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26、涩吻

　　“或者是？”温惜逢回问，左迎没说话，只拉着她往公交车站的位置走。

　　有学生们在的时候，这条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嘈杂拥挤。

　　左迎瞟了公交站牌一眼，立刻心领神会般看向车来的那个方向。

　　同站上车的还有许多一中学生，也许是临近高考压力太大，不少人会选在这天放松放松，权当喘息的手段。

　　温惜逢跟着左迎上车时，车上已经快要坐满，只剩下了最后一排连坐的两个座位，不过还不等他们过去，就已经有人填满了空座。

　　左迎见状立刻握住了离他们最近的扶手。公交车即将启动，温惜逢也正准备去寻找个支撑点，整个人却都被左迎笼罩住。

　　她微仰头，看到的就是专心致志用双手围住她的左迎。

　　一个人的呼吸声里，慢慢被掺进进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

　　他们对视着，仿佛时间都停滞。

　　温惜逢忽然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来到左迎的脸边上，最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睫毛。

　　“你的睫毛，”温惜逢自说自话地盯着左迎的眼睛看，对方眨眼间，煽动的睫毛如同阳光下蜻蜓缤纷的双翅，“好长。”

　　感受到温惜逢的触碰，左迎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他侧过头去，神色明显慌张。

　　“嗯。”

　　这股情绪从车上一直传递到了下车后，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游乐园，这里规模不大，不用买门票就可以进去，平时多的是单纯进去散步的老夫老妻。

　　想着左迎口中的“约会”，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温惜逢好奇地观察四周，却忽然听到左迎开口：“惜惜。”

　　“嗯？”

　　温惜逢转过头去看左迎。

　　“你……”左迎顿了顿，“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温惜逢最初还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一两秒后问：“没，怎么了？”

　　“那你说我睫毛很长，”左迎的眼睛仿佛亮了几分，“这样的话也没对别人说过？”

　　“没有，”温惜逢还单纯以为他是在纠结这个，又加了句，“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睫毛最长的。”

　　不知道这话是戳中了左迎哪一块，只见他满脸都是笑意，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好。

　　这里一半是公园，另一半也有供孩子们玩耍的游乐设施。

　　左迎兴冲冲地拉着温惜逢往人多的地方去，途中遇上了不少熟人，虽然此刻还是白天，但有了刚从学校里解脱出来的学生们加入，四周一时生机盎然。

　　温惜逢原以为像左迎这样的男生，来到游乐场后肯定会想玩过山车和鬼屋之类的项目，但看他直勾勾奔着人群中心的旋转木马去，温惜逢忍不住问：“你喜欢这个？”

　　左迎脸上毫无顾忌，他点点头。

　　上了转盘坐在马上的大多都是小孩子，只有寥寥几对大白天来这里玩的情侣坐在马车里，在上面穿着校服的两人尤为醒目。

　　他们坐上了临近的两匹马，设施很快启动，音乐声也从转盘中心往四周逸散，耳边尽是梦幻的乐声，温惜逢坐在靠内的马匹身上，她转过头，看到的就是早不知什么已经盯着她笑的左迎。

　　见温惜逢也看了过来，左迎兴致大发，忽然开口说了些什么。

　　不知是他特地压低音量还是因为音乐声实在太大，温惜逢什么都没听见，她回问过去：“你说什么？”

　　左迎不再说话。

　　直到音乐声渐渐变弱，他才下了马，走到温惜逢面前来伸出手。

　　借力下了马，温惜逢被左迎握得很紧，耳边忽然传来他的说话声。

　　“我说，”左迎看着温惜逢的脸道，“谢谢你。”
　　莫名被谢了的温惜逢满脸问号。

　　“好啦，”左迎看起来心情颇好，眼神忍不住四处飘，“饿不饿？”

　　“还好。”

　　很快，温惜逢的手上就被塞满了零食。

　　一根棉花糖，几根还有包装的烤肠，一桶炸串。

　　眼看左迎还要在路边上的小摊逛，温惜逢赶忙喊住了他：“左迎，我拿不下了。”

　　左迎这才回头，把除棉花糖以外的其他东西拿到了自己手上。

　　明明还没玩多久，但天已经快黑了。

　　看着其他琳琅满目的项目，左迎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过头来问温惜逢的意见。

　　天还亮着的时候他们已经玩了很多项目，这会儿应该快到收尾的时候了，温惜逢四处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摩天轮上。

　　“去坐摩天轮？”

　　“好。”左迎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在售票窗口买了票上去，工作人员指引着每次要上去的人们，轮到他们的时候，左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听说……”

