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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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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回青盎城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早过了该服药的点。
楚越之就近找了间屋子。
在他布置药浴的间隙,卫听雨摇着轮椅进了屋,果不其然,再次发现了寂非佛的雕像和佛珠。
泡过药水,又喝过苦药后,卫听雨没有去休息,拿出了地上捡来的叶片,一字排在桌上,托腮思考着。
楚越之走过来,吹熄了灯,垂目道:“药老说,你灵魂受损,每日夜里须得好好歇息。”
“得了吧,我又不是真的凡人。”莫名被打断思绪,卫听雨不爽道,“他说什么你信什么,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不信什么呢?”
楚越之不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突然道:“我下去后,上面发生了什么?”
“下了场雨。”
楚越之:“。”
果然得不到答案,他也没再费劲,转而道:“你之前说的,我把肆号伍号带回来,你不能触碰那海水。”
闻言,卫听雨这才转过脸,一脸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过?怕是那里环境太嘈杂,你听错了吧?”
“……”
楚越之内心居然毫无波澜,面无表情道:“那我来写个誓言,我不会说出太虚矿的事。”
送上门的好事,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卫听雨转过眼珠,一口应了,瞧着对方破开指尖立着誓言,心下却不由得对那粉红海水,更起了些兴趣。
……但他背的天谴有些多了。这次还是老老实实遵守吧。
天道誓言只需要一人取其心头血书写,另一方随意签个名,盖个个人灵力印章,便可。
卫听雨签过字,重新点起灯,细细看起那些落叶。
叶片宽大,中轴叶脉歪歪曲曲地分为两半,不甚均匀。
色泽暗淡,摸上去细小的凹凸,深绿被雨泡得褪了色,不规则地皱起。
“你为什么要捡这些叶子回来?”楚越之站在一旁,刻意地看着那盏灯,大有他不正经回答就熄了的架势。
卫听雨这会儿心情好,随意道:“我在想,那树作为一个外来生物,是不是根本就不怎么会用灵气?不然,没道理我从来都没察觉到。”
楚越之虽然不知道它是外来生物,但没有反问,认真地回答道:“可是那个邪佛有。是很纯粹的木灵力。”
“这是两回事。”
卫听雨用着对方的灵气,排开肆伍在湖心挖来的枝叶与树根。
“它肯定另有一套生存活动方式。搞不好,这一套方式作用在人的身上,就是此次病疫的诱因。明日去营地里确认一下,如果随着它的回来,疫情再次加重,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楚越之听得似懂非懂,只道:“——那么,你是不打算休息了?”
“对。”
“……”
迟疑片刻,楚越之应了一声,不再劝说,就在旁边打坐修炼起来。
次日,他们回了趟营地,乐半夏依旧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但熬了一夜,卫听雨到底有些精神不振,走访了一上午后,找了个理由窝在帐篷里,眯眼睡了一下午。
晚上回到城里,却非常有毛病地继续熬夜。
如此昼夜颠倒数日之后,楚越之终于忍不了了,冷冷道:
“你还想要我跟药老提一下你干的好事吗?”
卫听雨刚续了灵灯,一听这话,为浪费的时间感到十分悲伤:“我的修为什么时候回来啊……”
楚越之不想评价他的所作所为,淡声道:“此次出门前,药老特地给了我联络方式。”
“……你威胁我?”
卫听雨回过味来,没想到这傻狗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微妙地笑了一声。
“嗯。”
“连翘回来,他们不吵上一个月,是没有结果的。”卫听雨好心提醒道,“你确定你想要陈甫泽这会儿抓我回去?那样你肯定玩完得比我更快。”
楚越之皱了皱眉,道:“我只是想让你早点休息。药效期你非得折腾,白日里却花时间躺着,这样恢复得慢。”
卫听雨歪了歪头,就事论事地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懒懒道:“这倒也是。不过我下午刚睡过,此时清醒得很,那你来哄我睡着?”
楚越之:“?”
