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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要来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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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的时候,他打的矿洞,被填平了。
此次再来,上次做的标志,也一并消失。
卫听雨粗略走过一圈,觉得还是很有必要下去看看。
他翻出那条哄着陈甫泽修好的一线牵,抬头,对上楚越之冷淡的目光。
“没啥大事,就是我的灵力用完了,借点灵力用用,别那么小气嘛。”卫听雨忍着不爽,好声道,“实在不行,你把栓畜牲那头栓我这儿?”
他们不是同源灵根,楚越之没办法转化为木属性给他用。卫听雨如今也没有处理的能力,需要借助外物的转化——要是他有这力气,也不必让对方帮忙了。
楚越之抬眸看他一眼,料想他现在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照旧把原来一侧系自己手上,忽然道:
“你这是非法改造。”
“建议你来鬼都做做客,那儿都挺非法的。”
“我是说,这是谁做的?”
楚越之走过来,低下头,利落地打上一个复杂的绳结,碎发遮住他的神色。
卫听雨含糊道:“一个朋友。”
下一秒,一个瘦削苍白的狼尾少年站到面前,鼻梁高挺,眉眼下垂,嘴唇耷拉着。
他五官很是立体,但眼神却空空如也,淡漠地看了一眼他的主人。
“去看一眼。”卫听雨省略宾语,很刻意地抬头看了看楚越之,简短道。
楚越之垂眸站在他身后,只当不知道他的意思。
序号肆头也不点,没做表情,一只银灰色哨笛蓦地出现在手心。
他一面慢慢走着,一面将哨笛放至唇边,淡色的唇瓣吹着笛子。
声音竟一点也不阴郁,意外地悠扬动听,宛若西海牧歌,呼唤着草原与情人。
音调不高不低,却直直朝下,切割出一条竖直的矿井。多余的泥土径直烟消云散,飞入笛声里,应和了乐曲。
笛声愈发缠绵,那隧道便一路向下,忽然却像切割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似的,嚓的尖啸一声。
序号肆便转过调,眼眸淡若阴云。
曲子却陡然轻柔起来,像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去蒙尘,不多时,就静了下来。
矿井里忽的闪出耀眼的金光,似乎有个太阳正埋在地下。
下一秒,肆扬手散了一把粉末,灰色纷纷扬扬落下去,金光便陡然消散,仿佛只是一瞬的错觉。
接着,他不等主人命令,脚下托着笛声,飘然落进一片黑暗里。
自地上开了个口后,下方源源不断涌来极为浓郁的气息,非常纯正,宛若楚越之年少修行时常居的那座天阙山。
那山里的晶石早已采用不少,深处的矿洞更是列为禁地,不得外人进出,防止过度开采,进而导致山上灵气生态崩溃。
同样久居禁地的楚越之甚至都不用思考,深深看了眼卫听雨。
“太虚矿。你的?”
一般的灵石虽有上中下之分,常用于货币交换,但能量稀薄,多有杂质,分金木水火土等属性,少有纯白的本源灵气。其供能用途,通常只有贫穷修士及富裕凡人出行时利用。
而晶石多含本源灵气,常作吸收炼化之物,以及阵法符文等供能物品,也有家底丰厚的用来当做货币。
另外,某些晶石会由于自身特性,产生特殊用途,例如留影石、传讯石等。
太虚灵矿作为举世顶尖矿石之一,矿内多遍布上品灵石,深处常常由于过度充沛的灵气,作用压缩而形成晶石。
其顶尖纯度的晶石,名作太虚核,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怪不得这家伙这么有钱。
只是站在上方,楚越之就知道,这纯度绝非等闲,至少是中等水平。而这还只是浅层的矿石,深处的纯度只会更好。
……怪不得上次这人这么气急败坏。
卫听雨幽幽道:“恭喜你啊,又知道我一个秘密。”
楚越之:“……”
他眼皮一抬,淡淡道:“我不会说的。”
“你发誓?”卫听雨瞟他一眼。
楚越之一顿,口头道:“我发誓。”
卫听雨:“……”
他敷衍地哦了一声,不信任何没有心头血作引天道作证的誓言,但眼下却也奈何不得对方,随口道:
“行,反正我这辈子没缺过钱,你要想告诉别人……也行。”
说着,他停顿一下,咬重后两个字,不紧不慢飞了一个眼刀。
楚越之:“……真的不会。”
这时卫听雨已经懒得管他了,摇到了井口,探头朝下望着。
楚越之下意识抓住把手,往后拉了点,在对方不满的喊声里,轻轻蹙了蹙眉。
“你要下去?”
“不啊,哪有矿主亲自下矿的道理?”话说到一半,卫听雨反应极快地挑起眉,道,“你觉得下面有问题?”
