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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沉迷研究无法自拔 ...
卫听雨当真在江流城住了两日,又去了一趟分宗。
苟酉依旧平和地接待了他们,再度探过楚越之的脉象。
幸好,由于近些年合欢宗门人偏爱游历剑修,为了隐藏部分修为保护子弟,华穹宗专门发明了一种蒙蔽功法,强令弟子修炼。
楚越之自然也不例外。因此,苟酉应当没认出他的真正修为水平。
这回苟酉不等卫听雨叭叭套话,干脆利落开了药,嘱咐楚越之几时来复诊,便先行离开了。
两次来访分宗,以卫听雨的效率,早查了个七七八八。也不再多留,回了青盎城。
他一在营地露面,乐半夏就兴奋地过来,说新药用下去后,近一半的中轻症病人有了明显好转。
还不等他提出要亲自去看看,乐半夏忽然话锋一转,道:“前日有个老人来,说是要见你。听说你不在,就在这儿等了两日。”
卫听雨瞬间腰板一直:“带我去见他。麻烦你了。”
……这死老头怎么总是这么会挑时间!
一见到卫听雨,陈甫泽笑眯眯地抚着胡须,待对方送走乐半夏,脸色却淡下来,凉飕飕道:
“忙啊,都忙啊,忙点好啊。”
卫听雨很无语:“你出门不看黄历的吗?那化神印还在我身上呢,我去哪你不知道?”
“谁想到前脚你还在青盎城,我一出门,后脚你就到了江流城里。”陈甫泽眯一眯眼,悠悠道,“怎么,听说那里出了解药,坐不住了?要去偷方子?”
已经偷到手的卫听雨:“……我自己也会做,为什么要去偷他的?”
“那你可得问问你自己了。”陈甫泽靠在摇椅上,翻了页书,冲他招一招手,“病怎么样了?我看看。”
“你招狗呢你。”卫听雨不满地嘟囔一句,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边伸出手,边问道,“这么快开完会了?”
“还没,我出来透口气——居然恢复得还行,这回怎么这么听话?”
卫听雨刚想啧一声,却见陈甫泽给他扔了个乾坤袋,打开一看是一全套的天品优。他眉毛一挑,乖顺地垂下眼,甜甜地说了些讨喜的话。
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是早晚要给他的东西。
陈甫泽哼了一声,望闻问切过一回,开过药后便站起身,准备回去。
卫听雨却忽然叫住他,掏出一张单子递过去:“看看,这是你派出去的大好人,专门给我开的方子。”
陈甫泽扫了一眼,没忍住扬起眉,道:“你还见到他了?怎么凑上去的?”
“什么叫我凑上去的,是他‘恰巧’看到我,喊我过去的。那儿还有个人证呢。”卫听雨瞟了一眼楚越之,下巴一指那药方,道,“评价一下。”
“简直胡来。”
陈甫泽反复读了几遍,笃定道:“你跟他扯谎了,是不是?”
“是呀,”卫听雨大大方方承认了,“那也不至于给我开二月春吧。”
“你想说什么?”陈甫泽皱起眉,抬眼看向他。
“我要二月春。还有下面的所有药材。”
陈甫泽属实没想到这个回答,警惕道:“你那脑瓜子里又转悠些什么呢?”
“有病治病啊,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嘛。”卫听雨理所当然道,“还是说,这点东西你都掏不出来?”