楚越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提议的,不该由你来想想解决办法么?要么我也没办法了,只好这么熬下去。”
卫听雨托腮看着他,眼尾上扬,唇边显出那单个笑涡:“跳舞?唱歌?杂技?你会什么?”
“……”
楚越之一噎,面色僵硬,艰难且不确定道:“……舞剑?”
“嘁。真无趣。”话是这么说,卫听雨却扬起唇,眼睛明亮了些,“不会可以学嘛。你这么天才,肯定学得很快的,对不对?”
“……不对。”
欣赏片刻某面瘫脸的奇妙表情,卫听雨心里舒畅了,十分遗憾不能拿留影石录下来。
他不好太过为难楚越之,敛了敛笑,慢悠悠道:“那好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索性你给我念会儿书吧。”
卫听雨扬扬手,序号伍便出来服侍他睡下。
楚越之望他一眼,眼睫颤一颤,缓缓平复心情。
他熄了灯,略显局促地在床旁坐下,只见对方翻翻找找好一阵儿,这才在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本蒙尘的新书。
——《药王谷弟子规》。
楚越之:“……”
才读了数十条,先前还“清醒得很”的某人,迅速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那家伙一只胳膊垫在头下,微微弓着身侧躺。过一阵子,就翻个身,毯子踹来踹去。
除了多动,倒是没有别的恶习。
楚越之翻了一遍门规,觉得这些规定很合常理,并不严苛,只是某人似乎并没做到多少。
他时不时起身替人掖好被子,看一眼那张脸,又克制地收回视线,安静地打坐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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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息正常后,卫听雨上午走访病人,下午读书记录,夜里服药歇息,不再四处跑去作死,规律健康得十分合楚越之的心意。
过了一周,卫听雨托乐半夏去寻了些药材,都是些寻常可见的草药。
他坐在帐篷里,挑挑拣拣好一会儿,分成好几堆,忽的抬头道:
“对了,当初你和执一打架,是不是受过伤?”
楚越之点头:“嗯。药老替我看过,没有大碍。”
“过来,我看看。”卫听雨招手唤他过来,细细把过脉,自语道,“果然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那棵树和那寂非佛,是完全不同的两派。”
楚越之听不懂,默默看着他提笔写写停停,问道:“所以怎么样?”
卫听雨笔尖一顿,扫他一眼:“那秃头在你体内埋了点东西,但不知碍于什么,保持着平衡,尚未发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想来没啥大事——陈甫泽怎么说?”
“和你一样。他说等他空出时间,再给我做次全面检查。”
卫听雨呵地笑了一声,心说原来这老狐狸这回是拿这个吊着楚越之,但没有揭穿,转起笔来,道:
“我今日要做些药试试。你去一趟府衙,连根挖了那棵菩提给我。”
楚越之:“……?”
“我就在这里等你,哪也不去,可以了吗?”
楚越之沉默片刻,看了他好几眼,才应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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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一次性写了三个方子,分别喂给了一定数量的病人,又确认过近几日情况确实越来越糟,看来确实是受那木头的影响。
借着黑鹤云的名义,吩咐乐半夏按着新方子布置下去,他在等待反馈期间,跑了周遭的几座的城市,果然发现愈靠近素回谷,总体上情况愈严重。
于是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临水县那边主要是寂非佛的手笔,情况和这边完全不同。卫听雨暂时放在一边,专心研究起南岸的事。
府衙那棵菩提树已经被他肢解了,他在枝干的嫩芽上,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细致地剥开绿芽,里面缠满了乳白色的白丝,内侧的组织结着粉色颗粒。
淡淡的汁液在四壁粘了一周,半掉不掉。
他轻轻捻了一下,白丝一碰便融,黏糊糊地烂在指尖。
刹那,便感到细小的神识电流,隔着手套,冲他吱的尖叫一声。
……活的?
卫听雨取出一个神识滤网,轻巧地捞起一只,谨慎地戳了戳,对方却再无动静。
他颠了几下,又换了好几只,依旧如此。
总不能这就死完了吧?