“不是。”楚越之想了会儿,更深地拧起眉,“——你的娃娃应该没事。”
“哦?我下去就有事?”卫听雨忽然兴致勃勃起来,眼珠亮得出奇,黑眸转了又转。
“我没这么说。”
楚越之不由分说将他拉后了些,保持着三寸以上的距离,忽然道:“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说你的娃娃进了异空间,你就会受到反噬;那为什么肆号伍号被抓的时候,你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因为链接压根没被切断,只是受到了屏蔽。”卫听雨摊摊手,“应该是我那同行做的好事。”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你的基础知识真是差得离谱。空间通道在打开的时候,不管内外,所有的链接都是互通的,不会切断。而且,在通道打开之前,肆伍都还在素回谷。是在我们被刻意引进去的同时,我的好同行才带着他们,趁机进入神木空间。”
虽然卫听雨上次在外世界自爆过才知道这一知识,但这并不妨碍他踩楚越之一脚,出出心头的不快。
“我们在‘摆渡’的过程中,全程由那木头引路,而见叶他们所走的内部通道,也必定是通过那木头。因此,这一通道在乱流中始终对我们开放,虽然我因屏蔽而难以察觉,但肆伍的链接始终没断。”
“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它的影响力极大,在我们随意踏入乱流的时候,仍保持着肆伍与我的联系。或许,它一直在跟着我们,也说不定。”
“是么。”楚越之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没反驳,迟疑片刻,突然出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也可能在这里?”
“我什么时候说——嗯?”卫听雨欲骂又止,抬起眼睛看他。
“你不是说它会到处跑吗?那它有没有可能到这里来?”
卫听雨温馨提示道:“很好的想法,但我已经排除过了:这里没有异常的木灵力,附近也没有菩提树。”
楚越之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排除的?”
“昨夜序号伍来过一趟,粗略排查过方圆百里,我今日才会过来的。”卫听雨轻描淡写道,“毕竟我最近没有寻死的打算。”
楚越之实在没忍住,冷冷道:“那你还过度使用灵力,乃至陷入昏迷?这个你就算不到了?”
卫听雨:“……”
正事面前,他暂时不打算和楚越之争吵,不甚宽容地笑一笑,转移话题道:“欸,这里明明没有人来过啊。”
说着,他企图摇去井口看看,却又被拉回来,烦躁地支起脸。
“我得下去看看。”
楚越之垂眸看着他:“我说过,不行。”
“我听见下面有声音,泥土在动。”
卫听雨按耐下不悦,温声解释道:“没有人为的痕迹,且地下河不在此处,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是灵兽做的。要么是土地运动,要么是连片的树根作祟。”
“但是我身边的壹肆伍,分别为金水火灵根。木土灵根的贰叁都不在此处。只能我亲自下去看看。”
楚越之抬起眼皮:“他们看不出其他属性的灵气?”
“看得出啊,但是不同灵根,对不同的灵气当然会更敏感些啊。下面太虚矿石气息那么浓郁,各色灵气混杂,换个普通点的修士下去都认不出东南西北。”
楚越之斟酌片刻,妥协道:“那我下去。你在这儿等着,用这根绳子联系我。”
一线牵前身为御兽索,“主人”自可在另一端控制监视灵兽,施以灵气影响。这么妙的功能,想也知道卫听雨必不可能优化了,增强还差不多。
楚越之抬眼看他,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往前几步,只听见他忽然道:
“等一下,我让伍下去给你带路,她熟悉这地方。”
卫听雨抬一抬手,同时召出序号壹伍。
前者代替楚越之的位置,手搭在刀鞘上,静立在他身后;后者一看到这地方,撅了撅嘴,小声抱怨着走快一步,提起裙子跳了下去。
卫听雨托着下巴,笔尖在手上转了一转,看着那袭洁白身影,忽的隐没在黑暗里。
轰隆。
酝酿多日的阴云,闷沉沉地打起雷,电光在云层间上下流窜。雨却一丝未落,任由潮湿的气味弥漫,裹住整片山谷。
他嗅到雨的味道,提前让序号壹打起骨伞,侍立一旁。
沙沙沙。
一片叶卷到脚边。在林子的摇晃中,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水。
自北而南。
在地下奔涌成一片海。
他在序号肆的灰眸里,看到金色矿石下,奔跑的粉红大海。
