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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青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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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北京的邹则源乍然接到吴望的电话。
“重新回来当家教?我行啊,但是吴即行吗?别到时候又给我俩吃个大闭门羹。”
他正愁手上没有借口从家里跑出去。
还没等吴望开口,就听见吴即在浴室里喊他:“哥哥哥哥哥哥!吴望吴望吴望吴望吴望!”
“你在哪啊?我咋听见鸡叫和狗叫了。”邹则源问他。
“我在家。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吴望起身往卧室走,果然看见他的睡衣摊在床上。
吴望叩了叩门,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去接衣服。
“治疗师一会儿就到了。”吴望说。
“好。”吴即在门后回他。
“什么治疗师?你病了?”邹则源闻言在那头蹙眉。
“不是我。是吴即。心理原因导致的功能性失语。我请了专业的治疗师来帮他复健。”吴望说,“现在已经好多了。”
“行,那我还是周末来。”邹则源一口应下。
难得清明休假,吴即在卧室里接受治疗,吴望就在客厅里处理工作等他。
搁在玻璃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一声。
是许家宜。
+1:你明天有时间吗?
w²:有,怎么了?
+1:我约了明天下午三点的试纱。
吴望眸色一沉,打字回复。
w²:好。我去安排。
试纱是他们约定好的,逃婚的摔杯号。
卧室房门咔哒一声从里推开,吴即跟在治疗师身后跟着他一起出来,只不过情绪恹恹并不怎么好。
“辛苦了。”吴望送走治疗师,将门带上,随即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吴即,将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吴望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眼中尽是关切,“怎么了?是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吗?”
吴即摇摇头,甩掉拖鞋,从挨着他坐到翻身跨坐在他腿面上,伸手搂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道:“我笨。”
吴望愣了一下然后将他抱紧,轻轻地拍着吴即的背,如同抱着幼时还在襁褓里的他一样轻声安慰:“不笨,你只是生病了。”
“贵。”
“治疗费用我出得起钱,陪你恢复我也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恢复,不着急,好不好?”
爱需要的养料永远都是金钱和时间。吴望很庆幸自己现在有钱,也有时间,能够好好爱他。
“你累。”
“不累。我从来不觉得养你很累。只是重新教你学说话而已,我有经验,在你小时候我就教会过你一次了。而且就算你现在突然变回小婴儿要我从头再养你一次,我也愿意。”
吴望侧头紧紧贴着他,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感慨道:“如果真的能再来一次就好了。我不会再让你的名字被登错,我不会同意你去北京,我也不要妈去跳河,最重要的是我绝不可能让吴升平踏进家门一步。这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6 年那么久。”
吴即从他颈侧抬头,直起身子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垂眸望着他,认真地问:“那你,你呢?”
“我?”吴望被他问得一愣,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看着吴即,他又马上想到了答案。
他捉着吴即的手腕,脸贴在他掌心里亲昵地蹭了蹭:“再来一次,我还要当你的哥哥。”
吴即脸颊一烫,被火燎似的收回手,又矮下身子缩回他怀里,将脸重新埋回他侧颈。
半晌都没有动静,扑洒在颈窝的吐息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吴望轻轻拨开他额前微卷的碎发,才发现他已经枕在自己肩头睡熟了。
吴望轻手轻脚地抱起他往卧室走。
电视还停留在金融频道,重播着中午的新闻。
报道的声音落在两人身后。
“今日,升平集团董事会发布公告,吴升平先生因个人健康原因决定正式卸任集团董事会主席、首席执行官及所有相关管理职务。”
“经董事会一致决议,任命原集团 CSO 吴望先生为新任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
……
凌晨四点起床赶飞机已经刻进了吴望的生物钟里,无需再设定闹钟。
吴即乖巧安静的蜷缩在他身边熟睡,幸福和满足化成怀里满满当当的实感,
床上摆着两只枕头,虽然一开始都是各枕各的,但吴即熟睡后极其黏他,最后总是两人共枕一个。
