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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N|一家四口三条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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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吴即始终没敢熟睡,车刚停稳,他就从轻浅的小憩里转醒。
邹则源将车转交给佣人泊进车库,跟着吴即一起上楼送他到房间门口。
来回的时间里,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物归原位,满地狼藉不翼而飞,房间整洁规整得就和无事发生一样。
但吴即知道,那不是幻觉。
邹则源出声提醒:“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吴即应下踏进房间,蓦地想起被那通电话中断的贺家一事。
想起邹则源提及贺家几近灭门的惨案时,他脸上难言的神色,吴即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等一下。”吴即赶忙叫住他。
差一点就要带上的门又应声推开,邹则源的身形从昏暗的走廊里脱胎而出,立在门口,静静地等他的后话。
“你刚才说,你对贺觞做过背调,有他的档案是不是?”
“怎么了?”
“我想看看。”
邹则源蹙眉婉言谢绝:“我说过他们家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们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就别再插手别人家的旧事了。”
“与其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劝我,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把东西给我,反倒让你的话可信几分。”吴即抱着手臂斜倚在墙面上,垂眸微微睥睨着邹则源,声音跟着一起沉下去,“还是说你刚才和我说的信息共享,原来是指我单方面和你汇报吗?那这算什么合作?”
邹则源咬牙看着面前的人,他骨相优越,顶灯打下来的光尽数被眉骨遮住,在眼上投下一片阴影,模糊他的眼眸,让一切情绪都变得晦暗不清。
反正贺觞的档案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思虑再三,邹则源开口应允:“好,等我……”
还不等他说完,吴即就开口打断他:“不,我不要他的档案了。”
邹则源一愣,刚要松口,吴即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又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耳边响起。
“我要贺家其他人的档案。”
邹则源脸色遽变,猛地抬头看向他,只见吴即微勾起唇角,缓缓开口:“可以吗?我的合作伙伴。”
真是极尽客气地威胁自己。
再犹豫推辞下去,怕是真要他看出什么来。他好不容易才和吴即结盟,此时正是急需稳固根基的时候,邹则源只好应下,用流程繁琐先拖着:“个人档案不好拿,需要按流程派人去调,可能需要点时间。”
“一个星期。”吴即抬眸看向他。
“半个月。”
“那就半个月。”
定下交付的日期之后,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终于退潮消去。
折腾到后半夜,吴即反倒不困,换掉一身衣物,起身往浴室走。
洗完澡更是神清气爽,吴即握着牙刷站在洗漱台面前发呆。
他在这里小住已有一段时日,早已习惯面前那幅代替镜子的水墨画。日日相见,吴即也逐渐从张扬的笔锋走势里辨认出那幅画边的题字内容。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话倒是应景,曾几何时,他和赵峥还有邹则源也是交心挚友。现今吴望失踪杳无音讯,他们三个一朝反目,互相设计背叛。
吴即叹了口气,返回卧室,仰躺在床上。
陷在绵软的被褥里,吴即辗转反侧许久却仍旧毫无困意,干脆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平板。
依旧断网没信号,吴即窝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摸出手机壳里藏着的电话卡放进平板的卡槽。
还好他警惕,将这张卡一直随身带着,才没让邹则源在房间里抄家的时候一起搜出来。
凭邹则源的手段和资源,拿到那家人的档案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一个星期对他来说完全是绰绰有余,却硬生生地向他讨了半个月。
多出的时间都足够他再从无到有编出一份档案来。
还是谨慎为上。即使邹则源再怎么否认自己和贺家惨案的关系,但贺觞不会无缘无故假借贺文成的身份潜伏在自己身边近一年。还有那张合照,让他实在没办法将自己和贺家的事解绑。
反正也不困,吴即打算自己上网搜搜。
贺家应该只是普通人家,纵使吴即翻来覆去地换关键词去搜也没搜出什么隐情来,只搜到零星几条关于贺觞父亲的报道。
而最近也是最后一条关于贺觞父亲的报道,是在去年七月左右。
吴即点进去,确实简短地提及贺觞父亲的死因:生意上出了问题,贺父半生心血毁于一旦,在精神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下最终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
吴即将那篇报道从头到尾粗读过一遍,直至最后一个字,吴即也没看出其中有任何反转的余地和离奇的地方。
似乎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投资失败的悲剧。
而贺父的死也确实和自己扯不上半点关系。
吴即又向下滑动,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太诡异了。明明是搜不到几条相关信息,也没什么热度的报道,但是底下的评论却积累了千条有余。
“太过分了,哪家小公司经得起他们家这样坑人!”
什么意思?不是普通的马失前蹄吗?
吴即又继续看下一条评论。
“到底有没有人能出手管管那家人了?这可是三条人命啊!法律还有没有用了?”
三条人命?
吴即赶紧上翻,又仔细回读一遍,却也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整篇报道只平铺直叙地讲了贺父一个人的事,哪里来的三条人命?