他的心脏极快地跳起来,咚咚咚,敲得那病态白的脸颊上,晕上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楚越之去找寂非佛时,过路的那片乱流空间。
……或许,刚刚有一点他说错了。
他能链接上肆伍,不仅仅是因为那神木。
更是因为,素回谷,甚至整个药王谷,本来就是多重空间的塌陷处。
它们彼此勾连,融成粘稠稠的糖画——
乱流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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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空间非常大,不知是天然的,还是序号肆现打的。
岩壁黑沉,沉得几乎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
空气里却并不潮湿,混着干土的味道,头顶四周脚下不时埋了些闪闪发光的金矿。
此处已开采得差不多,越往深处走,那夺目的金光愈发旺盛。
洞打得太深,楚越之没见到任何植物根系,就连地下生物也少见。
偶有昆虫惊得逃窜,序号伍瞬间点起伞,漫不经心地轰灭。
果然如卫听雨所说,太虚矿的气息浓郁过头,灵气纯正到本源,反而辩识不出五行灵气。
楚越之偶然嗅到湿漉漉的气息,兀自有些疑惑:
此处若有正常地下河流,泥土和空气的湿度却又全然不对。
一线牵一直微微地发亮,深蓝流到一半,渐变成青绿。
楚越之是在体内先将冰灵力转化为水灵力,才渡过去,这样对方也能轻松些。
那头的语气不知为何,陡然兴奋起来,音调有些颤抖。
他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但依旧没多说什么,按着某人的要求,一一勘测过。
那人说,此处和肆刚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通道一直在变。就像一块面团,一直在被揉搓变形。
序号伍蹦蹦跳跳地在前头走着,洋伞合起,拐杖般一点一点。
她一手提着裙子,轻快地跳过一处裸露的矿石,高高地站在上面,蓦地举手远望,笑开了。
“主人,我闻到了火!”
她一边咋咋呼呼喊着,一边联系上卫听雨,转着脑袋望过一圈,笑意更深了些:“也在序号肆的方向哦!”
那边没怎么犹豫,兴味盎然道:“你们直接过去吧,不必再在路上浪费时间了。”
声音同步从一线牵里传过来,楚越之足尖一点,跃到那片矿石上,还未落地,眉心就蹙起了。
他同时闻到了冰和水灵气。
在序号伍走向的那一侧。
告诉卫听雨后,那家伙不甚在意地回了句知道了,非常不当回事。
楚越之心头不太高兴,仍是一言不发,朝前走去。
直到他看见那片大海。
岩石突兀地下陷一大片,宛若断崖。
下方的粉红一浪高过一浪,密集而过分亲昵地吻着石岸,剥落一粒粒石屑。
远方一望无际。
上侧的石壁裸露了不少金矿,大大小小零零散散。只消一眼,便知道那都是些价值连城的上等矿石。
冰水灵气的来向,却都在水里。
他朝下看了看,海洋悠悠晃晃,颜色一处深一处浅,光泽闪亮迷离,映着不均匀的金光,潋滟了上百里。
“主人,好奇怪呀,火灵气的来向在下面哎。”序号伍嘟嘟囔囔道。
楚越之脑海里的警报突然响起来,直勾勾盯着那片海,抢先一步道:“不要下去!”
那头默了片刻,轻笑道:“放心,我没那么莽撞。只是取些样本。”
楚越之不太信这人的话,正要重申一遍,只见序号肆凭空出现在右前方。
对方吹着哨笛,悠悠音调上切或下移,采了不少矿石和水流,分别装入两个乾坤袋里。
“这里空间交融错乱,再深处我就不敢打包票了。以防走散,你们还是一起走吧。”
那人顿了顿,补充道:“说不定你们会误入异空间,谨慎起见,我还是先关闭和娃娃的绝大部分链接。楚越之,替我看好他们。”
“你不能直接接触那水。样本也不行。”楚越之正色道。
“可以,只要你把娃娃带回来。”对面爽快地回道。
楚越之半点不信:“发誓。”
“……行。等你回来,你来写。”
楚越之这才放了心,和序号肆汇合,向远方飞去。
逆流而上,水色越来越浅,只剩薄薄的一层粉,铺在青碧的水面上。
他凭直觉拣了条支流,逆水行了半个时辰,骤然回到了那片湖心。
中央的菩提依然枝叶青翠,岁月静好,流水绕过一圈,浮了些若有若无的粉。
明明是上流,流水却全部朝树汇去。
天光蓦地落下来,亮堂堂地照着水与树,清亮干净。
楚越之来到树下,在肆伍忙活的时候,抬首看了看这树。
它的枝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砍痕,入木三分,上段新生了些绿芽,见他看过来,便摇晃一阵。
像是认识他。
它……为什么回来了?