察觉到他要抽身离开,吴即眉心微蹙,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往他怀里躲。蓬松微卷的头发被蹭得凌乱,发丝来回刮在吴望颈间。
吴望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心,准备和往常一样在他脸侧留下一个早安吻就去上班。
四月初的夜晚仍旧寒凉,两人交换的体温更加明显。他倾身过去,随着吴即呼吸的起伏,沐浴露覆在他皮肤上鲜甜的味道自领口涌出,温热的香气直扑到吴望鼻尖。
仿佛一粒火星落到心口,而吴即近在咫尺轻浅的呼吸扑到他身上便化作心头一场横扫千里的飓风,助长火势燎原。
吴望浑身的血液烧得滚烫,所过之处都沸腾灼热起来。双眸沾染上窗外夜色的晦暗,床头小夜灯又给昏暗的房间添了几分缱绻。原先落点在脸侧的轻啄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偏离航线,变成唇上带着重量的碾磨。
只是这样还不够,全然不够。
吴即的颈侧,锁骨上落下灼热密匝的雨点。
和吴望同床共枕这么些年,吴即从来没有睡得这样煎熬过,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热得他难受。他和小狗似的哼唧几声以示不满,双手抵在吴望胸前难得主动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吴望下意识要追,迎头撞上他抽身离开带起的冷风,满心满眼的意乱情迷被风彻底吹散。
他几乎是从床上落荒而逃,冰凉刺骨的水尽数扑在脸上,又沿着下颌脖颈滚进睡衣里,将领口浸湿一大片。
如此往复许久,体内疯狂躁动奔走的热气才勉强被压制下去。
吴望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抬头望向镜子,直视着镜子里那双黑眸,对自己痛下斥言。
你疯了,吴望。
他不敢再久留,匆匆换上衣服就推门离开。
原先安排得张弛有度的工作也被他全部堆到上午,将他所有的时间占据得满满当当。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没给那个得寸进尺的早安吻一点反扑的机会和时间。
直至午休,他才有一丝喘息休息的空闲,幸而身体超负荷运转了一上午,也没精力再去多想。
按着时间赶到许家,本想接了人就走。刚进门就被许家长辈客气却不容置喙地招呼着留下午饭。
“忙完工作上的事,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主位上的老人蓦地开口。
吴望搁下筷子抬眸看过去,应了一声:“是,今天我就要带家宜去试婚纱,我们尽量这个月就定下来。”
他早知道这顿午饭是一场先礼后兵的鸿门宴。
“好。我一会儿派人备车送你们一起过去。”他沉声道,扫过一旁的许家宜。
吃过饭,两人刚换好衣服要出门,就被人叫住。两人齐齐回头,许润快步走过来牵起许家宜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嗔怪道:“怎么又穿一身休闲装?我不是前几天才给你挑了一套吗?”说着硬是带着她上楼重新换了一套才罢休。
被许家派来的保镖一路开车送到目的地,店员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迎进,推出先前就定好的婚纱。
一个人坐在独立的试衣间里,许家宜这才靠着墙放松下来,扯了扯身上紧绷着的那条抹胸鱼尾裙,又随意地甩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才进来没一会儿,门就被人扣响。
“我自己穿!不用帮忙!”许家宜连忙喊道。
“是我。”门后传来吴望的声音,“我让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怎么了?”许家宜问。
“我派人买了点东西过来,你应该用得上。我放在门口了。”吴望说,“还有,我们晚上六点钟走。”
“好。”许家宜应下,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拉开门。
地上静静立着一个纸袋,许家宜拿进来看了一眼他送来的东西,是一套全新的休闲装和一双运动鞋。
还有一盒新的创口贴。
她将创口贴贴在泛红刺痛的脚跟上,准备换上那套休闲装,试衣间外却再次传来人声。
不必刻意辨认,许家宜也听得出来是许润的声音。
“您怎么来了?”吴望显然也没料到她竟然会追过来。
“我就这么一个侄女,试婚纱和妆造那些我总不放心,反正也没什么事顺道过来看看。”她说着就绕过吴望,环视了一周,“家宜呢?”
“她在换衣服。”吴望说。
许润闻言抬腿往试衣间走,抬手叩门:“家宜,要不要我帮你?”
“谢谢小姨,我马上就穿好了。”
事发突然,许家宜赶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快要四点半。从这里赶去机场还要一段时间,再不脱身就来不及了。
身侧要换的主纱是许润亲自替她选的,做工繁华精致,纱裙层叠,穿在身上格外有重量,沉甸甸地拖着她,限制她。
她推开门,许润即刻迎上去,扶着她的肩赞不绝口:“哎呀我们家宜真是漂亮!”
许家宜浅笑着托起许润的手:“小姨!我们一起拍个视频!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和妈妈一起穿婚纱的纪念视频。虽然一般是和妈妈拍,但是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想和您一起拍!”
许润一时赧然摆手推辞:“哎呀,我都老了,算了算了!”