只是他翻遍了整个评论区,没有得到一点另外两人的信息,也没有任何关于“那家人”的信息。
评论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对什么东西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敢指名道姓地说出评论区都心知肚明的那个名字,只一直用“那家人”来代称。
而网上关于贺家的消息仅此几条,吴即能做的只有等邹则源手上的那份贺家的档案。
期定半个月,邹则源也果真是卡着最后的期限才将东西交给他。
他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密封着的资料,静静地盯着邹则源。
“我发誓,字字属实。”他说。
保证金是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信任,经不起一次欺瞒。
而两人都深知这一点。
吴即抱着资料上楼回到房间,火急火燎地将牛皮纸袋拆开,资料哗啦啦地散落在床面上,铺了一大片。
什么生平事迹光鲜履历,吴即通通不感兴趣,直接翻出每个人的死亡情况说明。
贺父的死因和时间和网上的报道都对得上。
吴即又去看贺母和贺文成。
贺母在 8 月 19 日,于家中自杀。而贺母逝世仅过两天,贺文成也于家中自杀。
贺父自杀尚且追溯得到原因,那贺母和贺文成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自杀又是为了什么?
殉情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吴即按回去了。
两人伉俪情深,贺父身亡贺母固然痛心,但家中还有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甚至贺文成也才刚刚成年,她不会轻易赴死。
而她的死亡情况说明上的时间也佐证了这一点。
贺父七月上旬身故,而贺母的死亡时间是在八月下旬,几乎相隔一个月的时间。
大概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出了事。
吴即又翻出之前那篇报道,提及那三条人命的评论,发布的时间是在 8 月 27 日。
那篇报道里提及的另外两条人命,大概就是他们了。
只是这条评论的发布时间距离这篇帖子已经过去一月多,按理说早该沉底,却仍然能在一月后以三千多的点赞量位居第二。
有人一直在关注他们,而且不少。
相同的,也有人一直在压这件事,而且力度不小。
他又仔细地从头到尾将整个报道又通读了一遍,才发现贺父这件事甚至闹到了对簿公堂的地步,只不过一审判其败诉,再审也维持原判。
发布报道的媒体同评论区的所有人一样,也从未明说和贺家打官司的到底是谁。
吴即看着手中贺父的档案,既然打了官司出了结果,那就应该有迹可循。吴即转进新的网址页面输入他的姓名,短暂的加载过后,倒真让他搜到了这场官司的判决书。
对方公司的名称和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在判决书里一应俱全。
他先是刨根问底地在网上搜过一遍法定代表人的信息,但都只是同名的人。吴即只好又将眼光放在那家公司身上。
他依稀记得有个 app 可以查询企业的相关信息。
换了几个说法,多亏算法庞大精准,才终于让吴即找到官网。
他照着判决书一字不落地将公司的名称输进去,随即链接到一个小公司。
核对过法定代表人,确实没找错。
他点进去,公司所有信息陈列得清清楚楚。
显示页面太小,法定代表人不在前三位股东和高管里。
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拉上来顶包的。
吴即狐疑地翻动着股东名单,名单还算简短,只是翻到头也没看见他的名字。
高管的名单要长一些,吴即快要划到底也没找见他。
他往后拉了拉名单,一动不动,到头了。
最后一个高管也被他顺势划拨出来。
也不是他。
因为上面写着一个吴即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许询宁。
耳边骤然响起尖锐持久的嗡鸣声,如同警报刺得他耳痛,血液在恒温的室内结冰,浑身冰凉。胃里翻涌起一阵滔天巨浪,顶在喉口。
吴即翻身下床,腿脚软绵,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厕所扒在马桶边干呕。
他最近一直心系这事,没什么食欲。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吴即只觉得将浑身力气都呕吐殆尽,靠坐在墙边缓了半天,指尖才抬得起来,颤巍巍地滑动手机上的页面准备退回先前的那篇报道,却不小心点开收藏夹中那篇报道下面的一篇。
动作越急越乱,怎么都退不出去,一直在往下滑。
直至停留在一条评论上。
“好勇,这次还让报道出来了,之前一家四口三条人命的事现在搜都搜不到了。”
一家四口三条人命。
熟悉的字眼刺痛吴即的神经,逼迫他从混沌里恢复清醒,他快速翻回题头,发现是去年许询宁那场追尾自己车祸的报道。
又是许询宁。
哪有这样的巧合。
但是他家的事到底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贺家惨案七月起八月止,而自己九月就和贺觞一起被吴升平送去广州的精神病院关着。
中间时间隔得极近,几乎来不及发生什么事。
不对。
他忽略了一件事。
而且是一件和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事。
吴望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从媒体的视野里彻底消失的。
怪不得贺觞用尽手段拉自己下水,他果然有把握能让自己死心塌地地留下替他冲锋陷阵。
自己的失忆入院,吴望的失踪,贺家的三条人命,对面竟都站着同一个人。
许询宁。
院门落锁沉重的响声长久地回荡在别墅上空,穿过层层隔阂传进吴即耳中,如同丧钟长鸣。
吴即勉强打起精神,扶着墙从地面上爬起来。
来外人了。