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残腿当靠山》砚冰辞

58、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

　　元德公公在王府教了很多人，大家都为他惋惜，不乏有掉泪哭腔的。

　　可宋晋和要把尸体拖出去，长福当即就忍不住了，他大吼。

　　“不准动！那是我师父！那是我师父！”

　　有小厮按着他，又有两个人去揽尸体，拿草席一裹就要扔去乱葬岗。

　　长福看得心痛，‘咚——’一下跪到宋晋和面前。

　　“王爷，王爷我求求你，那是我师父！你给我三天，给我三天我一定把他下葬！我师父是燕国最好的大太监，他带了许多人，现在皇宫、各家王府都有师父的徒弟，他不能就这么走，师兄们还没来送他……”

　　长福抽噎着，说得动情且认真。

　　但旁边站着的谁不知道，奴才没有葬礼；而且他那些师兄，也不一定能来。

　　身为奴仆，一行一动皆听主命，主子前两日能让他们来探望，已经是恩赐，怎么可能三天两头告假？

　　可长福听不进，他跪在地上‘哐哐哐’磕头，像是不知道疼，额头被沙石磨破都没感觉。

　　“王爷，奴才求求你，给我三日，三日时间我一定把师父下葬。他跟了你许久啊王爷，你开开恩，你开开恩……”

　　宋晋和坐在轮椅上，淡淡看着，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对元德的死毫不关心，这也让其他人不敢动作。

　　这时，秦亿云闻声从东院赶来，长福立马一脸鼻涕一脸泪的转过去。

　　“王妃，求求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只要三天，我师父是大燕最好的太监，他为皇室操劳了一辈子，他要死也不该是如此模样，他不能这么死啊……”

　　秦亿云捏手，停了两秒，“长福，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但王爷在城西有一宅子，你若不嫌弃，先将元德公公遗体挪到那边，从那里安排下葬。”

　　长福抬眼，周围人拧着同情的眉毛也立马舒开，“王妃？”

　　府里老人都知道，宋晋和的宅子，可都是新的，谁会让死人去新宅子里？何况还只是一个奴才。

　　表情变化间，秦亿云就从冬娘手里接过了房契，“元德公公为王府操劳众多，更是因为为我搬桃树加重病情，这处宅子，我本来是打算留给他养老的，可现在……”

　　“长福，你是他最小的徒弟，这宅子我就交给你，你以后变卖也好，留着也罢，想在里面做什么都行。”

　　长福是冲动，但十年的教导，他也知道主子家的地契意味着什么。

　　奴才尸体停放主子家乃是大不敬，他吸吸气，‘哐哐哐’给秦亿云磕了三个头。

　　“奴才谢谢王妃，奴才谢谢王妃！等三日过后，奴才定回来为王妃当牛做马！”

　　之后，一张草席，一辆简单的大轱辘车，就将尸体拉走。

　　王府又恢复静谧，宋晋和往这边看了看，和秦亿云对视后前后进入书房。

　　“王爷要问我要地契钱吗？”

　　书房内，秦亿云先张口，歪了歪脑袋。

　　宋晋和摇头，“什么时候准备的？”

　　“地契吗？”秦亿云笑，在室内踱了两步，指了指书架上的书画，以及最后一排各色盒子，“进王府的第二日我就将资产清点了，毕竟是当王妃，总得知道自家都有些什么。”

　　“而且我不光知道王爷有多少地契，还知道王爷真金白银放在什么地方，更知道这些字画值多少钱。”

　　秦亿云说的轻松，宋晋和看着，沉一口气，“家产可全被你摸清了。”

　　秦亿云傲娇的哼一声，“所以王爷可得好好对我，不然你那些家产，我会一个一个拿出去变卖。”

　　说着，她就顺势侧坐到他轮椅上来，手臂攀着他脖颈，“元德公公为王爷办了不少事，我知道王爷今日定是难过的。只是您是家主，法制不可逾，所以还是我来出面调和。”

　　宋晋和搂着她，闻她身上的桃花香，心里难免一抹暖，“自我腿部有疾以来，元德一直侍奉左右，这所宅子，他受得起。”

　　“所以我就说我是王爷最好的搭档。”秦亿云骄傲自说着，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冬娘今日心情也不好，大抵是想着家人，王爷查到了吗？”

　　“燕国尚有备案，但虞国我不好查，已经让外使馆那边尽力找人了。”

　　“我也给阿弟去了信，让皇叔帮忙找。”

　　说起虞国小皇帝，秦亿云眼里就控制不住染上担忧，“也不知道阿弟现在怎么样，我走的时候，他还哭鼻子呢。”

　　“等手里的琐事处理完了，我陪你回趟虞国。”

　　“真的？！”

　　和亲公主不得归国，这几乎是历朝历代以来默认的规矩，秦亿云不是不想家，只是来这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眼下宋晋和居然告诉她她能回国？

　　“什么时候？”秦亿云几乎快按捺不住了，搂着他肩膀满眼欣喜，“王爷你还没去过南诏城吧？南诏可好玩了，我从小在那长大，街上有哪家店铺好吃我都知道。”

　　提起南诏，秦亿云的话几乎就停不下来，吧啦吧啦拉着宋晋和讲了快半个时辰。

　　宋晋和看着，也没打断，就听她东边讲讲西边讲，好似比看那些书还要有意思。

　　“下月兵营里有一次大考核，等考核完，我请道旨带你回去。”