“您明明还年轻,哪里老了!”许润抱着她的手臂同她撒娇,“走!我们去挑婚纱!”
许润盛情难却,选了一件还算低调内敛的进了试衣间。
待门上锁,许家宜再也藏不住焦灼,频频看向试衣间:“来不及换衣服了!”
吴望替她伸手提起沉重绊脚的裙摆,声音沉稳:“走就好。我都安排好了。”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下楼,跟着来的保镖也不知所踪。
“许家宜!”
许家宜手忙脚乱地将纱裙往车里塞,猛地听见有人喊她。她抬头,发现许润已经追出门口。
她顾不得更多,拔掉那双磋磨她的高跟鞋,狠狠地扔回给向她奔来的许润,随即砰的一声拉上车门。吴望猛踩油门,一道响亮的轰鸣声过后,车子疾驰出去,将嘈杂声远远地甩在身后。
还好路上不算堵,两人得以在起飞前 10 分钟抵达公务机的航站楼。
吴望目送着她登机,许家宜仍穿着那身沉重的婚纱,但她飞奔的背影却变得格外轻盈。飞机逐渐远去,小到如同天际一只重获自由的鸟,她拖尾的婚纱变成转折方向的尾羽,而洁白的机翼是她钢铁的翅膀。
降落的目的地,是她自己的世界中心。
手机喋喋不休地传来消息的提示音,吴望手指微动,将许家那些人挨个拉黑。
都结束了。
吴望看了一眼腕表,转身往自己的登机楼走。
……
晚上十点。
吴望仍旧没到家。
吴即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盯着门,摩挲着手机的边缘盯着信息栏里迟迟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今天还回来吗?」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是希望他回复马上到家还是更希望他说自己今天加班,不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望。
才步入正轨的生活硬生生被他昨晚那一通旖旎的春梦搅得一团糟。
他现在还记得梦里活色生香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他不敢刻意回想,否则一会儿又要去洗内裤。
楼道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他吓了一跳,屏息凝神地去听,发现应该只是路过。他才松一口气,手机却嗡嗡震动一下。
刚才那条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滑发出去了,他还来不及撤回,就已经收到吴望的回复。
「到楼下了。」
事已至此,还没想到怎么和无事发生一样面对吴望,那就先装睡吧。
他鲤鱼打挺似的从沙发上蹦下来,落在地上还没跑几步就听见门锁拧开的声音,和刚进门的吴望撞了个正着。
昨晚那场春梦里和他浓情蜜意极尽缠绵的对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吴即如同被施咒定在原地,僵硬地看向他。
刚才在车上听得清心经和反复告诫自己的避嫌和克制瞬间都如同过眼云烟。吴望只看见他光着脚局促地站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地上凉,怎么不穿鞋?”
怕大衣上的寒气沾到他,吴望将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抬腿走过去,将他的手臂挂在自己脖颈上:“搂紧。”
吴即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依言照做,随即被他托着抱离地面。吴即怕掉下去,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
两人挨得极近,吴即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昨晚有关他的记忆又不受控地冒出来。吴即脸上烧得厉害,不自然地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眼神躲闪,答非所问:“困。要,要睡,睡觉。”
吴望将他轻轻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子:“你先睡,我还剩一些工作要处理。”
早晚安吻是惯例,吴望本来已经俯身下去,却又想起早上那个越界的吻。
他早该在第一次偏离航线的时候就和吴即保持距离,但现在应该也不算晚,还来得及。他轻轻摸摸吴即的脑袋,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预料之中的晚安吻却意外地没有到来,吴即揪着被角,心里空落落的。
他其实也不困,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吴望。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吴望处理完工作进房睡觉。
怕他发现自己装睡,吴即又赶紧闭上眼睛。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天气有点凉,吴即本就体寒,躺了半天被窝才生出可怜的一点暖意。
但是等到吴望进被窝将自己抱进怀里睡就好了,他身上很香,也很暖和。
耳边响起一道轻轻的异响,吴即眼睛微睁开一条缝看向他。
还不睡觉拉开衣柜干什么?
拿新被子干什么?
难道自己晚上睡觉抢被子吗?
没关系,等他睡下了自己再假装熟睡不知情钻进去就好。
吴望终于在他身边躺下,吴即正要施展计划,一睁眼就看见他只留给自己一个拒绝的背影。
吴即的怒火腾地烧起来,狠狠剜他冷漠的背影一眼。
不亲就不亲,不抱就不抱!
吴即抱着被子愤愤地也转过身背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