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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梦非梦 ...


  •   1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上,为人间的悲欢离合悄悄落泪。

      钟锦英张罗了一桌好菜,等待着韩梅、东东与唐海月的到来,还有司机吴楚立。苏桐已是张家半个媳妇,留在水城没有回来。

      钟锦英已经盘算好,等吃完饭后,一定要韩梅亲口确定她与冷锋的关系。然而,韩梅不给母亲这个机会,刚吃完饭,便张罗要走,钟锦英拉扯着不肯放人,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妈有很多话和你聊聊。

      “妈,我真有事要走了,我约了一个人。”

      钟锦英不信。韩梅对东东道:“儿子,你告诉婆婆,妈咪出门前是不是约好了?”

      东东很不乐意地回道:“婆婆,妈咪要带我去见那个人。”

      “哪个人?”

      “就是那个人。”

      在旁的韩光正站了起来,对钟锦英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抚摸着东东的头说:“他是你爸爸,好好跟爸爸说说话。你爸爸已经做到副校长了,你今后的学业和成长不应该缺失他的关怀。”

      钟锦英这才醒悟过来,对东东说:“我的乖孙,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要去见爸爸。今天是中秋节,你们一家三口是应该聚一聚。不管你爸妈怎么样,你爸爸始终都是爸爸。”

      钟锦英把韩梅母子送出门,反反复复叮咛韩梅:性格要改一改了,别总是揪着他的过错不放,东东缺失父爱太久了。

      韩梅与东东钻进了汽车,挥手告别了父母。唐海月也跟车离开了。

      钟锦英看着车子远去,对韩光正说:“这个阿妹,让我担心了一个多月。”

      “你呀,就是瞎操心。”

      “这能怪我吗?谁叫这个冷锋跟我们桐桐长得那么像。”

      “我有点想不明白,阿妹为什么突然要见江春华?我们以前也劝过她几回,一提起江,她就咬牙切齿。”

      “东东长大了呗。”

      “但愿如此吧。”

      2

      江春华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中秋佳节等来了韩梅,以及他们的儿子。江春华在自责、懊悔和忏悔中蹉跎了十年,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与韩梅相见并复合。

      当韩梅领着东东出现在江春华面前时,江春华已是噙满泪水手打哆嗦,上前要拉韩梅的手,韩梅却甩开了他的手。江春华略显尴尬,转而去拉东东的手,东东侧身躲过,问道:“你是谁呀?”

      江春华差点要哭出来了,十年不见,儿子个子差不多有他高了,却不认得他了。

      韩梅对东东说:“这是你爸爸,你忘了?快叫爸爸。”

      东东依然很倔强,不出声。

      江春华喜极而泣:“你母子俩能回来看我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

      韩梅转了一圈房子,从大厅到卧室到书房到卫生间甚至阳台。东东看到自己的房间,各种的玩具都在,似乎找回了一些记忆。

      韩梅道:“这一切的摆设都没变啊。”

      “我为的就是等你和儿子回来。”

      “你在市里教书,这套房子就一直这样空着吗?”

      “我相信你和儿子有一天会回来,我的虔诚终于感动上天了。”

      “你的虔诚不足以弥补当年你对我的伤害。”

      “是是是,你现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毫无怨言。”

      “这十年你没找一个吗?”

      “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装不下别人。”

      “你少来,你和你的前妻还有来往,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和她有个儿子,断不了联系,但我发誓,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我和你离婚之后,她不久就调回广西老家了,只有节假日才来看一下她的儿子。”

      “那就是说,你们还是有联系咯?”

      “我大儿子住在他爷爷奶奶家,我和他妈妈除了春节和清明,几乎没怎么过见面。我这十年来,都是一个人住在市里。”

      “你这十年就一直单着?女朋友也没谈一个?”

      “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此生唯一的爱。”

      韩梅白了一眼江春华:“你不但辜负了我,也辜负了她。”

      “都是我不好,我为了赎罪,我愿单一辈子。”

      “赎罪不只是嘴上说说,要付出代价的。”

      “是是是,我愿付出一切弥补我的过错。”

      “这样吧,东东这十年的抚养费,你一分钱都没出过,这你先补回来吧。”

      “是你没给我机会。”

      “我现在就给你机会。”

      “你把银行账号给我,我明天转一百万给你。”

      “这还差不多。”

      江春华怯怯问道:“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韩梅无情地回道:“你做梦!”