他放下滤网,取下手套,慢条斯理地整理过衣服,转身离去。
正行到一半,一根傀儡丝却蓦地抄起滤网,神识隔着一层保护,摸向那白丝。
密密麻麻的蠕动的白……
他才来得及看清这些。
突然,哔哔啵啵地炸响数秒,所有的白丝,融成了一滩白水。
卫听雨啧了一声,有些恶心,抬抬手让傀儡收拾干净,摇着轮椅远开,隔着距离写起笔记。
随后,他在菩提各处均发现这些白色脉络,但除了芽尖里的,其余似乎都是定型的分泌物。
但毋庸置疑的是,它们通过散发一种类似神识的东西,进行联络、物质交换与扩张生长。
此外,在矿地周围的林子里,那些落叶里也全部含有此类白丝。
说不定那神木正是利用这白丝进行扩张——更进一步的猜测是,这玩意扩张到人的灵魂里,催发欲/望摄取养分,便成了所谓的怪病。
——他希望能取一些脑子验证一下。
想到这里,卫听雨不经意抬起头,瞥了楚越之一眼。
楚越之本能地觉得这眼神不怀好意,又觉得这人“诈骗”一团白东西的行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直接道:“怎么了?”
卫听雨委婉地支开他:“你能不能帮我去那矿地上砍几棵树回来?我要做一下对比实验。”
“嗯。”
趁他走的时候,卫听雨支使序号肆伍分头偷了些人过来,三下两下剖出灵魂收好,尸体处理掉。
上次让楚越之去府衙挖树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偷了些脑子,好研究药方。
那林子里的树,也多有白丝,不过密度数量越小于菩提,且没有活物。
卫听雨很快不再纠结,细细拆了那些灵魂,果不其然发现了白丝的痕迹。
正巧,乐半夏垂头丧脑地来说,那些新方子的效果一般,甚至“加速”了某部分人的死亡。
卫听雨心说:那当然,有一份方子他撤了不少对症药物,少了先前实际抵抗药效,几乎做成了“无用”补品。
他仔细看过报告,重症病人没多久便去世了,轻度中度病人却有所缓解。
稍加思索后,他专攻这一方向,又翻书又走访好几日后,将元夕参作为主用药,其余辅药列了几个情况删删减减,一一吩咐下去。
乐半夏虽然觉得奇怪,但毕竟是“黑长老的要求”,一丝不苟地落实了。
一来二去,便过了一个月多。
卫听雨还在等着新药的反馈,乐半夏忽然兴冲冲地跑来,笑逐颜开道:“——小卫姐!听说隔壁江流城研究出解药了!那里的病人已经好了三成了!”
……那是曾经风言有弟子受染的那座城?
卫听雨也曾去过此处观察,那里离素回谷较远,疫情不重。记得不错的话,那里的代管长老名叫苟酉,一月前回山开会了。
“据说苟长老奉了药老的命,私下出山研究解药,现在出了成果呢!”
乐半夏发自肺腑地笑道,原本漂亮的大卧蚕上挂着乌青的眼圈,此时一齐上扬,高兴得不行。
卫听雨撑着下巴,歪一歪头:“为什么研究解药要偷偷下山呢?这不是好事吗?”
又不是像他一样见不得人。
乐半夏一噎,挠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哎,或许是怕压力太大吧……”
“那为什么不选一个典型的地方呢?江流城问题不严重吧?”
“啊,好像也是。可能是一点一点来嘛,直接研究太严重的病人,太难了吧。”
乐半夏没太纠结,亲昵地挽住卫听雨:“但这总是好的嘛!不是吗?正好小卫姐你也可以放下心了,好好休息,快些好起来呀!”
卫听雨笑着回了些话,送走乐半夏,揉着眉心想了片刻,忽然自语道:
“一个月了,还没开完会吗?陈甫泽也忍得了叨逼叨的这么久?”
楚越之从修行中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没开完的?”
