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往事（明穿）》池佾

23、冰粉

　　都说盛夏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眼瞅着七月都快要过去大半，也未见天气有何变化。整整三个月，竟是一场雨未下。

　　许是今年夏天过于炎热，又久旱无雨，陛下格外开恩，给各宫每日可多领取一块冰的分例。

　　李怀月最是怕热，往常一块冰的份额都用在了夜里。眼下多得了块冰，自是欢喜不已，抱着大黄坐到了冰鉴旁，贪享这一刻的凉爽。

　　“李姐姐！”

　　不用抬头，李怀月便知是赵樱儿来了。

　　“你怎的这个时辰过来？外面日头这般毒辣，你也不怕中了暑气。”李怀月说着起身，迎着赵樱儿坐到塌边。

　　赵樱儿贴坐在冰鉴旁，将手覆在冰鉴上，等手上染了寒，再将双手贴上被晒得通红的脸颊。

　　暑气稍消，赵樱儿才开口道：“也不知怎的，今年夏日竟热得这般厉害，虽说御膳房每日都会做些解暑的吃食，可我瞅着便没了胃口，哪里还提得起筷子。”

　　“腹中无食，人也提不起精神。忽然想起前几日李姐姐说的冰粉……”赵樱儿话说一半，害羞的低下头。

　　李怀月瞧着好笑。原来是这丫头嘴馋了。

　　赵樱儿封嫔那日，李怀月同她提起冰粉，说是夏日里吃着最是惬意。也不知朱由检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隔日就命御膳房做些冰粉来解暑。

　　御厨哪里知道这道来自后世的小食，别说冰粉，就是用来做冰粉的冰粉籽，御厨都不知道为何物。

　　偏偏陛下点了名要吃冰粉，御厨也不敢托大，对着王承恩好一通求饶。王承恩如实禀了陛下，陛下倒是没怪罪，但这冰粉自然是没吃不上。

　　可赵樱儿那被勾起的馋虫，哪里会这么容易压下去。她知道，御厨不会做的冰粉，李怀月会做。

　　这不，大中午的顶着烈日巴巴赶过来，撒着娇，央求着李怀月做些冰粉来解馋。

　　李怀月嘴上取笑她是个小馋猫，却还是去找皇后娘娘求了恩典，让采买的宫人出宫采买时，购些冰粉籽回来。

　　“昭仪娘娘恕罪，恕奴婢无知，不知这冰粉籽是何物？”

　　听采买的宫人这般说，李怀月才想起来冰粉籽学名茄科假酸浆，原产地在南美大陆。眼下明刚刚传入大明，却多被视为野生杂草，并不知其能做吃食，更不知其别名为冰粉籽。

　　“冰粉籽便是鞭打绣球的种子，可以入药，想来药房应是有售卖。”

　　不等宫人转身出宫去采买，徐宫令向前一步，躬身向皇后娘娘禀道：“昭仪娘娘说得鞭打绣球种子，奴婢倒是知晓。说是有清热解毒，利尿镇静，治热淋疮痈的药效，太医院中倒是常备。”

　　“哦？这倒是巧了。如此你便去太医院中取些冰粉籽，送到钟翠宫去。”

　　徐宫令刚抬脚，李怀月便道：“不如我同徐宫令一道前去，也省得这么热的天，徐宫令还得来回多跑一趟。”

　　“你呀，倒是会心疼人。”周皇后笑着摆手，眼里带着一丝宠溺。

　　领了冰粉籽，李怀月兴冲冲地回了钟翠宫。

　　“柳儿，去寻个纱布袋子。青桃，你去御膳房要些石灰水，再提桶水回来。张也，一会儿可得辛苦你了。”李怀月指挥着众人忙活儿开了，赵樱儿跑到李怀月跟前：“李姐姐，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啊，等着吃就行了。”

　　待所需之物一一备齐。李怀月先是在杯子中倒了些熟石灰，加入凉白开，搅匀后放在一旁静置，而后指挥着张也将冰粉籽装入纱布袋子中，扎紧袋口后，将纱布浸入凉水中挤压搓揉，如此反复，直至冰粉籽中的黏液析出，清水变至乳白色。

　　这时，李怀月拿过静置好的澄清石灰水，缓慢倒入冰粉水中，边倒边快速搅拌，直至盆中的冰粉水出现凝固纹路。

　　“这……这就做好了？

　　“这只算做好了一半。等半个时辰后，冰粉完全凝固，浇上糖浆，撒上些小料便可以吃了。”

　　赵樱儿看着盆中的液体逐渐凝固，色泽透明如冰，喉间不禁划过一丝凉意。难怪，难怪此物名为冰粉，倒是名不虚传。她觉得，无需什么糖浆小料，就这样让她吃上一口，定是凉爽无比。

　　奈何李怀月说什么都要再等上半个时辰。无法，赵樱儿只得乖乖听话。

　　可美食当前，却吃不进嘴儿，赵樱儿是抓心挠肝。为了转移注意力，便问起冰粉该撒哪些小料。结果这一问，她馋的更紧了。

　　等待的时间似乎特别难熬。

　　赵樱儿左等右等，终于等过了一个时辰，忙急切地问到：“李姐姐，是不是可以吃冰粉了？”