      “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老去的那一天,无怨无悔。”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从你搬离这个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悔断肠了。”

      “这套房本来也是我的。”

      “是是是,我当初不应该和你争,只要你想要,随时过回你名下,我愿意付出一切等你回心转意。”

      “这些话我不想再听了,我工作很忙,明天就得回水城了。至于东东,我会给机会让你父子俩多见面。他认不认你这个父亲,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能给一次机会让我们单独见面吗?”

      “你想干嘛?”

      “我想——想和你重温一下我们做夫妻时的快乐时光。”

      “别做梦了!我是因为儿子才和你见面的,如果你想得寸进尺,休怪我以后儿子都不给你见了。”

      江春华抽了两下自己的耳光:“是我想多了,你千万别放心上。”

      “记得明天转钱啊。”韩梅没有过多的停留,带着东东离去。临走前,江春华央求东东叫一声“爸爸”。韩梅开导了东东一会,东东却急得要掉眼泪,只好作罢。

      3

      唐海月是中途下车的。唐海月回到酒店后,孤独感忽然袭来——在这个团圆的日子,别人团的团,聚的聚,独剩自己在异乡与孤独作伴。冷锋带着儿子回沙河镇了,这个小县城唯一能相约的只有洪池了。唐海月甚觉奇怪:自从出院后,除了在公司见过几次面,洪池再也没有约过她了,是愧疚?还是另有隐情?

      唐海月拨通了洪池的电话:“洪大哥,你在干嘛呢?”

      洪池回道:“我在开车。”

      背景声有乐音,还有手机导航的声音,洪池确实是在开车。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点开,注意安全哈。”

      “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中秋节问侯一下,先挂了。”唐海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茫然若失的,坐在沙发上。

      茫然若失的惆怅也传递给了洪池: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我怎么不好好陪在父母身边呢?为什么要出来跑网约车呢?

      没错!洪池又重操旧业了。洪池刚回来的时候,短暂跑过一段时间的网约车,不为挣钱,只为打发无聊的时间,确实挣不到钱时,便果断放弃了,现在再跑网约车,是被生活所迫了。洪池一夜输光了所有积蓄,还欠着唐海月的十五万元(算上借冷锋的五万元),他不得不用卑微的笑容去讨好冷酷的现实。

      洪池把车停在路边,放低座椅后背,准备休息一会。中秋节是人们出行的高峰,洪池跑了一天,流水才两百多块钱,他不禁骂起娘来——骂平台低价压榨高价抽佣,骂乘客选择最便宜的特惠单却要装大爷。前些天还意气风发花钱不眨眼,现在却为几块钱十几块钱在大街小巷穿梭,巨大的落差使洪池产生巨大的抑郁情绪。

      洪池想起了方晓怡:分别三十年意外重逢,孰料快乐短如朝露,她来去如风不留痕迹,却给自己留下一滩的得而复失的巨大遗憾无法释怀;最毒的是方晓怡居然全拉黑自己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洪池想起了自己名存实亡的婚姻:远在广州的她还好吗?她不理就算了,儿子女儿怎么也不来电问候一声?

      十五分钟后,忽然有个身影在前档玻璃晃动。洪池定晴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反光马甲的临时停车位收费员把一张收据夹在雨刮下。

      洪池摇下车窗,狠狠地抛出一句:“眼瞎啊?没看到车上有人吗?半个小时免停的,着急开什么单?”