　　两人走上了最近的一个车厢，工作人员替他们关上了门，温惜逢咬了一口棉花糖，还没听左迎“听说”出个所以然来。

　　“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的两个人，”左迎坐在了温惜逢身侧，看似漫不经心看着窗外，“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能够一起走下去的人们寥寥可数。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几乎什么都没有，他们很难亲手紧紧握住什么东西，但他们此刻唯一不缺的，就是说出天真烂漫约定的勇气。

　　他们的车厢还没升到最高点的一半，听到这话，温惜逢看着左迎被窗外绚烂的光映得清晰的侧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她轻轻地吻在了左迎的嘴角，动作很快结束，像是一只蝴蝶来过。

　　左迎愣住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温惜逢的眼神不可置信。

　　看他发愣，这次轮到温惜逢专心看着窗外，某一刻过后，她勾起唇角，视线挪到左迎脸上。

　　她说，左迎，我们到了。

　　温惜逢单手捧住左迎的侧脸吻了上去，他们坐在摩天轮的最高处相拥。

　　左迎托住了温惜逢的后脑勺，想要不断加深这个吻，但他们都没什么经验，胡乱啃咬一番后结束了这个青涩的吻。

　　看着对方的脸，是温惜逢忍不住先笑了出声。

　　左迎也笑了，把人揽到了自己怀里，温惜逢头靠在左迎的肩膀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那就说好了，”左迎牵起了温惜逢的手，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如同把玩着心爱的宝物，“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好。”温惜逢毫不犹豫答。

　　隔天休息了大半天，去学校之前温惜逢收到了一条信息，涂芙说她今天可能得晚点到学校。

　　周日的晚自习左不过也是自己干自己的事，温惜逢垂眸回了句“好的”，抬眼便看到了正朝她走来的左迎。

　　他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也许是刚洗过吹了头发，发梢末端还有些湿意。

　　这人逆着光，朝温惜逢扬起一笑伸出手。

　　他说，走吧。

　　二模成绩出来是在第二周的周五，有些人早早便听到了风声，提前一天在各班老师公布成绩前就已经把成绩出来的消息传了个遍。

　　涂芙也从她别班的朋友那听到了一点动静，但要问成绩从哪查，没有一个人知道。

　　涂芙摊摊手：“白高兴了。”

　　“没关系，”温惜逢安慰到，“迟早会公布的。”

　　“快点快点，”涂芙点头，“只希望我比我妈先知道成绩。”

　　她话音一落，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周五下午的这节课本来应该是班会课，侯明立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容光焕发。

　　看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纸，许多人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好。

　　“联考成绩昨天已经出来了，”侯明立没卖关子直入主题，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公布成绩之前，教务处小我们开了个会。”

　　“这次联考成绩全市排名，一共有三万六千二十八人参考，我们在会上统计了我校排在前百分之五以内的同学，全校高三年级一共二十四人。很荣幸，我们班上就有三位。”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视线不自觉飘到了温惜逢身上。

　　“温舒，温惜逢，左迎，”侯明立盯着手上的纸念出他们三个的名字，最后抬眼看着温惜逢笑，“其中温惜逢同学，取得了全市第八十二名的好成绩。”

　　侯明立说完后，班上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涂芙忍不住回头看温惜逢，脸上的表情比被点到名的本人还要激动。

　　“八十多名？天呐，惜惜你太棒了。”

　　这阵欢呼声过后，侯明立继续总结着这次考试的经验：“当然，除了我刚才点到的这几位同学外，其他同学也有在这次考试中取得极大进步，等会儿我会把我们班的成绩单发下去，也会在教室前门张贴，大家互相传达看看。”

　　侯明立把厚厚一沓成绩单发了下来，两个人共看一张刚好足够，温惜逢干脆和涂芙看了一张，最上面的名字是她，在她之下的依旧是左迎。

　　“我看看我看看……”涂芙下意识从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找了一会儿还没看到那两个字，找到成绩单的上半部分时，她愣了愣，随之而来的就是不相信，“什么？”

　　“怎么了？”温惜逢问。

　　涂芙指着纸张上自己的名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班排第九，校排六十六？”

　　看到成绩的时候，涂芙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打印机没打错名字吧？”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成绩单，整个人都发懵，直到温惜逢提醒，涂芙才肯暂时相信这样的成绩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说实话，我感觉就初中的时候聪明点，”涂芙双手捧起成绩单，目光虔诚，“中考的时候撞大运考进一中，还以为就要这么混吃等死到高考了，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天。”

　　“你很聪明的，”温惜逢认真道，“以前是，现在也是。”

　　“老天有眼，”涂芙看着“老天”，感觉快哭了，“我妈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涂芙高兴没一会儿，忽然视线往上飘，看到了在她之上的那个名字。

　　是排在班里第八的，梁文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