　　听到日子有盼头，秦亿云脸都要笑出花了。

　　“行，那一言为定！”

　　日子一天一天靠近，秦亿云越发开心起来，每日起床都要问冬娘，武考还有几日。

　　冬娘笑意盈盈的回她，“还有二十七日。”

　　“二十日。”

　　“十八日。”

　　“十五日。”

　　……

　　眼看日子一天一天逼近，秦亿云彻底坐不住了，开始盘算此次回国要带些什么东西。

　　“冬娘，薄衣服多带些，虞国比这边暖得快，这会应当用不上厚衣服了。”

　　“冬娘，上次我给阿弟画的像放在哪了？我想带回去。”

　　“燕国这边的干果要不要也带些？虞国好甜，燕国却是咸口偏多，带回去让阿弟尝尝鲜。”

　　冬娘忍俊不禁，看着公主里里外外忙碌，忍不住叮嘱。

　　“公主，陛下这会才两岁，饮食还要注意些。”

　　“两岁吗？”秦亿云从衣橱旁走来，手里拿着一水红衣裙，衬得脸上更粉了，“都已经两岁了，那可能让我逮着玩了。”

　　听罢冬娘长叹口气，虞国这位五公主，自小就爱欺大凌弱，满皇宫的皇子公主，哪个没被她欺负过？

　　“公主私下闹闹就罢了，明面上可千万不能，毕竟小殿下现在是皇帝。”

　　秦亿云撇撇眼，“那肯定，母后的儿子，定会继承大统。”

　　眼看日子将至，冬娘竟也坐立不安起来，常常坐着坐着幻想回到虞国见到父亲母亲。

　　“还不知道他们如今是什么模样。”

　　窗外阴沉沉下来，冬娘坐在屋内，本是点着蜡烛绣帕子，绣着绣着，突然就想到十日后。

　　十日后就回国了啊，能见到吗？

　　然而事实比她想象的快，她上午刚忧心忡忡完，中午前院就传来消息。

　　“冬娘，冬娘你爹娘姊妹来了。”

　　“我爹娘？”

　　铲子没忍住滑到锅里，冬娘急匆匆灭了火，手在围裙上擦一把，跑到门房看，粗布粗衣，蓝杉直裰的那两位，不是爹娘是谁？

　　虽然时隔两世没见，但单从这一世的光景来说，也不过十来年，两人变化还不算太大。

　　“娟儿……”

　　一见女儿，父母两个双双忍不住，张开手臂来抱女儿。

　　“爹，娘。”冬娘怔怔走到两人面前，见他们穿得整齐素雅，就知道宫里的月钱给出去了。“你们……”

　　欲语泪先流。

　　冬娘屈膝，跪在地上‘咚咚咚’郑重磕了三个头。

　　随后，她带着人来到自己房间，说先让他们坐坐，自己厨房里的午膳还没做完，主家的差事是头一等大事。

　　两老人听罢，要去帮女儿做饭，冬娘却只是笑，眼泪滑过笑脸，“王府的饭做得精致，爹娘看着就好。”

　　由是今日中午，除了冬娘一家，再没人去厨房帮忙。

　　看着女儿在锅头上前前后后忙活，李母心口酸涩，“这半辈子，你净和锅灶打交道了。”

　　冬娘只笑，“公主信重，吃食这样的细活也要交给我。”

　　冬娘底下还有两弟弟一妹妹，大的是一男生，看着二十来岁，至于小的那两个，是一对龙凤胎，到今日刚刚十六而已。

　　看着弟弟妹妹们局促，冬娘将花卷先取了两个，分给他们吃。

　　哪料二弟却是不接，只垂眸，“娘，既然见也见完了，那我就说正事了。”

　　李母拧一眼他，明显是不让说，可二弟执拗，“大姐，爹娘亲自来接你，是要你回去成亲。”

　　“成亲？”要不是往日经历的过多，冬娘手里白花花的花卷就要掉到地上。

　　“是，我都十六了，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你往年寄过来那些钱，给哥娶了妻之后就没了，我……我还没娶呢。”

　　“谁让你！谁让你找那些千金大小姐！”李母气得上去拍他，然而老二执拗，瞪大眼瞪一圈。

　　“怎么只许大哥娶就不许我娶？！我比大哥差哪了？！大哥喜欢病秧子，崔家小姐身体可壮得很！定能给咱家留后！”

　　许是从小被惯着，老二说话也快，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姐，你这些年不在家不知道，大哥为了娶侍郎家小姐，花尽了钱财，结果那小姐体弱多病，一进门就汤药罐不离手，还三天两头要吃燕窝。我和三妹就想，长兄如父，只要能为咱家留后，吃就吃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花了几百两银子，进门不到半年就走了！一个丫头都没留下！”

　　“姐，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了，我都已经帮你看好了，三妹夫那二伯，家里有钱，只要你嫁过去，他说了给我们五百两！”

　　“有了五百两我就能娶妻！我给咱们老李家留……”

　　‘啪——’

　　话没说完，一道巴掌扇过去，冬娘捏着手心情复杂，见到来人却是连忙下跪。

　　见女儿跪地，来人光彩照人，李氏一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纷纷提裙叩首。

　　“草民/民女，见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