地面忽的摇晃起来,似乎有什么深深抓着大地,即将破土而出。
楚越之一手拉了一只娃娃,飞到半空,皱眉看着树根宛若倾巢而出的蛇,幽深密集地盘着拱着,拽得大地四分五裂。
大块的土剥落下去,沉入水中,像入了浓酸,顷刻不见。
那棵树却稳稳扎在水中,水流鼓起枝条,餍食之间,朝他投来一眼。
他看到了……
他还来不及看到。脚下忽的一轻。
重力变得极轻,他浮在半空,没反应过来,晃了一下。
一线牵拉得极远、极长。
序号伍趴在他的右手边,看着眼前不规则的景象,幽幽说道:“异空间哎。好远。”
另一边的序号肆像是死人一般,一言不发。
楚越之脸色一黑。
他们被引走了。
——卫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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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骨伞不大,却密不透风地遮住他,半点水花未溅。
泥土地很快浸湿一片,漫出深深浅浅的水洼。
水流一团推一团,从井口掉下去,好一会儿,才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有个木似的人,像是阴影般站在树下,黑乎乎得看不清,却直直地盯了过来。
它没有向前一步,也没有后退一步,就那么站在那里,宛若夜里飘出的鬼魂,目光又浅、又幽深。
“我差点忽略了一个问题。幸好上一次的教训,让我学会了,一定不能犯懒,要把所有的逻辑链写得完完整整。”
卫听雨搁下笔,放在膝上,没有抬头,声音稳而平静。
它不动不语,静静的目光像一条暗沉的布,隔了厚厚的雨幕,模糊地盖过来。
“天气、汛期,对你都很重要,是不是?你还在长大吗,树灵尊?”
卫听雨抬起眼眸,彬彬有礼地点过头,似乎在遗憾自己此时不能起身行礼。
“可是为什么,祂在的时候,天气晴朗,河水也向南而去,流不进这河谷呢?”
“——你们闹矛盾了吗?树灵尊。”
雨越发地大了。
它站在阴影里,望着万千树叶飘零,落进泥里。
“我承认有一点我误解你了,不是你想要我的身体。你只是想要长大,没有人可以就此苛责你。”
卫听雨温文尔雅地说着,壹推着他,一步步靠近:“你要找些什么呢?你想要营养,我也可以帮你找来。只要你把下面那些无关紧要的石头给我,我可以帮你很多。”
“——要找到祂,也可以。”
卫听雨来到树人的面前,看着那张遍布树皮的脸,和遍布树皮的身躯。
它没有五官和关节,它的视线只是面皮上散发出的,专注而沉静的气息。
它自然也就不会说话。
它艰涩地探开庞大神识的一角,遵守人类礼仪地,轻轻落在他的手心。
它说:“不是祂。是他。”
……那个教会它灵气的白色人类。
卫听雨认出这是它记忆里的那个人,恍然地应了一声,随口编道:“隋卞,是他啊。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它没说话,看着他。
风一阵阵慢下来。雨小了,雾蒙蒙地落下来。
“那么,你和祂,是什么关系呢?”卫听雨大着胆子问道,黑眸一眨不眨,眼睫下垂,乖巧而真诚的神色。
“是……”它停顿一会儿,不太会表达似的,慢慢道,“我不知道。”
“你喜欢祂么?”
“不能吃。”它摇摇头,停一下,又点点头,“我喜欢你。所以找你。”
卫听雨:“……”
“但祂不让我吃你,还有……很多。不喜欢。”
它断断续续说完,依旧一眨不眨盯着卫听雨,盯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卫听雨垂下眼,控制住颤抖和逃生的本能,面不改色道:“祂现在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它这回说话流畅了许多,树根在脚下交错、缠绕,“祂不会告诉我。”
“——我要走了。我不能待太久。”
不等卫听雨再问,雨势骤然大起来,地上的水咕噜咕噜高起来,稀稀拉拉,掉下矿井。
它的脚连进树根里,像陷入沼泽一般,沉下去,接着是大腿、腰腹、脖子。
在它的脸沉下去之前,它一直直勾勾盯着卫听雨,一秒不停,沉得像夜。
最后,才留下一句话。
“要来找我。卫听雨。”
卫听雨垂着眼睛,像个尽职的友人,目送它离开。
雨愈来愈大,浇到骨伞上,飞溅在流水上。他的衣裳依旧分毫未沾,洁净如新。
他的后背却早已湿透。
片刻后,卫听雨才从早已静寂的大地上移开视线,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优雅地靠在椅背上。
——它来之前,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异常气息,包括木灵气。
卫听雨慢慢松着气,呼吸均匀,并不显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无视宛若鬼影幢幢的一棵棵树,照常拿起笔,在手上匀速旋起来,喉结不经意颤了一下。
……差点真死了。他想。
楚越之这保镖怎么做的?!这预警系统时灵时不灵的,真是没用!能不能省略前因后果,给陈甫泽告个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