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之恋》青城之青

53、悲欢离合

　　1

　　这个中秋夜——没有月亮的中秋夜，有人失神有人得神，有人失爱有人拥爱，有人失意有人得意，有人伤悲有人欢喜。

　　韩梅别了江春华后，转身便来到了水云间养生会所。韩梅摊开双手，闭着眼睛，躺在大浴缸里。浴缸里漂满了玫瑰花瓣，玫瑰花香弥漫整个浴室。随着水气的蒸腾和香气的弥散，疲惫也渐渐地消融。

　　韩梅在青城有很多的房子，但只有在水云间，她才能享受片刻的宁静，可以暂时忘却世俗的人情烦扰。

　　过了很久，赵廷宽应约前来。韩梅披着一件珍珠白丝绸睡衣斜躺在沙发上，白白胖胖的脸润沁着浴后激发的桃红般的光泽。

　　赵廷宽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毕恭毕敬递给韩梅。

　　韩梅接过支票，瞥了一眼道：“怎么才两百万？”

　　“没办法，现在行情低迷，有人接手已经很不错了。”

　　“你当时盘下，可花了两百八十万，经营了三年，不涨就罢了，倒亏了八十万。”

　　“亏就亏呗，为了你，我愿意。”

　　“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韩董有吩咐，我必全力以赴。”

　　韩梅思考了片刻：“这样吧，装修公司的股本我让出一成给你。”

　　“不用，这笔钱是我借给你的，公司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

　　“利息还是要给的，按规矩月息一分。”

　　“利不利息不重要，只要公司顺顺利利发展，只要韩董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你现在开心吗？”

　　“见到了你，我当然开心。”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

　　赵廷宽赶忙搬过旁边的一张垫脚绒布圆凳坐下。

　　韩梅拍着沙发笑道：“傻瓜！我是让你坐我这里来。”

　　赵廷宽如蒙圣宠，幡然醒悟，旋即坐下并趴在韩梅身上，疯狂地抚摸着吻着，如同饥饿的婴儿得到了大人的喂食。

　　赵廷宽呢喃着：“你好毒，大半年了才赏我一次。”

　　这时候，韩梅的手机不停地收到信息。信息是冷锋发的。冷锋不知道，自己最思念最牵挂的女人，此刻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赵廷宽说：“你就回个话给人家吧。”

　　“不理他，中秋节连个5200都不发的人。”韩梅把手机设了静音，丢一边了。

　　赵廷宽半是吃醋半是好奇问道：“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韩梅毫不掩饰回道：“真让你猜着了，就是我男朋友发的。”

　　“你真有男朋友了？”

　　“你以为我老了没人要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好奇你都单身十年了，怎么突然冒出一个男朋友。”

　　“因为我的缘分突然来了。”

　　“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沙河镇的，我二十几年前的老相好。”

　　“那很有钱咯。”

　　“没钱，而且还是个穷光蛋，送过外卖，跑过网约车。”

　　“你逗我呢！一个青城顶流人物，一个社会底层牛马。”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拉倒。”

　　“认识我大梅姐的，非富即贵，鬼才信你和一个穷光蛋交朋友，更别说是你男朋友了。”

　　韩梅缓缓道出：“他是我女儿的父亲。”

　　“哦，原来如此。不对，你女儿的父亲不早就嘎了吗？”

　　“嘎的那个不是亲生父亲，他才是。”

　　“原来你们有这层关系。”

　　“我和他分别有二十多年了，没想到阴差阳错我们又见面了。”

　　“那你是准备要和他结婚了？”

　　“我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婚姻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挣钱，挣多多的钱，让我父母让我儿女过上更好的生活，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赵廷宽醋意顿发：“没有婚姻的束缚真好，想爱谁就爱谁。”

　　“你有婚姻还不是想爱谁就爱谁。”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滥情，其实我还是有原则的。”

　　“你们男人的原则我还不懂？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其实你误会我了，起码对你我想负责，但你不给我机会，一年半载也不见一次面。”

　　“唉！我们都好几十岁的人了，还聊这些没意思，有需要的时候大家一起快乐，快乐完了各回各家，不是很好吗？”

　　赵廷宽便转了话题：“对了，你回来不见一下你那个男朋友吗？”

　　“见了。”

　　赵廷宽又酸了：“那你们在一起有那个吗？”

　　“早上我和他在北山见的面，牵手接吻肯定有，但没有你说的那个。”

　　“那我得感谢你。”

　　“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你给我那么大的支持与帮助，我怎么感谢你都不过分。”

　　“这几年来我投给你的钱带来的回报，少说也有三百万了，我帮你不是很应该吗？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那你以后要多多帮我，我开心了，会让你更开心。”

　　“可惜开心总是很短暂，痛苦却很长久。”

　　“你有什么痛苦嘛？你又不缺女人。”