“废话,他要能来,早就来给我复诊了。这都多久了?他给你那药,还有多少天?”
“三天。”
“这么多?”卫听雨皱一皱眉,摇着轮椅过来,“去一趟江流城?反正在这也只是干等着。”
楚越之摇摇头:“没必要。你可以做好。”
“我知道。”卫听雨毫不谦虚地应下,表情稀松平常,毫无自得之意,“有些事情比较在意,我要过去确认一下。”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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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城较青盎城小些,主城临近不尽江,城里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城内病人不多,统一安排在各个医馆,包括药王谷分宗。进了城,卫听雨刻意去过赌坊等地,却未见什么异样。
他去了一个凡人医馆,偷偷溜进病房里看过,都是些轻症病人,没有特殊情况;
又在医师身上放了根傀儡丝,偷看了药方。他手抄了一份,放在膝上,眉头微蹙。
忘忧藤、清心莲……
这样大剂量的精神药物,凡人吃得了这么多?
先前,序号贰在青盎城没排查出邪修踪迹,早已被他收回来了。
卫听雨让贰去盘查一遍江流城,又派了序号伍协助,思忖片刻,私下命令序号肆再偷些人回来。
随后,卫听雨佯装腿疾,去了一趟分宗。
各个分宗的布置和流程大同小异,他拿了号上楼,等候时,从走廊上的窗边望下去,看着大后院里临时支起来的屋棚。
下方不时有人出入,拿着餐盒或衣物,一脸忧心。
卫听雨正操控着家属体内的傀儡丝,让人掀了帘子进去探望时,忽的有一位弟子从走廊尽头走开,声音疲惫道:“456号在哪里?请随我来。”
卫听雨看得出神,身边的楚越之见那弟子无奈地重复几遍,才戳一戳他肩膀,低声道:“在喊我们。”
“啊,这里。真是抱歉。”卫听雨收回视线,示意楚越之推他跟上去,朝那弟子问道,“我不是这个科室的吗?怎么突然改了?”
“苟长老刚回来,恰巧看见了你,说你这情况比较特殊,让你转到他那儿去。”
弟子压着倦意,安慰道:“不必担心,有我们长老在,定然无事。”
卫听雨闻言一愣,迅速在脑海里回忆着,没想起来这号人。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楚越之,面上不动如风道:“长老人真好呀,还抽时间来这里行医。不是听说近日怪病肆虐,都忙得很吗?”
楚越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发觉什么长老。
“即将结束了!苟长老新近研发出了解药,不日便可大规模推行,你且放心好了。”
弟子总算精神一下,又道:“若你有亲近之人染疾,早日送来这里,也可早日痊愈。”
走廊不算长,还未套到几句话,便已到了尽头。
卫听雨朝那弟子道过谢,楚越之上前打开门,推他进去。
简洁有序的会诊室里,坐了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他面上的胡茬很短,皮肤黝黑,鼻子又大又高,眼神却很沉静。见他们进来,严肃地点一点头。
“请。”
他的声音浑厚,姿态端正,一如许许多的药王谷前辈。
卫听雨脑子里闪过很多张神似的脸,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不保证对方一定认不出他。
他报了假名,胡诌腿伤是被某个仇人打的,心里不乐意让他探查脉象。
……早知道就让楚越之装病了。
卫听雨如此想着,编着寻仇打架的细节,苟酉却投来一个探究的眼神,示意他伸出手来。
无奈,卫听雨只好尽力收了体内里的傀儡丝和灵力,藏入神府,光棍地把手递出去。
渡进来的木灵力,纯正温和,白光温润,不紧不慢行了一圈。
他的骨头隔着血液和组织,微微颤了一下,总觉得那里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那股灵力便点到为止地退了出去。
苟酉随之收回手,关切道:“修行之人?先前有过元婴修为?”
