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27、集合

　　涂芙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了坐在讲台下的梁文嵩，他的背影挺立沉默，其余人看到成绩单后都不免讨论两句，只余他一个人脱离周围的喧嚣。

　　因为考完后老师们就已经进行了试卷分析，分析过程中各自是个什么样的成绩大家也有个心理准备，排名什么的不外乎就是让大家提前适应适应高考。此事很快告一段落。

　　这周日上午最后一节课时，赶在下课前几分钟，侯明立走进来说要占用任课老师一点时间，上课的老师心领神会，拿着书离开了教室。

　　此时所有人脸上都是对下午休息的渴望，一半的心思早就飞出了学校，听侯明立说话也满不在意。

　　“临近高考，除了五月份的第三次模考外，下周的周考将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大家认真对待，试卷难度还未知，考试成绩只是作为参考，大家不要被一两次的成绩给影响……”

　　絮絮叨叨说完固定的注意事项和安全意识，等到下课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侯明立才打算放人，宣布下课的一瞬间，已经有人背着书包溜到后门口去了。

　　左迎跟温惜逢提前打过招呼说他要带爸爸去医院复查，又跑过来报备一遍才消失在教室后门口。

　　考得还不错的时候，涂芙不回去的理由就多了起来，还不等回宿舍，她坐在位置上就给涂母打起了视频通话，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涂芙对着屏幕点点头，一脸理所应当：“我和惜惜在一起呢，前些天我们不是才去过吗？下次我再带她回去。”

　　和涂母掰扯了一会儿，涂芙喜滋滋地领了助考“基金”回头点了点温惜逢的课桌，豪气道：“走，惜惜，我请你吃好吃的去。”

　　“你想吃什么？”涂芙勾起温惜逢的手臂，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今年学校附近开了好些新的店，这段日子忙得我头昏，还没好好出去逛过呢。”

　　两人从教学楼下来，温惜逢没多想道：“去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面馆吧。”

　　涂芙听了大跌眼镜，急忙探头过来：“真的假的？我这么抠搜的人可是狠心拔毛了欸，惜惜你不挑点好吃的吗？”

　　好吃或不好吃，滑入喉管的那一瞬间都是差不多的。

　　食物，生物，死物，都是一样。

　　“嗯。”

　　“行吧行吧，”有一旁的温惜逢引路，涂芙习惯性地低头掏出手机看了起来，她点进天气软件，下意识提了一嘴，“最近好像要下雨了。”

　　闻言，温惜逢瞥了一眼涂芙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一长串的天气预报数据，接下来的每天都是有雨。

　　“今天可能也会下雨，”温惜逢提议，“回宿舍拿伞再出去吧。”

　　“噢，对哦，”涂芙如梦初醒般，“要是逛一半忽然下雨就麻烦了。”

　　如果在外面，下了雨的话，人们会要躲到屋檐底下去。

　　莫名地，温惜逢忽然想起了左迎。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十几分钟前，但很奇怪，温惜逢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冥冥中就像是被控制了般胡思乱想。

　　天忽然阴了下来，她们从宿舍出来往校门的方向去，身边路过了许多人，只有那一个，像是有人指引般吸引着温惜逢看了过去。

　　梁文嵩绷着脸双手插兜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涂芙察觉到温惜逢停下，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梁文嵩？”涂芙往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办公楼，平时只有老师们去，他怎么从那里出来了？”

　　涂芙嘟囔着，天上忽然飘下几滴小雨，温惜逢收回了视线，对他人的私事没那么感兴趣，她打开了伞4，轻轻喊了声涂芙：“我们走吧。”

　　“好。”涂芙也撑开了伞。

　　夏天的雨最不讲道理，下起来便没完没了，雨点也从一开始的细雨下到后来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在地，砸出一道道小水坑。吃过饭的两个人忧心忡忡看着面馆的玻璃门外，涂芙：“这么大的雨好像就算带了伞也会淋湿的。”

　　好在今天下午也难得空闲，两人一合计，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继续在这里待着，等雨小一点再离开。

　　自从雨下，推开店门要进来吃面的人也没有几个，看着店内萧条的模样，老板倒是乐观，坐在了离她俩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两个小姑娘唠了起来，涂芙也乐得新鲜，对人家有求必应。

　　老板聊开心了，硬是起身说要送她俩一人一瓶饮料喝喝，涂芙跑过去只拿了两瓶水，拿过后嘴甜得不行还在一个劲夸人家。

　　老板摆摆手，她看着涂芙时眼睛都笑得眯起了一条缝：“你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可爱说话也好听，一看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聊天间隙，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与此同时温惜逢收到了一条信息，她点开信息，看到左迎发来的一句话。

