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陪审团》从容8243

4、第 4 章

　　老人的关键证词

　　拄着拐杖的目击者
　　午后的阳光被警局接待室的百叶窗割成细碎的长条，落在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上，尘埃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浮沉。
　　桌上的搪瓷杯盛着半杯温吞的茶水，袅袅的热气缠缠绵绵地往上飘，又很快消散在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着一阵穿堂风的凉意。脚步声很轻，却夹着清晰的“笃、笃”声，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也敲在接待室里正低头翻卷宗的江熠心上。
　　他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一片花白的鬓发里。
　　门口站着个老人，约莫七十出头，佝偻着脊背，手里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木质拐杖，杖头被摩挲得光滑透亮，一看就陪了主人许多年。
　　老人的脸被岁月犁出深深浅浅的沟壑，皱纹里嵌着些灰尘似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老年人少有的锐利。
　　他身上的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还缝着一圈整齐的补丁，此刻正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走了不少路才来的。
　　“警察同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他抬手抹了把汗，往接待室里张望了一眼，
　　“我找负责曹先生案子的人。”
　　江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曹明远的案子查了三天，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唯一的嫌疑人赵凯虽然有动机，却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大爷，您找我就对了！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江熠，快进来坐！”
　　他半扶着老人往椅子上挪，又赶紧拿起桌上的搪瓷杯，重新倒了杯滚烫的热水递过去。
　　老人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松。他慢慢坐下，拐杖拄在脚边，杖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点，发出一声闷响。
　　“大爷，您怎么知道我们在查这个案子？”江熠蹲在老人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期待，又怕吓着老人，刻意放柔了语气，
　　“您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要告诉我们？”
　　老人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沙哑的嗓音润了些。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江熠，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江熠焦灼的脸庞。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江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他能感觉到，老人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扭转整个案子的走向。
　　“警察同志，”老人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我见过那个凶手。”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江熠耳边炸开。他猛地站直身子，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下，只是死死盯着老人：
　　“大爷！您说真的？！您什么时候见的？他长什么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里像是燃着一簇火。这三天积压的压力、焦虑、无从下手的憋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老人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轻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
　　“小伙子，别慌，听我慢慢说。”他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陷入了回忆，
　　“就是案发当晚，十点左右吧。”
　　“我年纪大了，觉少，那天晚上起夜，走到窗边想透透气。我们家就住在城西老巷，窗户正对着曹先生那个仓库的后门。”老人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刚掀开窗帘一角，就看见个黑影从仓库后门溜出来，鬼鬼祟祟的。”
　　江熠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是个男的，”老人继续说道，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努力回忆细节，
　　“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但是——”
　　老人忽然加重了语气，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江熠的心跟着一紧，连忙抬头看他。
　　“但是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人的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斩钉截铁，
　　“左腿好像不太方便，走一步，身子就往左边歪一下，特别明显！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大半夜的，谁会跑到仓库那边去？”
　　“我喊了他一声！”老人说着，还模仿着当时的动作，拔高了嗓门喊了一句，
　　“喂！你干什么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回荡，带着几分中气十足的威严。
　　“结果呢？”江熠追问，笔尖悬在纸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结果他头都没回！”老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听到我的声音，他反而跑得更快了，一瘸一拐的，很快就拐进巷子深处，不见了踪影。我当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老人说着，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显然，没能追上那个人，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江熠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黑色的墨迹落下，勾勒出关键的信息——案发当晚十点、黑色连帽衫、左腿瘸、仓库后门溜走。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连字迹都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赵凯的腿是完好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江熠的脑海，他心里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三天了，他们一直围着赵凯打转，差点就走进了死胡同。而眼前这位老人的证词，无疑是拨开迷雾的一道光！
　　他放下笔，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声音里满是感激：
　　“大爷！太谢谢您了！您的证词太重要了！帮了我们大忙了！”
　　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皱纹，却很温暖。他被江熠握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嗨，这有啥好谢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分不清好坏？那曹先生是个好人，经常给我们老巷的人送些米面粮油。他出了这种事，我肯定要站出来说句话。”
　　江熠看着老人眼里的真诚，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扶着老人站起身，语气郑重：
　　“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根据您的证词，尽快抓到凶手，还曹先生一个公道！”
　　老人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接待室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也被这暖意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