      收费员不理会,骑着一辆脏兮兮的电动车溜了。

      洪池下车把票据拿掉揉成一团踩在脚下,复回到车上,准备再躺一会。忽然手机响起了接单成功的声音。洪池盯了一眼:一个10公里11.5元的小单。

      华灯已初上,洪池亮起了近光大灯,慢悠悠地开往乘客上车地点。

      洪池把车停好,眼睛盯着前面看了一圈,不知乘客在哪里。洪池滑了一下手机上“到达上客地点”,便不理了。洪池接的这些小单够多了,已经烦透了,心想着五分钟乘客不来便可以免责取消此单。二分钟后,一个乘客从路边闪出,拉开右后车门,一屁股就坐下。

      洪池头也不回便问:“手机后四位数。”

      乘客却一声不吭打开车门,溜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乘客?洪池甚是奇怪,赶忙回头。这一回头不要紧,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方晓怡吗?洪池又惊又喜,赶忙下车,追上了方晓怡。

      “晓怡,那天我实属无奈,求求你给我解释的机会。”

      两人拉扯了一会,方晓怡实在无法摆脱洪池,冷冷道:“你有什么话快说。”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好吗?”

      “我没时间,有话快说。”

      “你看到我开网约车了,被逼到生活的墙角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方晓怡侧着身,背对洪池,不言语。

      洪池带着哭腔道:“我破产了,就在你来的那天晚上,黄金行情大跌,我一夜亏了八十万,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方晓怡开腔了,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像每一块带着棱角的冰雹,令洪池锥心刺骨的痛。

      洪池咬着牙,强忍着泪水:“我现在不能死,要死也得先把债还清。”

      方晓怡转过身:“区区几十万就要死要活了?你还是男人吗?”

      “我自己亏了几十万无所谓,过段时间我还能赚回来。但我欠同事十五万,我无论如何得把人家的债先还清。”

      “就靠你出来跑车还债?”

      “能挣一点是一点。”

      “跑车跟沿街乞讨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生活费都紧巴紧巴的,只有跑车马上能见到钱。”

      “你不是会编程吗?为什么不把心思花在这上面?”

      “我有一个APP完成差不多了,预期收入有四万多。”

      “那你不赶紧去写?”

      “要不停的测试不停的修改,需要时间的。”

      “你欠同事的十五万马上要还是吗?”

      “是的。”

      “我借给你。”

      洪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一秒形同仇人下一秒却是救世女神。洪池忽地抓住方晓怡的手,激动地说:“你原谅我了?”

      方晓怡甩开了洪池的手:“我不原谅你,我是可怜你,佩服你。”

      “为什么不原谅我?”

      “那天是我的生日,本来我打算和你过一个晚上的,谁知道你那样对我。”

      洪池马上单膝跪下,拉着方晓怡的手,虔诚的仰望着:“你是我的女神!请女神赐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愿一生一世三生三世生生世世做你的牛马。”

      “那赶紧送我去桃苑,我侄女在等我呢。”

      4

      洪池感觉像做了一场梦,而唐海月实实在在是做了一个梦——

      唐海月和两个同学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个近乎废墟正待拆迁的城郊村落,他们一男两女三个人租了一间房子。房子分隔成两室,内室有一张婴儿床,外室有一张大床。

      他们三个人只能躺在大床上,一个男生躺在靠窗的一边,两个女生躺在靠内墙的一边。风呼呼的吹,把破门烂窗刮得“嘭嘭”作响摇摇欲坠。唐海月起身要关门,才发现门只有半边,且残破不堪。唐海月提醒大家把贵重物品藏好,以免失窃。

      唐海月刚躺下,男同学却坐了起来,说床上有水渍。唐海月从旧衣柜里找到一丝破棉烂絮,把床上的水渍擦干。谁知一会床板又冒出水滴,越冒越多。唐海月便叫男同学和她们两个女生挤在一起。

      他们三个和衣躺着。半夜的时候,唐海月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沉重的且柔软的,像一团厚实的绒被,又像是一个布绒大熊猫。唐海月把物团抱得紧紧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经热血传遍全身。忽然,她又感觉一条鱼钻进怀里活蹦乱跳,上下游走,使她浑身酥软,发出轻盈且愉悦的叹息。

      唐海月在梦中睁开眼,想要抓住这条鱼,却见一条腰身粗如水桶的大蛇把自己紧紧缠绕,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蛇头高高立起吐着信子,静静地望着她。

      唐海月瞬间吓醒,额头冒着汗珠。唐海月用手拧了一下大腿肉,确认是醒来了,确认鱼与蛇并不存在,才松了口气。不经意碰到某处,湿漉漉的一片......

      唐海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云层透着薄凉的光,重重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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