陈甫泽:“……”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步过来,照着这孽障的脑壳就是狠狠一敲:“别给我乱吃药!——我记得近些年某些药份额很紧张,二月春似乎正是其一。现在没法许诺你,等我回去看过,再说。”
卫听雨捂着脑袋应了,又腆着脸说了些好话,得寸进尺地要求上药材供应单,这才送走了陈甫泽。
#
接下来,卫听雨都在营地里持续跟进药物情况,分类记录各项数据,不断删减调整剂量和药种,优化药方,忙得脚不沾地。
常常是到了回去的点,就被楚越之雷打不动地收进芥子空间里,整个装走。
再到了熄灯的点,卫听雨还在头脑风暴,人就被团到床上,瞪着眼睛,看着楚越之一脸冷漠地念起《药王谷弟子规》。
卫听雨:“……”
如此便到了秋日。
不知为何,江流城那边的药方没有推行开来,听说是苟酉被召回山里开会,无暇再顾。
倒是青盎城城里,连片的难民营已然撤了大半。
街上车马多起来,家家店铺开张挂彩,屋前屋后的闲人抄手溜达出来说话,一面走一面撒下瓜子壳。
方子渐渐推行到其他地方,以乐半夏为首的弟子们主动请缨,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亲自指导——不只是医者情怀,还能加学分和实践时长呢。
表面上充了大功的黑鹤云乐得一气吃了十碗饭,主动将卫听雨从那间临时实验室里拽出来,乐颠颠道:
“你预计什么时候搜我的魂啊?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你再不来,我就回山领赏了啊。”
他话说得直白,一旁寸步不离的楚越之一愣,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地来回看着他们俩。
卫听雨心不在焉道:“再过段时间吧。有些地方还要细化一下。”
“我说你就是太独断专横了,细化的事留给娃娃们去做嘛,他们又不傻,有个大方向自己也会学着做啊。你何必总是事事包揽呢?”
黑鹤云挥手,一团灵气呼啦拽着卫听雨上街。
“你看看你,眼熬得比菜还青,都能给我下几碗饭了!话说回来,你这伤怎么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还残着呢?”
卫听雨心里惦念着他那药方子,随口答道:“陈甫泽要我配套做康复训练,我没做过。”
“哎呦,您老还有脸说呢,也不怕我……算了,不和我师兄告状,仅此一回哈。”
黑鹤云拉他进了近来常光顾的一家餐楼。
楼里布置得古色古香,檀木上雕着吉祥纹。香薰缭绕,淡而清香。
店小二忙上前,替他们掀过珠帘,领到一楼的包厢里,恭恭敬敬斟了茶水,递上一份菜单。
“大忙人,您先点啊。随意点,全挑贵的也由你,今个儿我做东。”
黑鹤云径直插起桌上的酸萝卜开胃,没个正经道。
“你老是吃那么多凡人吃食,也不怕消化不良滞涩灵气。怪道山上那些老东西总逮着你说道。”
卫听雨点了几个饭后甜水,实在没什么心情,懒散道:“你要真想谢我,你该偷了禁地里的菜,亲自做给我。”
“嚯,瞧瞧这是谁给你养的败家习气,禁地里的那是菜吗?该挨批斗的是你才对吧,大少爷?”
黑鹤云叫了一桌招牌,又看向楚越之,道:“别见外啊,要吃什么,尽管点。”
卫听雨撑着脸,歪头看了看楚越之:“他?他巴不得离开这里呢,多碍他修炼啊。你别让他下不来台。”
楚越之:“。”
到底是谁让他下不来台。
他沉默片刻,点了份清汤,不尴不尬地听着他们闲话。
临河地区多虾鱼。青盎城一带的河鲜,更是南岸一绝。
卫听雨唤出个金丹傀儡,替他挑了葱姜,再挑刺去壳,放在白瓷盘里。自己则慢悠悠勺着鱼汤,听着黑鹤云这个话痨一句句讲着。
“——连翘回来召的那个会,前几日已经结束了,你知道吗?”黑鹤云忽然道。
“猜到了。不然你不会突然要回山领赏。”
卫听雨在傀儡放好的盘里夹了一筷子,鲜得扬起眉毛:“果真不错。真不愧是你这无业游民,精挑细选的地方啊。”
黑鹤云哼了一声,愉悦道:“那是——还不是我心地善良,特意给他表演舞台嘛。这次会议的主题,你猜猜是什么?”