　　“我是不缺女人，但只有和你在一起，才真正体会到灵魂相交相融的极至快乐。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其他的女人我统统都可以放弃。”

　　“包括你老婆？”

　　“当然。”

　　“你和你老婆在一起不开心吗？”

　　“唉别提了，纯粹就是例行公事敷衍了事。”

　　2

　　这一夜，韩梅很开心，赵廷宽很开心。开心的人也有洪池。洪池和方晓怡吃完宵夜，时间来到了凌晨一点半。他们喝了酒，有点燥热，方晓怡提议去做一个SPA。

　　方晓怡说：“青城顶级的SPA会所水云间中秋期间打特价，平常998，现在只需598。”

　　洪池厥着嘴，面露尴尬：“不就是泡个澡吗？598吃顿海鲜多爽呀。”

　　方晓怡笑了：“你就知道吃吃吃。放心好了，不要你掏腰包，从现在开始到你还清债之前，我和你一起的消费，全由我来付。”

　　“我此生遇到你，何其幸运！”

　　“别感慨了，走吧。”

　　洪池又问：“水云间的客户非富即贵，只对会员开放，我一个平头百姓，能进去吗？”

　　“我是钻石会员，我带你进去没问题。”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喝了酒，我叫代驾过来。”

　　“钻石会员你以为是摆设吗？”方晓怡说完便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别克商务车来到了他们旁边。

　　在车上，洪池问方晓怡：“你一个教书的，工资收入也不高，怎能去水云间这种高端会所消费？”

　　“在青城，我有两栋楼，每个月的收租有两万多，我一个人根本花不完。”

　　“可以存起来呀，置点物业搞点投资啥的。”

　　“我在广州有两套房，市里有三套房，还不够吗？”

　　“哗！真想不到你是实打实的一个富婆。我奇了怪了，你一个穷教书的，怎么攒下如此丰厚的家产？”

　　“我妈妈是做外贸的，早些年挣了不少钱，我坐享其成。”

　　两人正说着话，车子停在水云间大堂门口了。洪池正要拉开车门，忽然停住了，附着方晓怡的耳朵，小声说：“等一下，我好像看到谁了。”

　　两人透过车窗，看到一男一女正从大堂里出来，互相挽着手，举止十分亲密。

　　方晓怡悄声道：“好像是东东的......”

　　洪池捂住了方晓怡的嘴不让说。出来的正是韩梅和赵廷宽，两人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洪池再次拉开车门，方晓怡却道：“算了，不做SPA了，回你的工作室喝杯茶吧。”商务车司机便按照洪池提供的地址送他们过去。

　　洪池和方晓怡回到了洪池的工作室，洪池便烧水泡茶。

　　洪池问：“水云间都到了，为什么不进去？”

　　“刚撞见别人的隐私，怎好意思再进去。”

　　洪池长叹道：“这一幕如果让冷锋看见，让他情何以堪。”

　　“你之前跟我说他和韩梅的爱情如何如何让人感动，我看爱情这东西真不是东西呀。”

　　“冷锋肯定是个痴情种，至于韩董，人家的上流社会，咱们普通人不好评说。”

　　“爱情分贵贱吗？爱情是人类普遍存在的感情好不好？爱情只讲真性情，只讲付出，与贫富无关。”

　　“但事实上贫富的差距深深影响了爱情的选择。”

　　“影响肯定有，但不是检验忠诚度的法码。”

　　“那是什么？”

　　“是爱是真是心。”

　　“太抽象了，我理解不了。”

　　“这么说吧，爱一个人，就应该无怨无悔的付出；如果不爱了，就立该敞敞亮亮大大方方的分手。”

　　洪池忽然感动了，抓住方晓怡的手：“在我落难之际，你不但没有抛弃我，反而为我付出更多。你的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给了我绝处逃生的力量与勇气。我发誓，我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我所有，但愿我们能长厢厮守永不分离。”

　　“打住，我不需要誓言。我和你不是情人也不是恋人，我不会结婚的。”

　　“那我们就做红尘知己。”

　　“什么红尘知己，无非是暧昧的代名词而已。我们还是做同学吧，简单又纯粹。”

　　“不管什么关系，只要你不离不弃，我都乐意。”

　　“但是有一点，你要尽快离婚。如果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我不会这样要求你。如果你不想离也没关系，我们就做同学好了，不能再有肌肤之亲。”

　　洪池一听到肌肤之亲就火起，醉意正浓，满脸涨得通红，趁势把方晓怡按倒在沙发上：“我现在就要和你肌肤之亲。”方晓怡也不拒绝，闭上眼，接受洪池疯狂的热吻。

　　3

　　这一夜，没有月亮的中秋夜，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表现得淋漓尽致。

　　冷锋发了一堆的信息给韩梅，但没有任何的回复。冷锋独自一人上了天台，无法排遣的郁闷使他烦燥至极。他决定回一趟青城。

　　冷锋找了一个借口，告别父母，扔下孩子，独自一人回到了青城。冷锋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径直来到了七楼。七楼有酒，冷锋想把自己灌醉，好把烦恼忘掉。