　　他说，一切都好，你在哪里。

　　温惜逢打了几个字，告诉左迎她们就在这个面馆。途中涂芙也有提过雨停了她们要不要走，只听温惜逢说再等等。

　　涂芙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心领神会点点头：“哼，原来左迎要来啊。”

　　温惜逢没反驳，只微微点了点头。虽然面上看上去不太乐意，但涂芙也没挪动过步子，真就乖乖陪着温惜逢在这等人。

　　雨后的天较之前的似乎更亮，回了信息还不到十分钟，温惜逢就看见玻璃门外出现的那个人的身影，他们隔着玻璃门对视，左迎拉开了门，眼含笑意朝着温惜逢走来。

　　“久等了。”

　　“姐姐再见，”涂芙起身对着老板挥挥手，看起来不打算加入他们的队伍，说自己还要去别处溜达溜达就走了。

　　温惜逢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顺带问了一嘴：“你爸爸情况怎么样？”

　　他们走出了面馆，外面的世界已经被冲刷过显得焕然一新，左迎盯着干净的地面，眼里的情绪不说也能让人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

　　“挺好的，”左迎笑了笑，“以前他还老闹，每次去医院都要拖延一会儿，最近几次都好很多了，看着比我还要积极。”

　　听到左迎这么说，温惜逢也暗自松了口气。

　　“在过几天就是我爸的生日，”左迎自然地捞起了温惜逢的手，“想给他准备一个惊喜，但还没想好要送什么。”

　　想起那时左迎说起自己爸爸时可惜的神色，温惜逢想了想，忽然开口：“要不，陪叔叔待一天？”

　　此话一出，左迎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而温惜逢则是念着一个病人整日都需要卧床，应该会需要多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那天是什么时候？如果是周中，我们可以请晚自习的假下课就回去，如果……”

　　温惜逢话还没说完，左迎就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答：“是下周日。”

　　温惜逢点头：“好。”

　　左迎似乎轻笑了一声，他绕过来站在温惜逢面前，微微俯下身，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惜惜，你要陪我给我爸过生日吗？”

　　温惜逢：“嗯。”

　　“谢谢你，”左迎站直了身子，说过这么一声后他先看向了别处，只是那个方向什么东西都没有。

　　“左迎，”温惜逢罕见地提了次要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总和我说‘谢谢’？”

　　左迎愣了愣，应了下来才问：“为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想替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温惜逢认真述说着自己的感受，“这是我想给你，不是你从我这要走的，所以你可以对我无赖一点。”

　　前半截还算正常，听完最后一句话，左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浑身的动作都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肆意。

　　他点了点头：“好，那么温惜逢，下周日不管你有没有时间，都要陪着我，知道吗？”

　　阴雨连绵。

　　温惜逢找了几个平台，她最后还是选了周中某个日期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校外买了条薄毯，当作周日时要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毛毯被装在礼盒里，温惜逢把礼盒带回了宿舍，傍晚时分宿舍里的人最多，涂芙还坐在自己床上晃着脚背单词，忽然听有人说：“是不是要集合了？”

　　涂芙收起了巴掌大的单词书，看着门外走廊上走不停的其他宿舍的同学，又问刚才说过话的舍友：“娜娜，什么集合？”

　　娜娜摇摇头，看上去有点懵：“我刚也走神了，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广播里通知让高三年纪的学生回教室集合。”

　　此话一出，涂芙倒吸了一口凉气：“听错了吧？现在集合算什么。”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少，还不等她们做出决断，门外就探进来一个头，一个头发还湿答答滴着水的女生捏着自己的湿发，她看见这个宿舍的人还没出发，顺带提醒道：“广播里喊集合了，你们不走吗？”

　　从不相信到跑到门口大家只用了不到十秒，涂芙边把单词书往口袋里塞边皱眉：“离上课还久着呢，我倒要看看这会儿把我们都叫过去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说是这么说的，但脚步还是很快，温惜逢跟着大部队走，很快来到了班上。

　　平时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闹腾得不行的班上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涂芙小声惊叹了声见鬼，和温惜逢一块进教室时便看见好几个老师正围在她俩的座位旁。

　　听到后门处的响动，侯明立回过头来，眼里是无尽的哀叹。

　　有这么几位立在座位旁，涂芙也不敢过去了，只能等他们率先发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的第六感总会在这种时候钻出来作祟，温惜逢久违地有了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她感觉有人在看她，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梁文嵩几乎是瞬间便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