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生日愿望》peaanuttss

60、最后的人选

　　吴即调动浑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扶着墙走到窗边，静静地俯视着楼下的动静。

　　一辆纯黑的车子横在别墅正门前，赵峥从主驾驶上下来，绕过车头阔步走在前面。

　　吴即的目光紧追他的背影，几乎要消失在余光里的那辆车却突然动了一下。吴即的视线猛地又被勾回到那辆车上。

　　黑车后排的车门也打开了。

　　熟悉的黑色大衣和熟悉的身形，还不等他再仔细辨认。那人却和感应到什么一样，猝不及防地抬眼看向吴即的方向。

　　吴即眼疾手快，迅速退至墙角堆叠的窗帘边，躲进他视野死角，而那人仍旧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林同风。

　　吴即鲜少见他们三个人齐聚一堂，上次会面还是在自己刚出院的时候。

　　房门不轻不重叩响三声，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吴先生。”

　　吴即应了一声，又撇头看向楼下，林同风已然消失在视线里，大概是已经进了别墅。

　　“怎么了？”吴即走过去将门拉开。

　　管家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口，微微颔首:“午饭做好了，您什么时候下楼吃饭？”

　　“走吧。”吴即说着踏出房门，管家侧身让出路，跟在他身后。

　　路过邹则源的书房，难得见他的房门半掩着没上锁，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见禁地的真容。机会大好，但管家就在身后，吴即被他盯得发毛，纵使有心却也不敢贸然行动。

　　“吴即！”

　　吴即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招呼硬生生掰过去。

　　“好久不见！”林同风快步走过来同他热络地打招呼。吴即不擅长社交也自觉和他不算熟悉，准备匆匆应付过去。

　　林同风驻定在他面前摸出手机翻找一阵然后将手机屏幕反转向他:“你看你看，我们之前收养的那只小黑猫。我给她取名叫悦悦，现在养得黑黑胖胖的。”

　　吴即接过手机，什么戒备和警惕都散了。他静静地看着视频，心里莫名其妙软塌塌地陷进去一块。

　　“林同风，你在磨蹭什么？”

　　两人齐齐看向声源，邹则源蹙着眉从书房里推门而出。

　　林同风拿回手机，急匆匆地朝书房跑过去:“来了来了，等我们聊完再……”

　　门砰的一声被邹则源关上。

　　那扇门隔音极好，林同风聒噪的声音猝然中止。

　　别墅重归寂静，静到能听到书房门的电子锁自动上锁的滴滴声。

　　吴即静静地看着书房，那间他在这栋别墅里始终不被允许踏足的禁地。

　　下楼路过客厅，吴即看见林同风他们来时开得那辆车还霸道地横在落地窗外的前院里没挪走，在精心设计过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邹则源一向讲究，家里的佣人也是经历了多轮培训才选定的，几乎不可能出现这样低级的疏漏。

　　“车怎么没开进车库？让邹则源看见你们又要挨训了。”吴即抬眸看向身侧的管家。

　　管家替他拉开椅子随即退开道:“车里的先生说停在那里就好。您不必担心，邹先生知情的。”

　　吴即哦了一声，又瞥了一眼那辆车。

　　车里果然还有其他人，林同风他们还有盟友。

　　桌上的饭菜丰盛，吴即扫过一眼刚捻起筷子就又搁置回去，吓得管家精神顿时紧绷起来，浑身上下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饭菜不合胃口吗？”

　　先前他大张旗鼓地闹过一次厌食，管家对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仍旧心有余悸。

　　“不是啊。”吴即说，“你刚才不是说车里还有客人吗？这会儿刚好是饭点，他们一路赶过来应该还没顾得上吃饭。邹则源他们谈事情一时半会儿应该也结束不了，你去问问客人要不要一起进来吃饭。”

　　“您想得周到。”管家松了一口气，应下推出饭厅，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从房间里消失，又在落地窗外出现。

　　吴即始终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管家立在车侧轻轻叩了叩车窗，车窗应声缓缓开始下降。

　　吴即眼神极好，死盯着车窗准备看看车里坐着的到底是谁。

　　车窗只吝啬地降下一条缝隙就停止了，短暂交谈过后，车窗又升回去。

　　管家的交涉结果不尽人意，车里的人并未下来。

　　吴即只好罢休，一直挂心车上人的身份，吃饭也有些心不在焉。

　　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是吴即听得出来只有一个人。

　　他抬头望过去，是林同风。

　　迟到早退。

　　吴即垂下眼，捧着碗吹开汤面上浮着的香菜，小口小口地喝着。以前纵使吴望煲汤要放香菜提鲜也会在端到自己面前尽数挑出来。他寄人篱下也不想多事，让别人白白丢了工作扣了工资，这点香菜吹开就好。

　　“你好冷漠啊。”林同风笑盈盈地走过来，自来熟地拉开他身边的凳子挨着他坐下。

　　“你们聊完了吗？”