“无极之心。”
“不全是。他想要把那些老家伙全部从洞里喊出来,去青云端给那群人妖魔上压力,抢了无极之心。”
药王谷如今中流砥柱的,多是辛夷杜若一辈。
上一代如黑鹤云,早已慢慢放权,排班做了轮值长老,部分则做了行政长老。
而陈甫泽由于声望过高,仍作为药王谷的门面。他偶尔与外界商议大事,其余宗门内务已不再过问。
再上一辈或更高辈分的,或闭关或外出,不再参与任何事务。
“结果呢?”卫听雨饶有兴味地问道。
“这还用问,师兄他肯定不会答应啊。自己争不过,让老的出面抢东西,这像什么话?我看连翘也真是老糊涂了,早该吃些益脑保健丸了。”
黑鹤云拆着蟹,嗓门格外大:“还真有些蠢蛋附和他呢。要不是师兄怒斥他们多次,甚至拂袖而去好两天,都不一定压得下来。”
“不过,那老糊涂被师兄当众驳了面子,这小肚鸡肠的家伙,日后肯定要找回来的。”
“你还担心上陈甫泽了?老狐狸早成精了,哪用得着你费心。”
卫听雨嘁了一声,突然道:“赞同连翘的人的名单你有没有?给我一份。”
黑鹤云大口喝起汤,闻言,扫他一眼:“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给你弄来名单?——不知道是谁起的风气,搞什么匿名投票制,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民主,简直乌烟瘴气。要我说,谁要是不服,直接拎出来打服,也不至于叽叽歪歪这么久。”
“哦?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次啊。有些人闹着说,实名投票都是看形势的,不一定是真的心底想法。非说匿名投过后,少数服从多数,就可以这么定了,否则一直吵吵到过年也没个头。”
黑鹤云呸出一口鱼刺,道:“师兄迫于压力,也只得答应。已经开了个头,怕是要这么延续下去了。”
卫听雨没忍住,嗤笑一声:“敢情在这等着呢。”
……叫醒那群闭关的老家伙,当然是不可能的。
此事,兴许是有奸细察觉到了陈甫泽的动作,借以推行所谓匿名制。这样一来,人更是难查。
“这玩意,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啊?”
卫听雨搅了一下汤,吃得有些厌了,便让傀儡将那装满干净肉的盘子,朝外推了一推。
——恰好是楚越之的方向。
楚越之蓦地一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据说,是每人依次进一间暗屋里,朝左侧或右侧或中央的箱子里,扔一张纸,其中中央为弃权,左右为同意或否决。”
“那些纸条是专门分发下来,盖有灵力印章,有定数的。投完票后,师兄作为代表坐在堂上,亲自计数。”
饭后甜点慢慢上了
。
黑鹤云眼疾手快抢了卫听雨点的缘花汤,被后者瞪了一眼,心满意足道:“不过想来,有师兄看着,应当不会出差错。”
“第一次肯定是极致的认真严谨,但到了日后,谁又说得准呢?陈甫泽总不能次次都紧盯不放吧?”
卫听雨不高兴地撇撇嘴,不愿和贱人比贱,喝起了椰露:“都是谁提倡的?这你总不能不知道吧?”
“我哪记得了那么多,问你师父去。你都乞讨那么多次了,还怕要不到不成?”
“……你现在不把那缘花汤再给我上个一百份,我宁愿自爆也不把解药功劳让给你。”
黑鹤云爽快道:“行啊,反正我有的是钱,你拿去泡澡都成。”
“……”
卫听雨懒得喷他,怕给他骂爽了。
便转过头,正要叫楚越之一块离开,却见那人属狗似的,竟勤俭节约地把自己剩的那一盘子肉吃干净了,不由得挑一挑眉。
卫听雨以为楚越之爱吃这些,想到对方跟他这么久也没吃过饭,于是忍着个黑鹤云,多呆了一阵。
又见这人也是有点毛病,专程等他,却对着一大桌菜,愣是不动筷了。说不定只是懒得出奇,偏要挑现成的。
卫听雨抽一抽嘴角,不想过多探究蠢狗的想法,招呼着对方一起回了实验室。
#
再次被人硬拉出实验室,已是一周后。
卫听雨有心发脾气,一见竟是陈甫泽,只撇撇嘴,闷着脸不作声了。
陈甫泽照例把脉问询一番,不痛不痒说了他几句,又矜持地夸过他做的药,却见这逆徒一直一脸死样,薅他过来揉了把头发。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他循循善诱道。
“有,”卫听雨抬起一双死鱼眼,看向楚越之,“你什么时候把他弄走?他真的很妨碍我的研究。”
楚越之:“……”
“别不识好歹。没人看着你,哪天熬死了都不知道。”陈甫泽拍一拍他,问道,“你研究什么呢?解药不是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吗?”