　　“你呀，真是个小馋猫！”

　　张也将镇在冰鉴中的冰粉端出。盆中冰粉已经彻底凝固，晶莹透亮。

　　李怀月将冰粉切成小块，装了一碗，浇上浓稠红亮的红糖浆，再撒上花生碎，山楂丁与葡萄干，最后再放上一片薄荷叶。色彩错落，光看着就叫人忍不住流口水。

　　“尝尝！”

　　李怀月端起一碗递给赵樱儿，赵樱儿迫不及待地接过，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入口冰凉沁爽，质地Q弹软滑，只轻轻一抿，冰粉便在在舌尖化开。清甜果香混着醇厚红糖香，甜而不腻，凉丝丝的凉意顺着喉间落下，解腻又舒心。

　　“好吃！李姐姐，太好吃了！我自诩吃过天下美味，却从未吃过此等适合夏日的美食。”赵樱儿说罢，又要了一碗。

　　赵樱儿忙着吃冰粉，李怀月则忙着分冰粉。她先是盛出两碗，放进食盒里。又盛出两碗，一碗是她自己的，一碗是留给赵樱儿的。余下的冰粉，李怀月给钟翠宫的宫人们每人都盛了一小碗，让他们也尝尝味儿。

　　柳儿打小就伺候李怀月，说是一同长大也不为过。她知道自家主子最是心善，所以李怀月此举，柳儿并不感到意外。

　　倒是青桃几人受宠若惊。

　　她们在宫中也呆了好些年头，也曾伺候过别宫的主子，深知不平白无故受主子责罚便要烧高香。哪里还敢奢想主子能分自己些新鲜吃食。

　　要说她们这新主子，除了不受陛下待见，那真真是没挑的。

　　这么好的主子，怎么就不被陛下宠爱呢？青桃捧着碗，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们家昭仪娘娘模样生的好，待人和善，还会体恤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冰粉。可是，为什么陛下不喜欢她们娘娘呢。

　　不对，陛下应该是喜欢的。

　　若是不喜欢，又怎会召她们娘娘侍寝。若是不喜欢，又怎会来钟翠宫，同她们娘娘说话。

　　在这后宫里头，陛下也只去皇后和田贵妃宫里头。能来钟翠宫，可见陛下对她们娘娘是看中的。

　　可若是看中，为何两次侍寝，都未曾给她们娘娘赏赐。陛下此番行径，可是给了她们主子难堪。特别是有了僖嫔的对比，如今她们钟翠宫，可是成了整个后宫中的笑话。

　　“哎！”青桃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两碗冰粉下肚，赵樱儿心满意足，又拉着李怀月叙了会家常，方才回了落华殿。

　　送走了赵樱儿，李怀月命青桃将装了两碗冰粉的食盒送去坤宁宫。

　　青桃领了命，却迟迟没有抬脚。过了好半晌，才鼓足了勇气问道：“娘娘，您……您不给陛下送一碗？”

　　“陛下什么没吃过，哪里稀罕这等小食。”说完，李怀月就不再言语。

　　青桃知道主子没了争宠的心，老实提了食盒去了坤宁宫。

　　其实一开始，李怀月有过向朱由检献殷勤的打算。可一想到朱由检近几日频繁召不同的妃嫔们侍寝，且都赐下赏赐，她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她可是听说了，朱由检借着此举，从后宫中捞了不少钱财。虽不光彩，却是实打实的解了燃眉之急。

　　然她这个献计人，别说得到赏赐，反倒成了后宫中的笑话。

　　李怀月不过是个普通人，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喜了笑，悲了哭。谁也不愿意成为笑话，李怀月也不例外。是以最初，李怀月是生气的。气朱由检让自己成了笑话。

　　可一番细想，觉得笑话比恩宠好。就比如现在，别儿个见了她，会鄙夷，会嗤笑，但不会担心她得了圣宠而去想法设法的针对她，陷害她。

　　当初她费心费力的想上位，所求不过是能安然活过这十年。眼下，她就挺安然的。那些女人们忙着宫斗，竟无人理她，她乐的安然。

　　如此，她又何必劳心费神，想着法子让朱由检高看她一眼。

　　“喵～”

　　大黄打了个哈欠，又伏在榻前。

　　李怀月翘着二郎腿，悠哉闲闲的吃着特地留下的冰粉，好不自在。

　　御书房里，朱由检执着白匙，舀上一勺冰粉。入口即化，清凉漫入喉间，带着微甜与果香。

　　一碗吃完，才惊觉自己失了态。

　　他从不是贪那口腹之欲的人，可这冰粉实在清凉爽口，吃上一口便停不下来，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陛下，不若明日让李昭仪再做些送来？”一旁伺候的王承恩，试探的问着。

　　“不用！”语气有些重，似乎是生气了一般。

　　朱由检是真的生气了。

　　听说李怀月做了一盆冰粉。赵樱儿吃了三碗，她自个儿吃一碗留一碗，给皇后送了两碗，就连钟翠宫里洒扫的宫人都分了一碗。

　　唯独他，这个一国之主，李怀月的夫，连口汤都没落着。

　　他刚吃的那碗，还是皇后命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