面去输入东西,她再次拿起对方手里的手机,动作干脆利落。
“啪。”
手机在地上弹飞起来,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最后顺着楼梯口落到下一层摔了个稀碎。
“啪。”
一个巴掌稳稳落到了温惜逢脸上,被接触的那块皮肉火辣辣的疼。
“优秀?”季冬宜看着温惜逢的脸,“要是真的优秀,就不会给我干出这样丢人的事了。”
侯明立似乎欲言又止,表情不大高兴。
“停课反思?”季冬宜转而看向侯明立,“那如果是那个男孩纠缠她,等他们又到一个班上,难道不会影响她高考吗?”
“这……”侯明立略作思考,“离高考没有多久了,他们两个这学期以来成绩也一直很稳定,影响高考的话,应该是不会的。”
季冬宜冷笑一声:“那可未必,这样的人,还是得家里人好好管教管教。”
他们在这站了一会儿,季冬宜左右看了看:“侯老师,那个男孩和他的家长呢?”
见季冬宜颇有一种要找人说教说教的意思,侯明立还是如实相告:“左迎的家长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左迎他,先回去了。”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接话。
而温惜逢则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刚才的那一巴掌让她感觉听到的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
“出,车祸?”温惜逢用尽全身力气问。
“嗯,”侯明立面色凝重,“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身体比脑子要更快作出决定,温惜逢想都没想就要转身往楼下去,季冬宜拉住了她的手,面色不悦道:“你要去哪?”
“妈妈,我要去找左迎,”温惜逢软下语气,眼睛止不住四处看,泪水早已流了满脸,“我要去找他。”
“你到底在想什么?”季冬宜钳住她的手,“我送你来是读书的,那是人家的家事,哪里还需要你一个外人去操心?”
“你要是不想读,可以,”季冬宜松开了抓住温惜逢的手,看着侯明立道,“正好现在在学校,你要是敢去找他,我干脆就给你办理好退学,你也别认我。”
温惜逢脚底一软,踩下第一节台阶的时候踩了个空。
天旋地转。
学校要求的反思期总共七天,温惜逢醒来时是在第一天下午,比起睁眼,她最先闻到的是身边重重的消毒水的气味。
温惜逢睁眼,看见的第一张脸是涂芙。
见她醒来,涂芙原本蔫巴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生机,她坐过去了些,扶着温惜逢的背,好让她感受些。
“惜惜,你醒了,头还疼吗?”
不说还好,涂芙说完,温惜逢才后知后觉去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包裹着纱布,摸到某处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便传了出来。
涂芙赶忙去制止温惜逢的动作:“诶诶你别碰呀,这好不容易才不流血了。”
说完涂芙还按住了温惜逢的手,生怕她再去按伤口。
温惜逢很久才回过神来,这里没有表,她问:“现在几点了?”
“你怎么先问这个啊?”涂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二,我以为你会先问你昨天从楼上跌下来那事呢?”
“从楼上,”温惜逢皱眉问,“跌下来?”
“对啊,”涂芙点头,“你手机都摔烂了,脑袋瓜还破了个口,给我担心坏了,我特地找侯老请了两小时假来看你呢。”
听着涂芙说着昨日情形,温惜逢昏沉的脑海里才逐渐拼凑出记忆里的情景,什么都想起来后,她只问:“左迎呢?”
一提起这个名字,涂芙用来按着温惜逢的力度也小了些,她没有和温惜逢对视,垂着眼:“呃,左迎啊,在家呗。”
温惜逢看出了她的掩饰,不打算深究:“芙芙,可以借我你的手机吗?”
“我手机没电了,”涂芙嘴巴一张就是胡话,“刚解锁就关机啦。”
“嗯,”温惜逢放过了她,像是相信了一样略过了这个话题。
两个小时的假期接近尾声,涂芙恋恋不舍对着温惜逢挥手,温惜逢笑着,很快笑僵了。
等到涂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温惜逢毫不犹豫起身,这家医院就在学校附近,绕过两个路口就能看见一中校门。
温惜逢没换衣服,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校服外套。
她披散着头发,脸色因为受伤和不适而显得格外苍白,她来到那个巷子口,里面吹来的风还是一样的味道。
走到左迎家门口时,温惜逢听不到一点声音,她站在门口,远没有昨日给左迎发消息时的胆量,不敢敲门,甚至不敢开口。
站了没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奶奶问:“是惜惜吗?”
温惜逢回头,可怕的脸色吓了李奶奶一跳。
“诶呦真是你,”李奶奶走上前来,温惜逢这才开口,“奶奶,左迎在家吗?”
自从昨晚左迎消失开始,所有人就都好像对提起他而沉默,侯老师是,涂芙是,现在的李奶奶也是。
“惜惜,小迎呀,”李奶奶叹了口气,“小迎爸爸昨晚出门,说是要去学校,但是昨晚的雨太大了,他坐着轮椅来不及躲,被……”
李奶奶没往下说,转而回来回答了温惜逢的第一个问题:“小迎,没回来过。”
听到这话,空荡的屋子前,温惜逢好似也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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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的往事又涌现在面前,温惜逢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咖啡,睫毛颤动。
删除掉的好友,时隔八年才加了回来,走了那一次不算愉快的对话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最初见面时那样,至少还有话可说。
涂芙忘事快,很快就叽叽喳喳说起了其他:“我妈最近总撺掇着要给我相亲,让我加了一大堆陌生人的好友,然后他们总是有事没事‘早安’‘晚安’地发,也没见过面,我妈就这还嫌我速度慢。”
“你想相亲吗?”温惜逢问。
“嗯……”涂芙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认真想了想,“应该不太想,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傻,我还是挺渴望将来某天走在大街上遇到我的理想型,然后最好他也对我一见钟情,然后……”
涂芙说着说着就开始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的不是咖啡,而是蜜糖。
“那就遵循你自己的想法,”温惜逢认真道,“你还年轻。”
涂芙认同道:“对嘛,我还正值青春年华呢,才不要这么早就嫁人。”
“义愤填膺”地聊了会儿女孩结婚后会有多么吃亏,涂芙忽然看了眼窗外:“欸,对了,我们走了这么久,那家甜品店是不是该开门了?”
温惜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过八分。
“应该开门了,去看看吗?”
涂芙立刻起身,一提到吃比干什么都有劲:“走吧。”
没了无关人员的打搅,外面的空气仿佛都香了几分,涂芙撒欢似的跑进了人家店里,一眼扫过去的还是那几个经典品种的蛋糕。
温惜逢转头,看到了离她最近的橱柜里的蓝莓蛋糕。
但她没挪动步子,只是看着。
这中间的距离仿佛是她和当年的距离,跨不过去。
而店员像是正准备走过来给她介绍介绍,店门外又走进来一人,店员转头,想都没想就喊了声:“老板。”
温惜逢无意识转过头去看了眼,这一眼,恰好和风尘仆仆的左迎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