卫听雨不说话,萎靡地摇摇头。
“那好吧。前些日子凤七联系我说,他准备离开药王谷了,问我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既然你这么忙,那只好……”
卫听雨刷的抬起头来,黑眸睁得又大又亮,急不可耐地打断道:“有的有的,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师父~”
陈甫泽失笑,摸摸他的头,道:“明日我带你去见他,记得早些回来。你要的那些东西,等你回来再给你。”
卫听雨眼珠一转,顺杆爬地要了不少别的玩意。
陈甫泽心想有东西吊着他,也不至于像抛出个肉包子似的一去不回,又看他这段时间确实做得不错,心情颇好,大方地一一允了。
次日,卫听雨看看楚越之,又看看陈甫泽,发自内心地问道:“你确定还要他跟着吗?”
……他当初在鬼都声称这人已经死了,现在亲自来一个大变活人?他可不喜欢自砸场子的事。
陈甫泽踱进他的临时实验室,抄着手巡视一圈,看着桌上铺满的一张张手稿,闻言抬头看来:“没事,凤七不会多说。”
“我不就回趟鬼都嘛,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呢?”
“是啊,你又不是不回来了,那让他跟着怎么了?”
陈甫泽背手走出去,打算等逆徒走了再仔细看看。
卫听雨:“……”
他只好臭着脸,让楚越之推着他,跟了出去。
凤族青年穿了袭张扬的红衣,没戴那条白狐围脖,露出脖颈上细细的一圈彩色鸟羽。
他靠在附近树林的一棵树上,长腿交叉,懒洋洋地等着他们。
见了他们,凤七眉毛一扬,面上的翎羽随之一跳,扬唇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惊喜,你们人类的礼仪也忒好了些。这是那位活死人道友吗?”
楚越之一默,行过礼:“……见过前辈。”
“你小子确实胆子很大。”凤七看向轮椅上的卫听雨,细长的眼尾跟着视线下扬,“也是,毕竟敢耍我们这么多老前辈玩呢。”
……所以说他不愿意带这玩意过来啊。
卫听雨朝他一抱拳,不动声色道:“前辈说笑了,小辈能力有限,实在对这无极之心无能为力,我还要衷心谢过各位前辈的鼎力相助呢。若说戏耍,顶多只是针对华穹宗,断然不敢对您有所挑衅——为表歉意,请您收下我这一份小小心意。”
凤七一动不动,隔着好几米,用灵力将那木盒运到面前,当面打开。
他稍稍看了一眼,忽而眼尾上扬,轻笑一声,翻手收入左手的狐狸戒指里。便一挺腰,散漫地站直,抬步走了过来。
“小道友,你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他在卫听雨面前弯下腰,唇边噙着笑,距离很近,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楚越之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把手,没来由地有些不自然,心说:这都快要亲上去了。
旋即,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就连陈甫泽也好奇地探过头,他并不知道卫听雨给的是什么东西,抱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卫听雨眨眨眼,纯洁无辜道:“无意间收到的,想着您应该会喜欢。”
“好啊,我确实很喜欢。”
凤七坦然道,直一直腰,神色慵懒,抬眼看向陈甫泽:“是他要去鬼都,对吧?晚些我带他回来。”
“对,有劳你了。”
待陈甫泽离去,凤七单手插兜,另一手转着小指上的戒指,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直说吧。要去哪里?”
“给我这东西,总不会只为回一趟那旮沓地方吧?”
楚越之忽然垂下眼,看了卫听雨一眼。
“前辈英明,”卫听雨摩挲一下扶手,笑道,“从鬼都回来后,前辈再带我去一趟素回谷,可好?”
楚越之: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我吃他剩下的?
卫听雨:这傻狗什么意思?为什么专吃我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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