　　“下逐客令啊？”

　　“不敢。”吴即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辆车又折返回来看向林同风，“你朋友在车上等很久了。”

　　林同风闻言来了兴致，又凑得近了一些，问句和连珠炮一样打在吴即身上:“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朋友？你见过他了？你认识他吗？”

　　“猜的，不认识。”吴即摇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边拉出一截，同他保持距离。

　　谁知林同风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抓着板凳又追上来，同他贴得更近。

　　他这样没有眼色，吴即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下彻底被他捣没了。吴即蹙眉，准备起身上楼回房间躲他。

　　“你都没见过他，你怎么就笃定你不认识？”林同风单手撑在桌面上，跟着起身。

　　吴即的脚步硬生生被他这一句话套牢，钉在原地转身直勾勾地看向他。

　　这次下套，又想将他带进哪个陷阱？

　　林同风耸耸肩，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哎呀，这么晚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下次见！”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拍拍吴即的肩快步略过他。

　　只是他才走出几步，就又突然急匆匆地折返回来:“对了对了。你帮我和邹则源说一下，我办公室里添置的那个懒人沙发就和他书房里的那个一样就好。”

　　吴即私心并不想做他的传话筒，却听他又补了一句:“悦悦把我才买的沙发抓烂了，我看他那个挺舒服。”

　　算了，看在他是实心实意收养了那只小猫的份上。吴即应下他的请求。

　　楼里楼梯上再次传来凌乱叠加的脚步声，林同风跑过去探头看了看，转身朝吴即挥挥手:“他们刚好下来了，那就不麻烦你问了。我自己和他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吴即“嗯”了一声。

　　“我们不用送客吗？”吴即站定在邹则源身边，转头看向他。邹则源摇摇头，伫立在楼梯口目送着他们出门。

　　还想着能借口送客看一眼车上的人。

　　计划落空，吴即抬腿往楼上走，邹则源却跟在他身后一起上楼。

　　“你不吃饭吗？”吴即转头看他。

　　“一会儿让管家送进书房吃。”

　　吴即“哦”了一声，继续抬腿往上走。邹则源的追问又跟上来:“你刚和林同风在聊什么？”

　　“没什么。他本来急着走，就让我和你说一声，他办公室里的沙发被猫抓坏了，想买你书房里同款的懒人沙发。刚说完你就下来了，他就说他自己和你说。”

　　邹则源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同他一起上楼:“他们下周可能就会动手，邹家借了我的庄园，许家也在宴邀名单里。有任何变动都要告诉我，你注意安全，其他的我会安排。”

　　“好。”吴即应下。

　　邹则源送他到房间门口，看着他大敞着的领口露出一大片肌肤。

　　邹则源抬手准备替他扣住，指尖擦过他颈侧微凉的皮肤:“家里虽然是恒温的，但是你身体弱，还是要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

　　“我知道了。”吴即说。

　　邹则源看着领口不翼而飞的纽扣，无奈叹气，只能将他的领口拢紧:“去换套新的睡衣吧。”

　　吴即有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转身进了房间。

　　邹则源替他将门拉上，转身折返回书房前，书房的指纹锁变得不太灵敏，邹则源只能按亮按键，手动输入四位数字密码。

　　0516。

　　他将门带上，倚在墙边，抱着手臂静静地环视了一圈书房的所有角落。

　　他的书房里，从来没放置过什么懒人沙发。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邹则源走到窗前，冷冷地盯着楼下的那辆车。

　　林同风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缓慢开出大门，抬眼从车内后视镜看向车后排静坐着的人简短汇报刚才的谈话内容。

　　“他和邹家……”后视镜里的人眉头深深地皱起。

　　“邹则源不去。过了一年邹家还是没打算插手那件事，这次还给许家发了邀请函。”林同风说，“邹家手里的医疗资源摆在那。许润要的人又在邹则源手里扣着换不出来，现在为了给许询宁续命，她说什么都会去的。”

　　车厢里寂静半晌，林同风犹豫开口的:“不过我们把他送到许家手里真的有用吗？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如果那次没有失败，那他们早在去年就能结束这一切，又谈何磋磨这么久，节外生枝这么多。

　　“如果他再失败，那我们就真的……”林同风咬牙，

　　“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纵使面对这样孤注一掷的事，他仍旧面容淡然，偏头看向车外不知所思，“而且他也想知道真相，不是吗？”

　　林同风静默了一会儿。

　　“信息还在发吗？”他蓦地发问。

　　“当然，而且邹则源还瞒着他，没让他进过书房。”林同风笑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探进口袋里的指尖突然一僵，待摸清东西的形状，他蓦地低笑一声，随即竖起手指贴在唇上示意身后的人噤声。

　　将人送回地方，他又坐回车上，将口袋里多出的东西托在掌心，摊开在阳光底下仔细端详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纽扣。

　　然后贴近唇边。

　　“吴即，你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