　　冷锋远远就看到七楼透出灯光，不免狐疑：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呢？这里只有韩梅和他还有袁承芳有钥匙，不会是韩梅吧？一定是韩梅。冷锋狂喜，停好车，快步走上七楼。

　　冷锋掏出钥匙，却打不开房门，里面反锁了！于是冷锋按门铃，也是无响应。

　　奇了怪了！灯亮着，屋门反锁，里面应有人才对。于是冷锋隔着门呼喊韩梅。

　　十多分钟后，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韩梅，披着一件睡袍，头发胡乱扎着，睡眼惺忪，满脸潮红。

　　韩梅甚是惊讶：“你不是回家过中秋了吗？三更半夜跑上来干嘛？”

　　冷锋一把搂过韩梅：“你不知道我有多郁闷，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想你快要疯掉了。”

　　韩梅把冷锋迎进屋，两人便吻了起来。

　　一会，冷锋推开韩梅，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我心情不好，便来这里找酒喝，我喝了半瓶洋酒，然后就醉了。手机我调静音了，不想有人打扰我。”

　　“你喝酒为什么不找我陪你？我半夜三更来这里，也是找酒喝，没想到你在这里。”

　　韩梅于是从酒柜上取来酒，又从冰箱里取出一些零食。

　　冷锋感觉到了一点异样，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着烤肉的香味，还有淡淡的香烟味。

　　韩梅不抽烟的，怎么会有香烟味？冷锋问道：“屋里还有谁？”

　　韩梅镇定地回道：“就我和你，还会有谁？”

　　“我来之前。”

　　“哦，李芳予来过，喝完酒她就回去了。”韩梅递给冷锋一杯红酒：“要不要给你点一些下酒菜？”

　　冷锋接过酒杯，轻啜了一口：“不用，有这些花生和鸡爪就够了。”

　　韩梅轻轻地依靠着冷锋，微闭着双眼，似乎倦怠了。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就在这时，不知哪个房间传来了手机的铃声，只响了三下，便停止了。虽然隔着门，声音有点小，仍然很清晰的判断出某个房间传出的。

　　冷锋的脸瞬间绿了，心如刀割，但又不忍当面拆穿。冷锋端起酒杯，把剩余的酒一口吞了：“酒我喝了，该走了。”冷锋接着掏出钥匙，扔在茶几上：“这是你家的钥匙，给回你。”

　　冷锋说罢便大步走出了大门。韩梅要拉冷锋的，但没有拉住，急道：“你什么意思？话没说清楚就走了。”

　　冷锋头也不回的走了。

　　4

　　冷锋前脚回到住处，韩梅后脚便赶来了。

　　韩梅说：“你听我解释好吗？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冷锋默不作声。

　　韩梅稳定了一下情绪：“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关系比较亲近的男性朋友，说的就是他，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之所以吃上工程这碗饭，最初是他怂恿我，而且还真金白银投的钱，我起步的资金大部分都是他投的，我有跟你说过吧。后来我走上正轨了，工作忙了，我跟他的联系就不多了，因为他有家室，我不可能去破坏他的家庭。今天我之所以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他把一个店铺亏本转让回的钱，全借给了我。他帮我，可以卖地卖房卖店铺无条件的帮我。在你回来之前，我和他更多的是合作伙伴关系，是生意上的朋友，偶尔有些暧昧有些情爱，不很正常吗？我是女人，一个单身女人，也有需要的时候，我三年来就他一个这样的朋友。你回来之后，我就断了和他那方面的关系，只保留了合作伙伴关系。”

　　韩梅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继续道：“这是他今天给我的支票，200万。他还有很多的店铺，如果我需要钱，他随时都可以卖掉。这样的朋友去哪里找？我俩一起喝点酒聊聊天不很正常吗？就是和他上床又怎么样？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几个月的工程款一拖再拖，不知拖到什么时候，资金链随时都会断掉，我随时都有可能跑路。”

　　冷锋哽咽了，仍是默不作声。

　　韩梅抓住冷锋的手臂：“我过来向你解释，不是企求你原谅我。我们现在不是夫妻关系，以后能不能做成夫妻也不知道，但你在我心中有很重的分量，我和你的关系从来都不掺杂金钱，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如果你不想和我好了，也没关系，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只不过我不想让你再次带着遗憾和痛苦离开，我已经伤害过你一次了，不想再伤害你，毕竟你是我女儿的亲生父亲。你明白吗？你说句话呀！”

　　冷锋早已噙满了泪水，转过头，抱着韩梅疯狂地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