“是。现在废了。”卫听雨毫不意外,若是连这也看不出来,妄称药王谷长老。
“你看上去,并不惋惜?”苟酉紧紧盯着他的脸,像是要在他的易容术上,盯开一个洞。
“人各有命。再说,我也没那天赋突破到化神期了。”卫听雨叹了一口气,落寞道,“正好不必再抱有妄念,徒添烦恼。”
“唉,这天道,是越来越难了。我看你年纪还轻,兴许是有希望的。”
苟酉摇摇头,又道:“你体内还残存着不少良药气息,按理说多少该有些起色,怎么今日突然来寻医?”
“那都是在秘境里捡来的,病急乱吃药罢了。您这么一说,倒让我安心不少。”
卫听雨不动声色抹黑陈甫泽的医术,脸不红心不跳道:“本只是来这儿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想个办法,渡江上山求医。哪成想这般好运遇到了您,真是天不亡我啊。”
楚越之站在后面,听得唇角一抽。
苟酉似乎觉得这说辞颇有些道理,问了他些详细情况,又问他有什么过敏药物没有。
卫听雨一一答了,说是没有过敏药,趁他写方子的时候,试探道:“听说是您研究出了怪病的方子?不瞒您说,我有一朋友,偶然路过时沾染此病,不知有没有办法?”
楚越之眼皮狠狠一跳。
苟酉笔尖一顿,不置可否,抬头看向他:“不妨带他来仔细看过。未见其人便空口开药,我还没有此等水平。”
卫听雨转过头来,冲楚越之抬抬下巴,道:“这就是我那朋友。说来惭愧,他正是为赶来帮我,路过青盎城时,才染上此病。唉,真是难过。”
楚越之:“。”
并非惭愧。并非难过。
“是么?请坐。”苟酉看着他的面容,道,“小友可也是修行之人?”
楚越之正不懂怎么答话,那侧卫听雨果然抢先回答道:“也是元婴。我经脉断裂前,干脆将所有灵力引渡给他了,想着帮他提些境界,却不知是否有副作用。”
苟酉把过脉,沉声道:“这等体魄,可不像简单的元婴。”
“这些四肢发达的剑修是这样的,他尤其为甚。曾经喊他要不要偷偷去玩的时候,都只顾着练他那破剑,当真无趣。”
卫听雨耸耸肩,充满恶意地补充道:“或许,在秘境里捡了些什么药磕出来的,也说不定。”
楚越之:“……?”
苟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你说他染上这病,是为何?我还未曾听闻过元婴修士受染。”
“不然他为何一到晚上总想打我?每夜总是吃了些清心丹,勉强压抑下去。”卫听雨张嘴就是一套流利的瞎话,“听闻这病只会越来越严重,我真怕他哪日控制不住,真就拿起剑来。”
“是何种方子做的清心丹?”
“清心莲。”
苟酉顿一顿,端详着楚越之的神色:“那我问你些具体问题,你亲自来答。”
卫听雨插嘴道:“不瞒您说,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身上却有些不如意。他那喉咙嗓子呢,是有些问题的,不然我又何必一直抢话,胡乱臆测呢?我心下总猜,他是瞧着我这么能说会道,夜里才会想把我的嘴皮子剜下来,自己拿去用。”
楚越之:“……”
别的不说,他是挺想把那张嘴撕了的。
所幸,他一张面瘫脸完美绷住了表情。
苟酉瞧他并不恼怒,也不吃惊,只当这人真是个哑巴,便道:“可惜,我今次未看出些什么来,但听你所说,似乎确有此事。若是方便,你们不妨多留几日,我写些问题让他回答了,到时你们再来一趟?”
“道长现下可是有事?您若不嫌弃,我们即刻写完,再重新排个号。”
苟酉不回答,写了两张纸,一并递给卫听雨。
“你要用的药,有些这里没有,怕只能到主山那儿碰碰运气,找到了再寻个人替你熬药即可——两位道友,请回吧。如若有空,后日此时,可以再来。”
卫听雨谢过他,随意瞄了一眼单子。
第一种药,是二月春。
……奇怪,他一身体残废,用得上精神药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